第二十七章

29 / 53 章 · 4,056

得知刘珂要回来,叶沉起了个大早。

起那么早,也没用,她得下午才能到。

因为家校离得远,除了周末,叶沉平常都住宿舍。他先将房间打扫一遍,可过于整洁,没花多长时间。还剩那么长时间,做什么事?

叶沉在客厅打转。

说起来,刘珂还未到过他家里。

父母都不在家,没个人商量。叶沉拿不定主意,是否可以布置屋子。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有人在背地说他是“妈宝”。当时被他撞破,说闲话的两个男生讪讪地走开了。

那肯定不是第一次被人说,却是头次感觉到真实的难堪。母亲不放心他,有空就跑来学校,给他带吃的喝的,也怕他衣服薄了或厚了,照顾细心周到。叶沉不想拂母亲好意,未拒绝过。

刘珂也喜欢照顾他。

想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叶沉自己做了决定。

叶沉装上假肢,去外面买了新摆饰,花了三个小时,扔掉了不少旧物、旧衣,撕掉墙上贴的杂七杂八的贴纸、海报,贴上墙纸,遮住幼时的涂鸦。沙发布、桌布也换了,电视机柜旁摆个水墨色的花瓶,插上假花。一眼看去,舒心不少。

再一翻兜,因他一时兴起,没做好预算,钱已所剩无几。

一看时间,十一点半了。

叶沉带上银行卡,准备去银行取钱。怎么说,这么久没见,也得带她吃顿好的。

每一台机子前都有人,叶沉选了队人少的,排在后面。

过了两分钟,又来了两个人。叶沉瞥了他们一眼。两个都是寸头,趿着人字拖,黑色运动中裤,T恤一白一红。见叶沉瞥他们,他们也投回了打量。本是随意一瞥,他们却有些挑衅的意思。叶沉无心生事,当做没看见。

前面的人不知为何操作不当,迟迟没完成取钱。叶沉站得有些久了,换了个姿势,继续排着队。

叶沉虽穿长裤,因方才的动作,仍叫后头的人看见裤腿下露出的假肢。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走出门。

叶沉看见自动门开了又关,不甚在意。

终于轮到叶沉时,那两个男人回来了。

明明有其他空闲的机子,他们偏要在叶沉后面等着。

叶沉一声不吭,置卡入吞卡口。

他们不时说着什么,声音粗鄙,夹杂不堪入耳的脏话。多是家长里短,这个的婆娘买了条金项链,那个的女儿要交学费了,云云。

机子吞入卡,叶沉点屏操作。

取出钱,叶沉没数,直接塞入口袋里。转身离开。

那两人在机子前站了会儿,以做掩饰,贼头贼脑地看门外,见叶沉拐弯了,抬脚跟上他。

不知叶沉是否觉察到了什么,走得有些急,却因为假肢不方便,速度不是很快。尾随的男人迅速跟上。

地方略偏僻,人也不多。

叶沉往四周看了看,拐入了一条巷子。只能赌了。

两个男人犹豫了会儿,知道他发现了,可又不清楚,他是否住在附近。若是,跟上

沉疴 作者:归雁栖迟

去也是徒劳;若不是,他也是垂死挣扎。想到之前看见的一小截假肢,两个胆大的男人狠下心,决定赌一把。

都是赌徒,这时就看谁摸的牌面好了。

巷子七弯八绕,巷中的电线杆、墙壁上贴着广告纸,一一从他眼角掠过。叶沉喘着气,后面的脚步声纷杂,轻重不一,分不清远近。

叶沉捂着口袋中的钱,薄薄的一沓,贴着腰。

额上出了汗,一滴一滴滑落,落进了眼窝里,扎得眼睛疼。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个男人始终没有真正追上他,估计也有所顾忌。最终又绕到了大街上。

人来人往,车来车去。

叶沉缓缓地、沉沉地吐了口气。肺生疼生疼的。太久没运动了。

他回头,那两人也跟着出了巷子。他们插着裤兜,若无其事地擦着他的肩走开,那一瞬,当中一人瞪他一眼,不甘的样子。叶沉突然无声地笑了。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还能全须全尾地去接刘珂。他想。

若是自己掉以轻心,保不准,让他们抢了钱,又遭伤害。

叶沉慢吞吞地找到公交车站,乘车去火车站接刘珂。

两人走进饭店,已近两点钟。此时过了饭点,大厅的座位一半是空的。

刘珂忽然发现叶沉走路姿势不对劲。就算戴假肢,行走姿势不自然,也不至于两条腿都受着痛似的。他不是那种,会云淡风轻遮住一切瑕疵的人。他年纪、经历都不够。他的掩饰破洞百出。

她抓住叶沉的胳膊,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叶沉撇开眼,没看她。他不想让刘珂知道之前的事。有什么必要呢?平白添愁。

他不会撒谎。一看就有事。

刘珂平静地看着他:“不说?那就都别吃饭了。”

收银台的人看着他俩。叶沉有些尴尬,却梗着脖子,仍不看她。

她掰过他的脸,“说实话,叶沉。我不会再说第三次。如果你觉得,这是你自己的事,说与不说,和我无关,那我也没办法。”

“刘珂。”叶沉无奈。

她知道他妥协了,挽着他找座位坐下。虽说是挽,胳膊也使着劲。

服务员递上菜单来,叶沉接过,刚翻开一页。刘珂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叶沉说:“很晚了,先点菜吧。待会再说,成吗?”

“成。你点吧。”刘珂抿了下唇,笑了,“又不是严刑逼供,你别做出一副很怕我的样子。”

点完菜,服务员走了。

刘珂说:“说吧。”

“真没什么大事。”他还是想欲盖弥彰。

“来接我时,你就不对劲。你是个内敛的人,但是我一下车,你就把我抱在怀里。不说凌婧在旁边,还有那么多下车的人呢。”

叶沉叹气:“刘珂你知道,被别人看透自己,其实是件挺可怕的事。”

“如果是你的对手的话,的确如此。可我是你女朋友。”

叶沉低声:“也是未来的老婆。”

刘珂脸烫了烫,“你别想试图以说这些肉麻话,糊弄过去。”

“没有。实话。”

叶沉缓慢地将中午的事说了。刘珂也觉得后怕。叶沉虽算不得手无缚鸡之力,可那是两个大男人啊,且似惯犯,手下定没轻没重。钱是小事,依叶沉的情况,受点小伤也是大事。

大抵是走得太急,抽筋了,强撑了许久,到现在也一直没缓过来。

刘珂问:“在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叶沉想了想,“要活着来见你。”

刘珂板了脸,“别乱说。”

“截肢后,我再也没走得那样快过。”连着假肢的那截残肢隐隐发麻,“想的就是,至少要安安全全地来接你回家。”

不是平平安安,是要接你回家。

刘珂咬着下唇,看着眼前笑得温柔的叶沉,说不出话来。

哪有这么傻的男生?

叶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两个小小的,倒着的他。

他说:“我以前不明白,‘惜命’是什么概念。我死过,也活过。但现在我可以说,我是个惜命的人,我不能让我生命的流逝快于时间。我死里逃生过,但不仅因此。还有就是,我要把我生命攒下来,陪你到老。”

两人的座位,比较靠角落,叶沉原本坐在对面,此时起身离了位,走到她身边,蹲下,攥着她的手,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掌心。她的掌心原本极柔软,现在覆了层薄茧。

一个蹲着,一个坐在椅子上,就以那样的姿势接吻。

刘珂闭了眼,偏着身,圈着叶沉的脖颈,他则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扶着椅子的后靠背。他蹲着会腿麻,渐渐直起腿,将她压在椅背上。刘珂被迫仰着头。腰后的包硌着她的腰,座椅一边是他,另一边是行李箱。刘珂几乎陷在了四面受困的局面。

好在地方好,不易招人注意。

他的舌卷着她的,拖来

沉疴 作者:归雁栖迟

自己这边,细细吮着。她没什么气力,四肢都软了,任他摆布。

刘珂快忘了,自己正身于何处。

是椅子,还是泛舟;是饭店,还是家中;是尘世,还是宇宙之巅。分不清。只知道他压着她,亲密贴合。

远远的传来脚步声。估计是前来上菜的服务员。

叶沉松开她,贴着她的耳郭,说了句“想和你快点回家办事”,说罢,抽离开,坐回原位。

他脸皮薄,说完这话,脸也有点臊。

刘珂听完他的话,微微一愣,随即笑说:“恐怕不行。打梓乡跟来了个小姑娘,看见了吗?很矮的那个。”

当然看见了。她还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说:“你是刘老师男朋友啊?真帅的小伙子。”听了,他一窘。她像个小学生,却叫他小伙子。

“她是侏儒?”

“嗯。叫宋桃。”刘珂说,“她其实跟你差不多大,高中读完,就没读书了。她想在市里找工作,固执得很,劝不住。只好带她来了。于情于理,我都得帮个忙。这几天,她得在我家住。”

叶沉皱眉,“为什么一定要在你家住?”倒不是嫌弃的意思,只是自己家有父母,她家再多个人,便是两头不方便。

“凌婧和她婆婆住,家里没地儿。宋桃在这里也没亲戚。”

叶沉放松了身子,往后一靠。表情有些哀怨。

刘珂笑:“不会太长时间的,几个月都忍了,再忍几天也没事。”

叶沉说:“你都回来了,还忍心叫我自己解决?”

刘珂光笑不说话。

结了账,叶沉一手牵着她,一手帮她提行李。

刘珂说:“去我家?凌婧带宋桃去玩了,估计晚上过来。”

“不是我自己解决?”

刘珂拍拍他的脸,语气轻浮,“小别胜新婚嘛,这么久没见,总得喂喂。”

叶沉拉下她的手,握着,“你还没见我爸妈,什么时候过来?”

刘珂沉吟一会儿,说:“我准备准备,看你父母哪天有空。”

“周日吧,他们都在家。”

“行。”

刘珂笑:“觉不觉得,进度有点快?”

“快吗?我们认识很久了。”

“真正在一起,也没一年啊。”

叶沉说:“不会快。实话跟你说,我今年差点跟你求婚了。”他看着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鲜红的一粒,像朱砂。

是那天,送她生日礼物,其实也就提出来了,差个戒指。

刘珂刚想说什么,汽车鸣笛突然响起。她站的位置挡住了一辆车,她忙让开。要说的话就给忘了。

车驶入站,叶沉拉着刘珂上车,刷了两下卡,滴了两声。后排有空位,两人走过去。不料,有人抢先。只剩一个。刘珂让叶沉坐,叶沉不肯,她强摁他坐下。

旁边的乘客看他们一眼,觉得奇怪。

哪有女朋友强行让男朋友坐空位的?这做男朋友的,太没风度了吧。

叶沉坐得不自在。

刘珂说:“你脚不方便,坐着吧,没事儿。”

话说得大声,故意讲给旁边人听的。

他们又看了眼叶沉,似乎是在探究着,他到底哪里不方便。

好在没几站,两人很快下车。步行到她家,已经三点半多了。

刘珂随手搁了行李,俯身吻了吻坐在沙发上的叶沉,又立马直身,说:“我先去洗个澡,在车上待久了,有异味。”

“没事。”叶沉拉回她,搂在怀里吻。

刘珂跌坐在一边,感受到他灼烫的手指揭开她T恤一角,沿着她的裤头,慢慢探入。她穿的牛仔裤,比较贴身,他探寻的过程并不会那么顺畅。

“回房间,还是就在这里?”她气息不稳。

“回房间吧。”免得她清理。

他却没动。终于摸到棉质的内裤边沿,单指勾起来,恶作剧似的,又松手,因弹性较好,布料蹦回去。她“啊”了声。有湿润的感觉萦绕在指尖了。

叶沉拥着她站起来,边接着吻,边回到房间。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