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40 / 62 章 · 3,107

祁昭回到家中才知是毓成病了, 安王府那边派人来请,兰茵这才等不及他回家匆匆去了。

日暮时分, 一股凉意总顺着茜纱窗的缝隙往里钻,辰珠欠身去关, 刚拿下撑杆,便听祁昭自身后发问:“你没跟着一块儿去?”

辰珠道:“夫人只带着淑音去了。”

他点了点头,心想还不如刚进门时就驾马追过去,现在她们恐怕已回了安王府。王府离东盛巷并不算远……也不知毓成病得怎么样了。

这样在家等了两个时辰, 外面夜色沉酽, 乌漆漆的一片,几把星子散落在天河里,月光很是惨淡。

祁昭将封信叫进来:“夫人就没让人回来送信吗?”

封信道没有。

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首先想到的是毓成病得很厉害,兰茵一回家便顾不得旁的了。若是这样, 他得去看看, 问药羹汤,总不能再由着兰茵苦兮兮地自己操持。

祁昭让外面给他备好了鞍马, 领着李长风直往安王府而去。

到了王府, 好容易敲开门, 岑武一脸纳罕地出来迎,疑道:“这深更半夜的, 姑爷怎么来了?”

祁昭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问起话来牙齿有些打颤:“兰茵没回来吗?”

此时里面也被惊动了,毓成草草披了件雪白的凤雉氅子出来, 身后淅淅沥沥跟了几个大丫鬟。

岑武照看着小主子,道:“郡主自然没回来,她已好些天没回来了。”

祁昭探头看了一眼毓成:“安王也没生病?”

岑武万分奇怪,摸不清祁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说:“这不是好好的吗?”

祁昭不作声了,只呆愣愣地站在安王府的院落中央,任风将他露在披风外面的青衫袍裾吹得凌乱不堪。

李长风反应过来,忙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略显慌张:“公子……”祁昭抬起胳膊,将他要脱口而出的话止了回去。

毓成察觉有异,亦上前一步问:“姐姐怎么了?”

祁昭望着他的脸半天没作声,蓦得,牵动出一抹甚是难看、僵硬的笑,道:“没什么,我先回了,你们早些歇息。”

说完反身往外走,李长风摁着腰间长剑快步追上。毓成却不罢休,直跟他到王府门口,紧追着他问:“姐姐怎么了?她不在家吗?还是出什么事了?你得告诉我……”

祁昭回头,垂眸看了眼毓成,又将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岑武身上,道:“这几日快过年了,给毓成告几天假吧,对外就说他病了,不管外面出了什么事,谁递帖子来请都不要出门。”他想了想,又说:“若是有人来送信,说是兰茵病了,或是旁的亲眷抱恙,想要他去探望的,不要直接去,先去对方府邸打探一下,是真病还是假病……”

岑武听得懵懂,但见祁昭神色凝重,疑心出了什么事,忙应下来。

毓成一把扯住祁昭的衣袖:“我姐姐……”祁昭将他的手扑落下去,摸了摸他的侧颊,温声道:“你姐姐什么事都没有,你安生地在王府里待着,护好你自己,就是帮你姐姐最大的忙了。”

说完,也不给他再发问的机会,忙快步下了石阶,翻身上马。

两人在幽深漆黑的街衢间策马而行,李长风捉摸着问:“会是谁?为了什么?夫人她现在……”

祁昭只觉脑中一片混乱,心尖慌慌,骑在高头大马上只觉身体摇摇欲坠,仿若一个不注意就会一头栽下来似得。

寒风凛冽,迎面吹来,激的神思惊醒,勉强能转动脑子,他道:“若是靖王或是我爹干的……他们想要什么呢?觉得我最近又跟襄王来往上了,对我不满,想逼我就范?”

他随即摇了摇头:“爹让我娶兰茵就是为了离间我和襄王的关系,让我们彼此生出嫌隙,他不会愿意兰茵消失,况且少一个兰茵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他就算要除也该是去除萧毓成。”

“那是襄王?”

“这可能吗?他觉得因为兰茵的缘故使我和毓成愈加亲密,会不像从前那般为萧毓桐出力……可凭他的秉性和城府会走这一步险棋吗?万一败露,我可和他从此势不两立了,即便是对靖王和我爹,他也没轻易下过这种毒手。”

他分析了一路,直至回了祁府仍旧无果。前世并未出过这样的事,他实在想不通,谁会对兰茵下手。

这样辗转沉思了数个时辰,外面更声悠扬而入,他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脑中骤然生出的一些猜测尚未成型,值夜的仆从来报,说是外面有人求见。

祁昭心跳如擂鼓,却仍端着声音问:“谁?”

仆从道:“那人说他姓沈。”

祁昭让仆从把人领进来。

果然是沈鸾。她仍旧一身长衫雪领的男装,带着蒲草编出来的平顶草笠,上面落了些许细碎的白雪。

她环顾这府邸亮如白昼,在祁昭沉定的视线道:“我知道他们把尊夫人带去哪儿了……”

祁昭将信将疑地看她,默不作声。

她不以为意,只道:“说来惭愧,我一直观察着贵府,他们将尊夫人带走我便一直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了城郊西,见他们安顿了下来,才匆匆回来报信。”

祁昭身形未动,问:“是什么人?”

幼儿手臂般粗的蜡烛烧得荜拨响,烛光在地上打出了一片人影,沈鸾垂眸看了一会儿那影子,觉得祁昭还是不太信自己,故而反问:“尊夫人失踪了近五个时辰,祁尚书就一点眉目都没有?”

祁昭无意识地咬了咬牙,手紧攥成拳,在暴跳如雷的边缘,拼命克制,才说:“我这么多年来替他们做了多少事,他们有什么不满尽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朝兰茵下手?”

沈鸾的声音微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赤枫招何曾饶过老弱妇孺?”

祁昭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像是要以此来判断这是不是另一个阴谋。

沈鸾道:“你可以不信我,但尊夫人那边不等人。”

祁昭定了定神,道:“你能确定准确的方位?”

“能,可不知再等下去他们会不会转移……”

祁昭飞速地反身去强壁上的影钩取了佩剑

,将李长风叫进来,连夜叫醒了几个可靠的侍从,并嘱咐封信,若是明日未时之前他还没有回来,就去找……

他蓦然停口,若对方真是赤枫招,不能轻易让人知道他与赤枫招的瓜葛,必得找心腹之人。他陡然发现,自己浸淫朝局多年,看似交游广阔,可关键时候值得托付性命的竟一个没有。

祁昭在内堂踱了几步,下定决心,道:“若是未时未归,就去大理寺找卢楚,将我刚才与你说的事原原本本说给他听。”

她身后的沈鸾一滞,拿着长剑随他出府时追问:“你当真觉得卢楚会帮你?”

祁昭心想,他就算不会帮自己,但也绝不会置兰茵的生死于无物。关键时候,若当真无力抗衡,什么也保不住,只要兰茵能活下来,他便于愿足矣。

他陡然想起昨天早上将要去上朝时的情形,她趴在床榻间,无限娇憨柔媚,气着踹他,虽是寐中迷蒙,可却是那样生龙活虎的样子。他不敢再深想,因为恐惧已化作洪水蔓延而上,将要决堤,上一次有这样的情绪还是在他母亲被祁长陵杀死的时候。

兰茵,兰茵……若是重活一世,什么都可以重来,所要付出的代价却是兰茵,那么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祁昭看了一眼沈鸾,道:“如今之计,已无人旁人可求。唯有死马当活马医,你若是怕死,给我指了路就逃命去吧,若是我能活下来,必当报答你。”

沈鸾与他两次会面,所见的祁昭无外乎是油滑精明长袖善舞的模样,仿佛把他放在戏台上,也只能是一个百般算计、心思诡深的奸佞之臣。却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刚强冷硬的决心和义气,她略一思忖,明了道:“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这般爱自己的夫人。”

祁昭没搭理她,马蹄声如鼓点密匝匝踏过巷路,扬起了一片细碎彭软的雪沙在身后。

沈鸾所指的路是在长安西郊的滈河附近,那里临近栈道,有几间砖瓦砌出来的矮小房子,前头用竹竿撑起一张红色幡子,上面写着‘客栈’。

他们躲在离那数丈远的银杏后观察了一阵儿,发觉凡是有往来客商拿着行李进去,过不了一会儿总会再原样出来,好似这客栈是不接外客了。

李长风奇怪,问:“既然不接外客,为何不干脆把店关了?”

祁昭自然看出了明堂,刚想说话,被沈鸾抢了先:“肯定是在等人。”她低下秀颌思索,继续说:“等的还不是寻常人,不能关起店门等,只能敞着店门等……”

祁昭朝李长风道:“你挑几个得力的人,化妆成客商,向这附近的来往行人买些货品,假装去哪儿住店……记住,不可和他们起冲突,主要是观察里面情状,尽可能多的套些话出来。”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