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玩味性的看着她, 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她被看的愈发心虚,静默了片刻, 悄然的笑了,“你还没说你怎么也来了?”
他撩起她垂落的长发,捏在两指间把玩着,“算着时辰来接你回去。”
他大方承认,反倒叫她无所适从。本就逼仄的马车内,更叫她无端生出心慌无措来。
她低着头理着自己的裙摆,“哪有这么夸张……出来也没多久……”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将她的心思洞察眼底,“小月儿, 你可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颈窝传来的灼热气息愈发叫她难受, 她微微侧侧了身子, 撩开车帘, 望着窗外。
他全然当做没看见的样子,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汤婆子来, 放在她的小腹上。
挽月顿时觉得寒凉的腹部,热热了起来, 垂眸看着身上的汤婆子, 狐疑的望着他。
“莲心说你这几日手脚定会冰冷, 你今日急着来见你阿娘,连这事也瞒着我,怕我不让你来?”
昏暗的光线里,他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责备, 却字字如细流,熨帖了她慌乱的心。
“下次不会了……”
顾揽风极爱捏她娇嫩的脸,指腹传来的细腻感叫他爱不释手。
“平宁群主……主子爷他……”
马车被迫停下, 车外有吵吵闹闹的声音溢来。
他眉间腾起躁意,撩开帘子看着是何人这般大胆敢拦他。
“阿风哥哥!”
帘外娇气的女声亲昵的唤了顾揽风一声。
他看着来人,有片刻的失神,“郡主,你怎么来了?”
女子一袭华贵的月牙白长裙,眉眼间还有着女儿家的娇憨,但已能看出是美人坯子。
她不顾苍何的阻拦,上了马车。
待看见里头还有位面生的女子时,秀眉微蹙,指着挽月道:“这是谁?”
顾揽风不悦的望着她,“郡主有何事?”
“阿风哥哥,你怎么还叫我郡主,从前你不是都唤我小名卿儿吗?怎的如今生分了不少?”
他下意识瞧了挽月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暗暗松了口气。
“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平宁郡主撒娇的拽着他得手,不依道:“阿风哥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叫我,我喜欢你那样叫我。”
女儿家的娇羞在此刻尤为明显。
挽月不动声色的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垂着眼睛,睫毛覆着,模样很认真的看着自己的裙摆。
少女身上的那件月牙白衣服和她当日在灯会节所穿的很像,不过眼前人的这一件比她当日的那件还要精细些,不难猜出是宫中才有的绣功。
“郡主,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宫了。”
她委屈的撇了撇嘴,“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却急着赶我回去。”
顾揽风实在烦女子哭哭啼啼,“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宫中。”
“我这次出来是得了允许的,可不是偷偷溜出来的。”
她扬起头,极力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挽月听着俩人相熟的话语,愈发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多余,拿着汤婆子的手也愈发烫的她难受。
好在马车晃晃
悠悠的终于停下了。
她闷声走在前头下了马车。
顾揽风刚伸出去的手微微一滞,却被云卿凑了上来握住。
他想要甩开已来不及。
挽月立在马车旁静静地侯着,这会子看见俩人相携下了马车,心头划过一抹无言的酸楚。
“带郡主去安置。”他招了招手,女婢上前来。
云卿本想说一句,见他脸色冷淡许多,还是听话的随着女婢进了府。
顾揽风抬眸,视线越过众人,看向她,慢慢的走过去。
“夜晚凉,汤婆子应该也不暖了。”他柔声说完,便伸出手来准备牵着她进府。
挽月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是方才牵着别人的手,她神色不自然的撇过头去,避开了他的手,展起笑颜道:“是啊,夜里凉,还是早早进去吧。”
她低眉朝着府里走去,见身后的人还没动静,回身望着他,“不是说早些回去吗?”
顾揽风一怔,方才她明显在推脱,眼下她又催促他回去,站在府门前看着他,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他敛下神色,走了过去,“新宅子去瞧了觉得如何?”
她笑笑,讷讷地开口,“多谢爷费心打点,阿娘她们很喜欢。”
顾揽风伫立在原地。
她感应到他停下了脚步,也一并停下,等着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他伸手想要抚摸上她的脸颊。
在那双手离自己越来越近时,她故作听到动静灵活的躲开,“什么声音啊?”
她朝着前面多走了几步,想要探个究竟。
顾揽风跟着而去,招了招手,“你们去看看。”
小厮们顺着挽月的方向走来,可瞧了半晌,也没听到什么声响。
“想来是我听错了。”她歉意的朝着他们笑了笑,转而看向身后的人,“前头就是清苑了,爷今日也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浅笑着福了福身,在身后慑人的目光中,匆匆回了院里。
顾揽风盯着那抹小跑离开的身影,微微皱眉。
*
“咦,你没留在宅子吗?”莲心正端着铜盆出来倒水,眼见挽月走了过来,她停了手上的事,好奇的望着她。
挽月摇了摇头,“有些累,我进去休息会。”
莲心放下手里的铜盆,跟着走了进去。
“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挽月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我阿娘说让我不要动不动同爷置气。”
“你同主子爷吵架了?”
她的眼眸落在莲心关心的脸上,又摇了摇头,“不是生气,只是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
她这话说的对头不对尾,听的莲心一愣一愣的。
“那你这样子,明摆着就是不高兴了。”
挽月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莲心肯定的点头,“大老远都能瞧出来。”
她顺势托着腮,同莲心开启了话匣子,“你说如今府里只有我这一个姨娘,往后还会有旁人吗?”
莲心认真的思索了一番,皱着眉头道:“我觉得依主子爷目前对你的态度,一时半会不会有。”
她有些失落的“嗯”了声,莲心都知道他的后院里不会只有她一人,偏偏就她傻,这些时日因为和他多独处了几日,就忘了他贵为主子的身份。
莲心小心翼翼的觑了她一眼,见挽月的神色更加不好,内疚的摇了摇她的腿,“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挽月淡笑着,“哪有,你别想多了。”
“挽月,主子爷有没有当面说过心悦你这样的话?”
莲心的提问,彻底将她堵上“死门”。这么久以来她和他似乎从来没有正面的谈论过这些事,彼此间像是心照不宣的默认了这件事。
可若说丁点都没说过,也不太对,那日她不就等同于向他表明了心意,可换来的是他一句模棱两可的“好”。
再之后便是画容的事,他为救她而受伤,桩桩件件都将那日她表明心意的事推到了脑后,根本无暇提起。
他以圈养的姿态将她划进他的领地里,时不时的温柔相待让她以为那就是喜欢,渐渐的沉浸在他给的柔情中,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他没有说过……”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以启齿的说出来。
莲心惊愕的微张嘴巴,“我还以为主子爷早就向你表明过心意……”
话题尴尬到了极点。
挽月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莲心,“不怎么暖和了。”
莲心看着手中的汤婆子,笑道:“这还是我早些时候弄好的,可不是不暖和了。”
她盯着汤婆子,犹豫再三后还是问了一句,“你以后会找什么样的男子?”
莲心羞涩的挠了挠头,“平平淡淡就好,只属于我一人的。”
话罢,她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太过醒耳,又解释道:“虽然主子爷以后可能会纳
别的人,可是他丰神俊朗,家财万贯,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多少人羡慕呢。”
她知道莲心这傻丫头是在安慰自己,扯了一个笑容,安抚道:“这样想来还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挑个时间和主子爷挑明了说?”
挑明吗?
她也想,只是每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如何说。可能她就是为那该死的自尊心,怕听到让自己难堪的话。
“要不,明儿一早咱们就去找主子爷说,如何?”
挽月低眸沉思了许久,“会不会太仓促了?”
莲心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膝,“这有什么可拖的,明日去说了,你也不必庸人自扰了。”
她觉得莲心说的也不无道理,略略点了点头,决定明日去当面问清楚,也好过她每日胡思乱想。
*
“郡主怎么会出宫?”
“回主子爷,属下问过了,说是郡主嫌宫里太闷了,吵着要出来,不过宫里也递了消息,让主子爷最近多担待些。”
顾揽风闻言,书写的狼毫笔停了下来,“爷何时需要担待一女子?”
苍何为难的看着他,“宫里递的话,主子爷您还是尽量担待些吧,不然郡主不知何时才愿意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