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面了

53 / 184 章 · 4,383

……

“阿序,你说,那群人的失踪和孝碑有关系嘛?”

麦蒂叼着一根草,双手作枕,躺在刻耳柏洛斯的背上,回顾着在路远镇发生的一切。

“或许有关,”战止序说,“一切要等到南希伯的调查结果公开。”

“我在想,那天空上的人脸,会不会就是开锁失败被吞掉的人变成的呢?”麦蒂说,“如果这次没有荀在场的话……我们大概率也会成为那脸中的一员。”

战止序沉思。

她推测道:“可以把孝碑的内部理解为能够进行瞬移的传送门,开锁失败,会被送到错误的地方……而开锁成功,真正的传送捷径就会被打开。”

“错误的地方?”

战止序想起了孝碑上星号的象形文字,构思了一个可能性,说道:“或许……开锁失败的人以及被村民投喂的胞体,都被传送到了云端之上的混沌世界,他们被厄化、融合……正在孕育成一种新的朽神。等成熟之后,祂会从云端坠落……掉进大荒。”

麦蒂听着她的话,瞪大眼睛。

“也就是说,那些失踪的人或许已经成为了某种朽神的胚胎细胞喽?”麦蒂回顾天空之脸拥挤的形态,确实很像正在分裂中的“细胞”,他兴奋地挑眉,道,“阿序,我觉得你这个猜测合理又有意思!”

一个星球般庞大的“脸细胞”胚胎正在在天空上层分裂、成长,它的冰山一角隐隐约约地透过云层露了出来,给渺小的人类一种莫名的恐怖压迫感。

麦蒂顺着这个推测继续想象了,他说:“那我们把孝碑除掉之后,没有胞体投喂,也没有人再被吞噬……那脸细胞是不是就不长了呀?”

“不一定。”战止序说,“或许不止孝碑一个地方可以投喂,还有其他的地方。”

麦蒂说:“哦,有道理!”

越说麦蒂越好奇,他从羊背上爬起来,问道:“被错误传送的人会变成朽神的组织细胞……我好想知道,那么‘正确的捷径’到底是通向哪里的。”

麦蒂想起那黑森森的洞口,耸了耸肩,道:“虽然说是正确的,但总觉得不会被送去什么好地方……”

“抱歉,能够打断一下吗?”米莉亚忽然说话了,她道,“荀的状况好像不太好……”

战止序一凛眉,问:“怎么了。”

麦蒂的思绪这才从天马行空中坠地,他连忙过去查看荀听的脸。荀听仍然在昏迷状态。他的身体被黑袍包裹着,仅仅露出斗篷下的鼻尖和苍白嘴唇。

米莉亚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清智越来越难保持了,我们必须让他从昏迷中醒过来。”

麦蒂情绪复杂地凝视着荀听,明亮的眼睛里闪烁出一丝担忧。他望了望天空,说:“我们尽快到达海鞘镇,我会在镇上多找几个信徒帮手。”

……

海鞘镇,位于晟洲大陆南部沿海。整个镇子都是由奥维拉的家族人员管理,麦蒂早早地给镇上的管理员寄去了信件,当马车行到一片开阔平原时,一只飞艇卷着气流从高空落地。

接着,上面走下两位身穿西服的男人,帮忙将麦蒂的物品运载到艇上。

勇夫的脖子上缠着一圈粗布带——那是寄生胞体出现地方,正在慢慢地恢复正常。他看着这豪华飞艇,不顾上遮掩,下颌几乎要掉到衣领上,结巴地问麦蒂道:“这……这是你们家的东、东西吗?”

“不是我们家的啦,”麦蒂的语气平淡无奇,说,“是我自己买的。”

勇夫:“……”

勇夫吃人家嘴短,踊跃地想帮麦蒂的忙,背运荀听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行人到达目的地时,碧空晴朗,万里无云。

在不为人知处,一只捕到海鸟的苍鹰落在高处的树梢,它用脚嵌着挣扎的猎物,歪着头,透过树叶的光影,凝视着从飞艇上走下来的人。

这时,管理人员俯身在麦蒂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爻哥哥?”麦蒂有点吃惊,眨了眨眼,问道,“……他来这里做什么呀。”

“卡佩斯总统吩咐的,他们任务目的地在离镇十五公里远的一座岛上……听说目前的调查进度没有什么进展,他要待得时间比预计得要延长。”

麦蒂用余光瞄了荀听一眼,若有所思。他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哦……最近有一伙从乜伽晟国逃难的人暂驻到这里,他们体型庞大,有点像哈煞族人,不过相当安分守己,并没有对镇上造成威胁,因此我没做过多干涉……您想要怎么处理他们?”

麦蒂对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表示不感兴趣,他摆了摆手,让管理员自行决定。他神色纠结,小声吩咐了一句:“你记得……不要把我们到的事情告诉爻哥哥。”

树上的苍鹰一转脑袋,深邃的眼睛中倒映着一行人的影子,过了一会儿,它叼起海鸟猎物的脖子,朝远处的海面飞去。

近傍晚,麦蒂的住处有人拜访。年轻仆人打开门,看见来人的面庞,又立马闭门,噔噔噔地跑上楼向麦蒂通报。

这个仆人显然是个没在人情场里滚惯的愣头青,麦蒂恨铁不成钢地一拍他肩膀,道:“你慌什么啊你!你一慌不就直接暴露了吗!”

说罢,麦蒂整理好衣襟,摆好笑容,下楼开门。

却杀双手盘在胸前,抱着佩剑,冷若冰霜地立在门外。他的左肩上停着满月,这只苍鹰正在“整理仪容”,低着脖子挠了挠翅膀窝。

麦蒂看着门外的却杀,故作惊喜道:“啊!是爻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们来这儿了……”

却杀身上有一股淡而湿润的海风气息,应该是刚从岛上赶回来。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我来见荀听。”

……

荀听的“惨状”让却杀沉默了半天。

他蹙眉盯着荀听的脸好一会儿,闭上眼睛,指关节处的茧蹭了一下眉心。

米莉亚开口解释道:“爻司长……荀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变成这样的。”

却杀没说什么。他用腰间的残刃碎片划破指肚,为荀听苍白的嘴唇上抹了一道血迹。随后,他看向麦蒂,说:“我和你聊一会儿。”

米莉亚懂事地离开了房间,仅剩下清醒的两人。

麦蒂双手背到身后,蜷缩了一下,道:“爻哥哥,不要那么严肃嘛……”

“你重新招人,”却杀直接说道,“把他留在这里。”

“他”指的荀听。

“……”麦蒂似乎对他不容置喙的口吻感到不舒服,他道,“可是我们需要荀……”

“他现在双臂尽失,进大荒等于送死。”却杀说,“如果你只是为了指哨,没必要杀死他。”

麦蒂怔了一会儿,他语气委屈道:“我没想过要杀死荀!荀在路远镇保护了阿序,我很感激他……”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却杀漠然盯着他,说道,“不亲自动手,让他遇难死去或者不治而亡,而你,顺理成章地继承队友的遗物?”

“……”

虽然不会常挂在嘴边,但麦蒂对于成为信徒这件事是有执念的。他拥有敏锐的神明感知力,乜伽系的赐碑却没有为他降下任何庇佑,这成了麦蒂深埋着的心结。

而现在,女神的起誓指哨就在他的面前,一个无比诱人的机会——任何酝酿多年的执念都有可能在此时生出邪念的芽孢。

而且却杀知道,麦蒂奥维拉……有过为了信仰神而“不择手段”的前科。

“我……是这么想过,”麦蒂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眼圈有些发红,他咬着嘴唇,说道,“但若我真心想置荀于死地,就没必要带他来海鞘镇治疗了……他是我的伙伴,我不想再犯一次错。”

“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却杀似乎把语气放缓了些,但还是冷淡的,他说,“把他留下。”

长久的沉默似乎代表着一种不甘心的默认。

麦蒂最终问了一句:“那爻哥哥你呢?荀现在双臂尽失,你要留他又有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却杀说,“如果你真把他当朋友,你应该知道,让他待在我的身边,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麦蒂无话否认。

却杀瞥了一眼床上的荀听,说道:“而且,在我完全弄明白他的身份之前,他得活着。”

麦蒂面露疑惑:“荀的身份?你是说黑太阳教会的祭品吗?”

“除了这个,还有。”却杀说。

话落,他从床上捞起昏迷的哑巴,把这昏睡的一“条”人给抱走了。

……

荀听做了一个时间相当长的噩梦,他在梦中所受的折磨堪比他在大荒清智归零的那次,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嘴唇似乎被抹上了一点腥甜的液体,它们沁入舌尖的味觉感触,好像某种醒神药一样,让荀听在混沌中激灵了一下。

很久,他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

他涣散的目光聚焦,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马车上横躺着,马车行进平缓,他的脑袋底下被放上了一只柔软的枕头,不至于让他颠簸难忍。

荀听并没有看到麦蒂或米莉亚的身影,他转动脑袋取寻找,在旁边发现了闭目养神的却杀。

“……”

自己应该没认错。

荀听的心脏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再次闭上眼睛。

但他还是被逮住了。

荀听的脑海里传来久违的“叮铃”声响,是却杀与他连上了共识。

却杀说话仍旧是言简意赅的风格,他说:“有什么问题,直接问。”

“……”荀听道,“这是哪儿?”

“南希伯独立属,海鞘镇。”

荀听有些局促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做调查,总统的任务。”

“这辆车要把我们拉到哪儿去?麦蒂他们呢。”

“我正在去海边,”却杀面色淡漠,语气很差,道,“因为你活不了了,我要把你扔海里喂鱼。”

荀听:“……”

沉默了好一会儿,荀听问道:“你生气了吗?”

“没生你的,”却杀说,“你问完了?”

荀听心想你就是生了,回道:“嗯……”

“那该我问了,”却杀盯着他,他道,“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的。”

荀听望天:“说来话长。”

荀听把除孝碑的事情给却杀简单解释了一遍。

听完荀听讲完,却杀神色凝重地思考了片刻。

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追问关于“捷径黑洞”或者孝碑的细节,而是说:“你完全忘记了你说过的话……你的保证一文不值。”

荀听还以为他会接着说朽神的事儿,没想到话题落到了自己身上,他眨了眨眼睛:“我说过什……”

荀听一滞。

他想起来了,从南希伯出发前,他和却杀发誓自己会保护好自己并且活着回来。

现在他倒是能喘气,人却不是囫囵的,甚至差点连这口气都咽了。

他习惯了大家说的“照顾好自己”只是社交中的客套话,没想到却杀会真的把这话当作保证来对待。荀听有点不知所措,面对却杀的质问,仿佛自己亵渎了什么诺言似的。

“还是……值一点的。”荀听只好现编了点好听的话“亡羊补牢”,装成游刃有余地说,“就是因为我记得和你下过保证,所以才在献祭胳膊的时候给自己留了一口气儿……”

却杀睨着这个还在拿自己的命来戏谑的“骗子”,皱眉说:“不用辛苦你留着了,十分钟后送你去当鱼饲料。”

荀听立马原形毕露,委屈地吐出一个字:“别。”

“……”

荀听听到却杀叹了口气。

鉴于“原材料”无辜至极的眼神,却杀的大型鱼饵的制作计划只好作罢。

正好这时,满月扑簌着翅膀回来了,落到却杀肩头上,这只目光“凶狠”的猛禽脑袋拧来拧去地观察荀听,但因为鸟脑袋挡住了却杀的视线,它被他的主人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被推的满月瞪大鹰眼,不可思议地看了却杀好一会儿,开始吱吱嘤嘤地哼唧。

或许是觉得吵了,却杀啧了一声,转头冷淡地教训了一句肩膀上的嘤嘤猛禽:“不准撒娇。”

满月叼了一口主人递上来的肉块,才不叫了。

荀听笑了一声。莫名其妙地,他的心底涌起一股细密的暖意。他不知足地看着他这位“心软”的朋友,描摹着他并不丰富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荀听说出了本应该放在开头的话:“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却杀望向马车前方,海风拂起他的发丝,他对荀听说明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他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应该可以为你‘治’好嗓子和手臂。”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遇到老熟人!

满月(瞪大鹰眼)(反复嘀咕)(酝酿嘤嘤):你推我!你竟然推我!我给你通风报信!你推我,推我……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