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罚   春山黛眉,面若桃花,不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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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黛眉, 面若桃花,不可方物的娇美, 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正噙着惧意看着他。

即便他流连花丛,也从未见过这等绝色。

他一直以为那夜在梅苑所遇的女子不过是他酒醉之时的幻觉,可分明又记得如此真切,更是能将她不差分毫的画出,眼下这一切的谜团都尽数可解了,什么幻觉,什么酒醉,分明是这丫头从头到尾的欺瞒。

顾揽风敛下心中的惊艳,沉声询问, “这位是谁?爷倒是没瞧见过。”

挽月低着头闭口不言, 紧咬着下唇, 想着该如何应付他接下来的询问。

“你说。”顾揽风瞥了眼莲心, 眉眼间的阴郁不言而喻。

他第一次没有了耐心,向前迈出一步, 毫不客气的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中捏住她如玉的下颚,冷笑道:“怎的是哑了不成?”

挽月使劲挣开他的钳制, 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手上娇嫩的触感一下子消失, 他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 不动声色的覆手在后,“苍何,去问问府里的徐嬷嬷,想来她是知道。”

她顿时只觉五雷轰顶, 自己的事万万不能连累了徐嬷嬷,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面前的人跪了下去。

“奴婢是清晖堂婢女, 江挽月。”

她知道面前的人有的是法子探到自己的身份,即便没有徐嬷嬷,他也一定可以知道,不如自己主动交代,不去连累了旁人。

一双深藏在浓长眉毛下的眼睛迸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可随后眼中逐渐被怒气所替代,宛如山雨欲来的气势。

“你是同爷说笑?那丫头爷可是识得。”

挽月低着头,小脸此刻面无血色,她知道自己这次彻底完了,这位爷曾经口口声声说过自己最恨欺骗,今日只怕他已经打心眼里认定自己被人戏耍了。

“主子爷,挽月她……”

“爷叫你说话了吗?”顾揽风阴狠的眼神迸射出寒光直直的看向莲心。

莲心顿时大气不敢出,这是她第一次瞧见主子爷如此生气,像是下一瞬间恨不能将她拖出去,害怕和恐惧令她下意识的躲到苍何的身后,她双腿已经不听使唤的在打颤。

他缓缓走到她的身前,屈尊蹲下,“好一出欲擒故纵,爷都被你骗了。”

“不关莲心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急急的开口,惹得顾揽风更加不快。

“自身难保,还有闲心管别人?”

她还想辩解的话被生生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一丝的声音来。

顾揽风心中的怒火更甚,面前的小丫头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他何曾受过这种对待,旁的女人千方百计想要讨好他,还得看他脸色,这个小丫头不仅扮丑,被发现了也不急于解释,一个劲替旁人开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只觉得眼前的倾城容颜此刻甚是扎眼。

“还杵着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莲心从苍何的身后试探性的看了眼主子爷,他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瞧了眼挽月闷声低着头,壮了壮胆听了主子爷的话,扯过挽月从他们面前离开,脚步飞快活像后面有人追来了。

看着俩人跑的飞快的身影,他招了招手,“跟着她,务必毫发无伤带回来。”

*

莲心拉着她不知道跑了多远,紧张的心渐渐缓了下来,看了眼挽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推了推她。

“你可别吓我,有什么话你直接同我说,咱们是姐妹,你不要总想着一人扛着。”

挽月静默半晌,低声轻语,“你不怪我连累你了吗?”

莲心点了点她洁白无暇的额头,“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在你面前站着吗?”

挽月忍不住叹息,“我知道,这次我只想着别连累了旁人就好。”

莲心看着她愁云密布的脸,大着胆子提议道:“挽月,要不……你逃吧,现在就走,回去同你阿娘说,她一定会有法子。”

逃?

莲心的话犹如惊雷在她的心口上深深炸开。

可以吗?

也许逃了以后就自由了,不再被人欺负,不再处处守着规矩约束自己。

可是……万一主子爷震怒,深究此事,迁怒旁人,是不是会比现在更糟糕?

她缓缓摇头,对上莲心殷切的目光,“我不能这样,倘若主子爷追究,你和徐嬷嬷都会出事,我不能这么自私。”

“可是……”

“莲心,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可我毕竟有错在先,瞒了主子爷这么久,他生气也是情理之中,我回去受罚便是。”

莲心拗不过她,可又不想让她回去面对主子爷那张要“吃人”的脸。

“姑娘若是说好了,不妨和咱们回去。”

挽月惊愕回眸,身后突然出现的四名护卫的确是超出了她的意料之中。

莲心同样是错愕的看着这些人,眼尖的瞥了眼他们佩戴的腰牌,的确是主子爷身边的亲卫,向后退了一步,抵了抵挽月的肩膀,在她的耳边低低絮语。

“我还想让你逃,主子爷怕是早早

就料想到了。”

领头的护卫伸手引了引前面的路,“姑娘请。”

这阵仗哪里是请人,分明就是押人回去,美其名曰是请,这四个壮汉个个面露凶色,一看就是铁石心肠的主。

俩人沉默不语,交互了一眼,默默的朝着前路走去。

挽月第一次怀着忐忑、沉重的心情回到园子里,等待她的是未知亦是惶恐。

府里的家奴对于她的模样并未多做打量,像是有人提前打好了招呼。

她来到书房门前,苍何如往常一样守在廊下,略带同情的看了眼她,目送她进了屋里头。

男人此刻正倚在雕花红木的贵妃榻上,明明知道她来了,却未曾言语。

即便门窗紧闭,对于她而言依然如寒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顾揽风眸色幽暗的从她的脸上扫过,忽而掷出去一件东西,准确无误的扔在她的面前。

她瞬间怔住,地上的东西不是旁的,正是落在河中的假面容。

“可认识?”

她清楚,他是故意的。

“怎么?不过分开一会不认识了?爷可是叫人费了多大劲才替你寻回,你不谢谢爷?”

他的话句句诛心,讥讽的嘴角刺的她眼睛生痛,可她现在只有忍,因为生杀大权在他手里握着,她的每一字每一句犹如踩在刀刃上,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奴婢多谢主子爷费心。”话罢,叩头感谢。

顾揽风脸色阴沉可怖,就像外面那泼墨的天,看的叫人心生胆寒。

“好!爷倒是小瞧你了,纵然你有一身傲骨,爷今日也给你拆了!”他看向窗外,厉声喝道:“把人带上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徐嬷嬷被人从门口拖着进了来。

“嬷嬷!”

她大惊,想要看看嬷嬷究竟如何,椅上的人先她一步将她的手腕死死扣住。

徐嬷嬷抬起惨白的脸朝着她虚弱的扯了一下嘴角,有气无力的又垂了下去。

挽月泪痕狼藉,双眸带着乞求看着他。

顾揽风看着她的双眸在泪水的浸湿下,尤为明亮,镂空的窗台透出的斑斑光线笼罩在她精致的脸庞上,愈发看起来楚楚可怜却又无比动人。

“知道为什么罚她吗?”他的声线不似刚才的冷冽,压低了许多,在她的耳边娓娓道来。

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耳边徘徊,可她只觉得冷,还未好全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身后那双温热的手将她微微揽在怀里,“她知情不报这是其一,欺上瞒下这是其二,其三……”他放慢了语速,薄唇轻启,“爷不痛快,并且很不痛快。”

她不由得打了一阵寒颤,心头像被寒风掠过不住的颤栗。

“徐嬷嬷……她不知情的。”

“你为何独自一人留守梅苑,谁替你安排的,难道还要爷细细说明吗,嗯?”

原来,他都知道了!

主子爷的雷霆手段她今日领教了,他要的就是她的认错,她的服软是吗?

“主子爷……奴婢真的知错了。”

泪珠挂在她那莹白的脸上,让他觉得甚是不舒服,温热的指腹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全然不顾她已经僵硬的身体。

“爷又没罚你,哭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他看来恐怕是对她的最大恩典,可是她是活生生的人啊,纵然身份卑微,可是她知道知恩图报,知道徐嬷嬷是因自己才出了这祸事,叫她怎么能不揪心,她宁愿被罚的是自己。

“主子爷,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婢愿领受任何惩罚!”她双眸乞求的看着他,恳求他可以高抬贵手。

他眸光深沉镇定,似乎并不因她的这句话所动容,松开对她的桎梏,拂了拂胸口因她褶皱的衣服,嗤笑一声,“呵,你觉得该怎么惩罚你?”

“请主子爷明示。”

“留在书房,伺候爷。”

她怔然,留在书房?

她原以为或许会被关起来,或许会交给府衙,又或许主子爷大发慈悲将她重新赶回梅苑去,继续做洒扫丫头的活。

可是继续留在书房,她沉默了,这高墙大院将她死死困在这里,前段时间她领教了漪澜院的狠毒,今日她领教了主子爷的阴晴不定,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把她的命当做命的。

她是最低贱的身份,所以她受人逼迫,受人欺负,难道这些都是活该吗?

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惩罚是必然,可眼下秘密已破,那留在书房只会有无穷尽的非议。

这些并非她所愿,她只想在顾府安稳的度过这五年,回去家人的身边尽自己的孝道,可是现下一切都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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