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昏昏沉沉的盯着眼前的牌位, 眼前仿佛出现了重影。她摇了摇头，用力掐醒自己。
她不会认错, 哪怕今后他厌弃了她，她也断然不会认错。
*
听竹回到清晖堂，实在不知若是主子爷问起，她该如何回答。实话实说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顾揽风单手撑在案上，随意的翻看着账本。听到脚步声，略略抬了抬眼，“认错吗？”
听竹内心挣扎了许久，低声回道：“不肯……”
“啪——”
账本被大力的合上。
他一气之下掷出案上的杯盏，扔在听竹的脚旁, “当真是硬气, 爷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听竹吓破了胆, 那碎裂的杯盏就在自己的身旁, 滚烫的茶水溅到了自己的脚背上，可她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只弯下身子收拾着碎裂的杯盏。
顾揽风看着前头晃动的人影，愈发烦躁, “出去！”
听竹垂手托着碎裂的杯盏退了出去。见到苍何的瞬间,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莲心如何？”
他下意识抬眸望向书房，轻轻摇了摇头，“大夫说要静养，暂时稳下来了。”
听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双手合十的朝着天上，“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苍何瞥见一旁碎裂的杯盏, 探问道：“主子爷还在生气？”
提及此事，听竹无力的叹了口气，“月姨娘脾气倔的很，我方才去瞧了，那瘦弱的身子就快撑不住了，可还是不肯低头。”
苍何也甚是无奈，主子的事他也做不了主，只是那日若没有画容过来煽风点火，也不至于事情闹成现在这般僵。
“咱们最近做事当心些。”他抬了抬下颚，“你且去忙吧。”
听竹重新捧起那碎裂的杯盏，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
天际最后一抹余晖倏然而逝，一轮明月从天际腾空而起。
挽月看着地上星星点点的光亮透过木窗缓缓渗进来，僵硬的侧目看着碗中已经没了水，她快要撑不住了……
“你打算跪到何时？”
他阴涔涔的嗓音推门而入，走到她的眼前。
她垂下眼睑，并不去看他怒气的脸庞。
顾揽风瞥见她干涸的双唇，都快要溢出丝丝的血渍，旁边的空碗早就没了水。不过才两日未见，他却觉得那张精致的小脸瘦了许多。
他终究狠不下心来，朝着她伸出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明明近在眼前，她略略瞥了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颤颤巍巍的起身。
她依旧低着头，嘶哑的嗓音缓缓说着，“您准备……要如何……惩处……”
他听着她费力挤出的一段话，明明来时一腔怒火，此刻俨然气焰焉了下去
。
“回你院子。”他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被她拂开。
“不劳您……”
祠堂的门已经大开，鸢儿踮着脚探头探脑的朝着里面看。
挽月递了个眼神过去，小丫头还算聪慧，赶紧上前来搀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顾揽风盯着她倔强的背影，明明撑不住了，却还是不肯说出一句软话。
徐嬷嬷早早就在外面候着了，这会子见她出来，赶紧上前来搭把手。
她在一众人等的目光中由人搀扶着离开了祠堂。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他们亲眼见到月姨娘拒绝了主子爷放下身段的服软，依旧我行我素。连从前得宠的容姨娘也不敢有此举。
*
回了自己的院中，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执拗和戒备，瘫软在榻上，大口的喘着气。
徐嬷嬷心疼的拍着她的后背，转头对鸢儿吩咐，“喝的吃的都备好了吗？”
鸢儿点点头，“备好了，奴婢这就去端来。”
她紧紧握着徐嬷嬷的手，像是看到了祖母，只哭着不发一语。
徐嬷嬷知道她性子倔受了委屈，柔声安慰着，“没事了，别怕，嬷嬷在这。”
鸢儿端来了水和清粥。
徐嬷嬷扶着她靠在榻上，端起水用勺子轻轻的送去她嘴边，见她虽喝的慢，可起码能咽下去，这就是好事。
喂了些许的水，又喝了点清粥，挽月慢慢缓和了一点，她看着徐嬷嬷轻轻的开口，“不见他……”
徐嬷嬷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何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睡会吧，其余的事不必担心。”
徐嬷嬷起身要走，衣角却被她拽住。
“莲心……”
“她没事，眼下有事的反倒是你自己，快睡会养足精神。”
她累极了，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徐嬷嬷望着她乖巧的睡颜，长叹了一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放心的离开了房中。
“别让任何人来打扰，主子爷也不行！”徐嬷嬷厉声嘱咐着鸢儿。
小丫头虽不知为何主子爷也不行，但见嬷嬷脸色难看，也不敢多问，乖巧的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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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请了大夫？”
听竹摇了摇头，“回主子爷，奴婢也不知，大约是没请的。”
顾揽风浓眉紧皱，“这是何话？你怎么不知？”
“徐嬷嬷在那儿，奴婢方才想问上几句，便被请了出来，说是月姨娘此刻正静养。”
顾揽风拂了拂手，“下去吧。”
徐嬷嬷说的对，那丫头此时还是静养为宜。只是一想到她方才同自己生分到了极点，便浑身不痛快。她是他的女人，却避他如豺狼般，连他想要扶她这样简单的事，她竟也不管不顾的拒绝。
他头疼的靠在椅上，自言自语的呢喃，“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第二日。
他照旧向听竹问询挽月身体如何，依旧是同样的答复。他虽不悦却终究没说什么。
第三日。
他依旧询问了一句，听竹仍是摇了摇头。
“你到底有没有去问个清楚？”
“奴婢真的去了，可徐嬷嬷只说月姨娘在休息，不便打扰。”
第四日。
“你别告诉爷，依旧是什么也不知道。”
听竹羞愧的低着头，“主子爷，奴婢真的尽力去问了……”
顾揽风终于耐心耗尽，他甩袖覆于身后，亲自前往。
鸢儿正在院里晒着太阳，眼尖的瞥见匆匆而来的身影，赶紧迎了过去，“主子爷，您怎么来了……”
顾揽风闻言，斜睨着她，“这儿还有爷不能去的地方？”
鸢儿胆子小，这会子被反问的更是没话回，只记得徐嬷嬷交待自己的话，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拦着主子爷前进的路。
“主子爷，姨娘她正睡着。”
顾揽风扭头看向苍何。
苍何将人利落的拖开。
他阔步朝前走去，就在碰上门上时，里头有人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开门出来。
徐嬷嬷见是主子爷亲自前来，忙行礼问安，身子却不偏不倚的杵在门前，“主子爷安。”
顾揽风蹙眉看了她一眼，见她碍事的挡在身前，不悦道：“让开。”
徐嬷嬷也不怕，大着胆子伸手阻止，“主子爷，姨娘她那日回来后，身子的确不适，近几日也总是睡着的时候多，这会子才睡下，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顾揽风拂开那双碍事的手，“退下。”
徐嬷嬷死死揪着门，坚决不肯退让一步，“主子爷，姨娘吩咐说不让任何人打扰，老奴也只是依言办事。”
不让任何人？
他嘲弄的勾了勾唇角。这丫头摆明了是不见他。
他站在门前，寒着一张脸，短暂的闭眸后看向徐嬷嬷，“告诉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沉着脸，愤然甩袖离去。
待人看不见了，徐嬷嬷终于喘了一口气，方才主子爷那张冷峻的脸恨不能要吃了她。
“嬷嬷，主子爷怎么来了……”鸢儿小跑着过来，脸上不免有些担忧的看着徐嬷嬷。
“迟早要来的……”徐嬷嬷摇了摇头，拍拍鸢儿的脑袋，“下次主子爷若再来，你只管大声喊，我听到声音立马出来。”
鸢儿了然的点点头，伸出手指偷偷的指了指屋内，“姨娘睡着了吗……”
徐嬷嬷轻轻的晃了晃脑袋，“去忙吧。”
挽月听着方才的动静不难猜出是谁来了。她不想见他，一点也不想。即便如他所说躲不了一世，那便能避几日是几日。
*
这一避便是足足十五日，她整日里不出院子，最多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莲心的身子也好了许多，但挽月仍旧嘱咐她修养着，不急在这一时来跟前伺候。
“姨娘，今儿天气好，要不咱们出去走走？”鸢儿小声的提议着。
今儿正好徐嬷嬷有事不在院里，她这才大着胆子提了一嘴，其实也是她自己贪玩想出去看看，这些时日在这院里大门不出的，她都快憋死了。可是姨娘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挽月轻轻晃动着秋千架，淡淡开口，“主子爷今日在府上吗？”
鸢儿听着姨娘生分的唤了一句主子爷，还愣了会。
“奴婢问过了，不在府上，说是有些事急着主子爷处理。”
挽月“嗯”了一声，“那便出去散散心吧。”
鸢儿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忙起身搀扶着她起来，“姨娘您早该出去走走的，这样整日里窝在院里心情只会越来越不好……”
挽月但笑不语，由着她说着。她又何曾不想出院子瞧瞧，只是比起会遇上他，她情愿闷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