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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谦那小子能唬得住吗？”立于周余身旁的男人在他耳边低声道。
周余眉间形成“川”字，但很快舒展开，夹着雪茄的指尖点了点桌面，低声安排：“让周忱进来一趟。”
男人非但没有立即行动，反而担心地说：“董事长，我觉得他不可信，他是警察的人。”
话落，他收到周余冷冽狠厉的目光，还想再说，却被这道目光阻止了。
他跟在周余身边多年，以他对周余的了解，对方的意思是：闭嘴。
果然，他听见周余难得解释：“阿城，他是我儿子，唯一的儿子。”
倘若几年前没有发生那场大火，他没有临时被安排去跟“商家”沟通货物问题，他的妻子都没有在那场大火里自杀，他还会有一个儿子，或者很多个，但事实是，他未出生的儿子死在那场大火里，从那以后他为了复仇，把自己的身材搞坏，再也不可能生育。
其实他并不爱周忱，也不在意周忱是什么人，他要的是后代，而这些只有周忱能实现。
阿城没再有意见，微微鞠躬后转身走出办公室，没多久周忱就进来了。
“董事长，您找我。”周忱站在他办公桌面前，前面的人将椅子转向超大落地窗前，背对着周忱，只堪堪让周忱看到他的半个脑袋。
周忱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声音，他甚至怀疑周余是不是睡着了，但他没有着急，也没有好奇，只是耐着性子等着对方发话。
半晌，周余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在刑侦支队这些日子学来的耐心？萧规那老家伙倒是帮我把你教得不错，干我们这行的确实需要点耐心。”
周忱不易察觉的抿了下唇，依旧没吱声。
又过片刻，周余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最近跟霍北修还有联系吗？”
听见这个名字，周忱恍惚了一下，想起对方在他俩谈崩后给他发的消息，然后面不改色地回答：“没有。”
“没有？”周余将椅子转过来，抬眸对上周忱的双眼，听似平淡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他不悦的蹙起眉，“我不是让你好好维护跟他的关系？做我们这行的，能跟警方保持良好的关系是一个优势。”
“霍北修没那么笨。”周忱实话实说，“赵谦那件事他没跟几个人说过，我已经彻底得罪了他。”
办公室内忽然陷入沉默，周余似乎在思考，又似在怀疑，他盯着眼前的人，看到对方面色如常忽然笑出了声：“但你看起来很淡定，不怕他怀疑到你头上？”
周忱有问有答：“在他眼里，我没有犯罪的理由。”
言外之意，霍北修若是怀疑他就等于是怀疑鸿宇集团。
“那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周忱拿出手机：“说什么？”
周余盯着他看几秒：“请他吃饭。”
电话拨过去，办公室内就跟玩儿心跳似的，一个紧张电话无人接听，一个紧张电话被接通。
“喂，周忱？有事找我？”电话还是通了，霍北修咋咋呼呼的声音传出来，“我这会儿正忙着呢，你有事赶紧说。”
周忱眼角余光瞥了周余一眼，按着对方的要求，说：“有时间吗？我住你家那么长时间，理应请你吃顿饭。”
“没空。赵谦刚透露了点有用的消息，我正要去核对呢。”
周忱明显抬眼，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熟练自然地接下话茬：“你不是说赵谦只是个‘编外人员’？”
“‘编外人员’就不能有点内部消息？”霍北修好像在开车，不耐烦的骂了句超他车的人，紧接提醒，“我听我爸说你们最近跟安氏有合作？能拖就拖吧，安氏集团有问题。”
七个字让电话这边的氛围顿时变得怪异，周忱缓慢收起情绪，看到周余嘴型说“挂断”后没再继续试探霍北修，随便找个借口结束通话。
“你不是说他已经怀疑你？”电话一挂断，立马响起周余的质疑声，“他现在为什么还会给你透露消息？”
周忱没解释那句怀疑，而是问：“你认为霍北修在钓鱼？”
“未必。”周余说，“他未必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况且赵谦没本事知道我们跟安老合作的目的。”
没等周忱开口，周余就安排：“你对业务已经熟悉，晚点跟阿城他们一起去验验货。”
“好。”周忱不动声色的勾了下唇角。
霍北修挂断电话，陆域偏头看他：“你想通过他把消息传递给周余？”
“不用传，周余就在他旁边。”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通电话就是周余让他打来的，为的或许是试探他还有没有利用的价值，也可能是单纯的想试探警方的消息。于是，他给了一个不假，但模棱两可的消息。
“如果……我是说假设。”陆域深吸一口气，“假设我们一会儿碰见他，该怎么做？”
这是在问周忱的立场。
一车厢的人都沉默的等着答案，霍北修眉头紧蹙，好半晌才不轻不重的丢出几个字：“周忱是我的爱人。”
是爱人不是犯罪分子的帮凶?
其实没人能确定，但也没人敢往细了问，只听懂了潜台词：不能伤害周忱。
来到赵谦给出的地址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正好适合潜伏行动，霍北修安排一部分人在四周守着，自己则是带两个人下车，直奔“屠夫”的住所。
“老大，这里是不是太安静了？”
这个小平房里似乎没人在，又或者对方很警惕，说不定此时正在里面侯着他们，他们三人悄悄来到门口，霍北修靠墙，对身后的两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定下脚步，贴墙站着。
赵谦说“屠夫”的技术很好，是上头很重视的人物，所以他的“权力”很大，还特地给他一把枪防身，如果他们硬闯进去很可能会被伤害，但他们不可能一直在门口蹲着，里面的人不会自己跑出来的。
调整好后，霍北修跟下属打了手势，一脚踹开门，直接冲进去：“别动，警察！”
然而，屋里一个都没有。
他们来迟，扑了个空。
正在搜寻的时候接到陆域的电话：“好像有人从后面跑了，我们正在追。”
陆域那边开着车追，霍北修握着枪，丢下“你们继续搜”后拔腿往平房的屋后跳出去，追踪潜逃者。
“屠夫”快速的坐上来接应他的车，霍北修抬脚踹飞晚了半步的歹徒，抢走他的摩托车，继续往前追。
察觉到身后有尾巴，驾驶小车的司机以蛇形走位，想要把霍北修甩掉，然而这种从能考证的年龄就把两个轮以上的证考了个遍的纨绔哪那么容易甩掉。
他不要命似的往前开，偏巧对方不敢用命跟他博斗，只能在车里骂：“死条子，不想活了！”
被派来接人的司机兼杀手掏出枪，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就发现车屁股被狠狠的撞了一下，车子哐当往前怼了下，杀手再次骂道：“这傻逼是真活腻了。”
他没活腻，但以经验来判断，既然他们特地派人来接“屠夫”，就证明这个人很有用，只要对方要“屠夫”活着，他就死不了。
霍北修加速，把车子往前开，与他们并肩，开车的人降下车窗，狠狠骂道：“你踏马找死？”
对方试图别过来，但跟小车比起来，摩托车就显得矫健不少，霍北修巧妙的避开了。
他透过驾驶位看向副驾上坐着的人，果然是来之前得到的照片上的人——九溪疗养院院长那位失踪多年的哥哥。
他失踪是因为在黑暗里当“屠夫”，当年给九溪疗养院捐赠大楼的好心外国人就是最近刚回国的周余。
而他，很可能就是当年逃过那场大火的人，同时是前几年把苏靖约出去并且杀害了的人。
摩托车上的霍北修耳朵里戴着耳机，耳机里清楚的传来陆域的声音：“得到最新消息，庆源百货公司董事长突发心脏病住院，我怀疑他们要把‘屠夫’送过去动刀，一定要把人截住，否则就有孩子遇害了！”
他们心知肚明，这个孩子很可能是萧规的外孙。
霍北修收起脸上的紧张，当然的声音从风里传进车里：“你要带着他去手术室？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地方很可能已经被我们警方端了？”
“你以为你两句话就能让我把人交给你？”杀手瞥了眼‘屠夫’手里紧握的手机，冷笑道，“如果你不姓霍，一分钟后就会死在我的车下。”
可这人偏偏姓霍，他们暂时还得罪不起霍家，否则很可能就连遂城都出不去，毕竟他们在遂城还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对方踩了油门，把霍北修短暂的甩在身后，很快又被追上来，霍北修再次不要命的直接冲着小车侧身撞去，试图用摩托车将他们逼停，但或许是“客户”等不及，他们没敢停，继续往前开。
“他这是要逼我们停车！”
副驾驶座的方松木紧张得握住把手，他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勾当的事，但这么多年以来这是他头一回跟警方正面对上，还让警察看到了他的脸。
“他又来了！”
嘭——
摩托车再次撞上来。
杀手骂了句操，让方松木打电话。
拨通后，他喊道：“我们拐弯就到，姓霍的就一个人，务必把他拦下。”
拐弯时，前路突然出现十几辆摩托车，后面还有几辆车，霍北修缓慢减速，对着耳机那边的人说：“我跟不上了，你们按着来到这个定位后往路口左拐，具体的位置……”
他叹了口气，往方松木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猜吧。”
霍北修被蒙着眼带到一个味道很不好闻的地方，听着说话的回声以及走进后皮肤渐渐感觉到凉意，他猜测是在空旷的旧仓库里。
“把他捆起来，这条子狡诈得很。”
霍北修被蒙了眼，但嘴巴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他坐在椅子上，任由对方捆他，边问：“你们老大呢?”
“还想见我们老大？”他被推搡了一下，嘲笑声响起，“你觉得你也配？”
“行，那麻烦跟你们老大说一下，我时间不多，要是两个小时后我家里人收不到我的消息会着急的。”
绑着他的人从身后踹了下椅背：“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但我告诉你啊，我们这儿不是绑架你勒索你家里要钱，我们不会通知你家里人，不过你放心，暂时也没收到要撕票的通知。”
“撕票？我借你们老大一百二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动我。”
霍北修的嚣张让引起他们的嘲笑声，直到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霍少对自己的认知果然准确。”
尽管被蒙着双眼，霍北修还是一耳朵就听出了对方是谁。
“这就是周董事长的待客之道？”
周余笑了声：“霍少别误会，你根本不算我的客人。”
霍北修这人从小就修了厚脸皮的课程，这会儿被堵着也不觉得尴尬，只动了动被绑住的四肢：“那周董事长是想跟我玩蒙眼游戏？”
没听见对方回答，霍北修嘴角扯了抹笑，没有半点紧张，十足纨绔地说：“咱俩不是没见过面，你蒙着我的眼睛有什么意义呢？”
半分钟后，霍北修眼睛上的黑布条被掀开，他先是被一道光线照射不得不眯起眼，缓好几秒才慢慢的恢复视力，瞧见站在他的周余跟蔷薇，并没有看到他以为会见到的人。
“霍少看起来有些失望？难道你以为看到的不是我？”
霍北修勾唇：“我以为对着我的至少有一把枪。”
他快速收起眼底闪过的疑惑，尽管并不知道周忱为什么不在，但只能另外想办法试探。
“我不会伤害你。”周余问，“霍少猜不到？”
霍北修姿态轻松，似乎确信自己不会受伤，完全没有身处险境的自觉，他虚靠着椅背：“那周董想用我来威胁谁，萧局还是我爸？”
“都不是。”周余盯着他，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忽然皱起来，随之勾起一抹笑，“威胁周忱。”
话落，霍北修眼眸不易察觉的一晃，以最快的速度收起，没有任何隐瞒地说：“那我会比你更好奇你是否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