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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俊生被带回了市局。
吴雪遇害前最后见的人是他,即使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是真凶,但他依旧有嫌疑。
坐在审讯室的苏俊生看起来没有狼狈,没有慌张,只有怒火。
他对霍北修把他带回来这件事相当不满意,可对方是刑警,他拒绝不了。
审讯室外。
“老大,你就这么水灵灵的把他带回来了?”马优不敢相信地说,“那可是苏俊生,华安集团董事长!你知道要是被媒体发现他在我们这儿会闹出多大的新闻吗?”
马优显然是不赞成他把人带回来的,可他是下属,加上了解霍北修的脾气,没敢直说。
旁边的陆域跟他持有同样的意见,蹙眉道:“如果我事先知道,绝对不会让你们把他带回来,你们既然已经亲自到华安集团找他, 明明可以问完再回来,为什么非要这尊佛带回来?”
按理说这种具有争议性的相关人物能不带回来最好不要带回来,尤其是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苏俊生跟吴雪的遇害有关系。
在没有足够的证据的情况下把人带回来对他们来说太冒险,不过霍北修向来喜欢踩到“最好不要”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承认他跟吴雪有关系,而且他很可能是吴雪遇害前最后见的人。”看到霍北修眼底闪过的不耐烦,周忱替他解释道,“所以我跟队长认为有必要把他带回来,如果他真是吴雪最后见的人……”
周忱没有说完,但剩下的话,大家都懂。
沉默算是他们对这件事的回应。
“那现在怎么办?要马上审讯,结束后把人放回去吗?”
“着什么急?给他点编故事的时间。”霍北修胸有成竹的勾了唇,偏头看向周忱,“今晚没私房菜,队长带你吃食堂去。”
然后,他在众人疑惑好奇的目光下在拽着周忱大步走出刑侦大办公室。
“就……这样走了?”马优看着他俩的背影,指了指小黑屋的方向,“那里面那位怎么办,就这样晾着?”
饶是跟霍北修搭档多年的陆域在这一刻也搞不明白他的目的,但人性化的安排道:“给他准备一份晚饭。”
马优一脸莫名其妙,但却乖乖听话。
他俩来到食堂时已经没什么菜,霍北修随便打了几个能吃的,放到周忱面前时,看到周忱微微皱起眉。
“没让你吃泡面你就该说声谢谢,皱着眉是几个意思,怪我就连喂饱你都没做到?”
虽然霍北修说得对,但他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
周忱扫了眼餐盘里的饭菜,确实没什么胃口,他原本没那么挑食的,要怪也确实该怪霍北修这段时间给他吃太好,把他的嘴养刁了。
“凑合吃点吧,吃完还得继续审人呢。”
说到苏俊生,周忱压低声音问:“你把他带回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霍北修吃了口大米饭,抬眸看向一脸疑惑的周忱,将米饭咽下后才问:“你猜不到?”
周忱沉默几秒,手里的筷子无意识的戳着碗里的米饭,陷入好久沉思。
半晌,他才不确定地开口:“你想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不错。”霍北修给他夹了块鱼肉,点头道,“我们手头上现有的证据都在暗示他跟吴雪绝对有关系,他显然是想找借口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但人在着急的时候想出来的法子未必是有逻辑的。”
霍北修要做的就是等着苏俊生自己露出破绽,然后再挨个儿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监控视频显示,吴雪在他家待的时间确实不久,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肯定没发生关系。”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不行?”霍北修轻描淡写地说道。
周忱眼角抽了抽:“前后不到十分钟,他再不行,脱衣服也得花时间吧。”
“又不是非得脱完才能办事。”霍北修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边在手机上敲字,看似敷衍,却又回应到位。
周忱盯着霍北修,这人鲜少在谈判案情的时候玩手机的,是觉得他们现在的交谈不重要,还是手机上有比案情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没等周忱思考出个结果,霍北修已经摁灭手机然后抬起头。
四目相对时,周忱快速的收回目光,不吭声的埋头吃饭。
“苏俊生想借腹生子,所以吴雪买过去的东西他绝对不可能用,而吴雪一开始大概不确定他的目的,见了面开始活动前才知道这件事,所以拒绝并离开。”
周忱猛地抬头,顺着话往下说:“苏俊生习惯上位者的姿势,所以追上去强行强迫了吴雪,在吴雪挣扎时失手杀害她?”
“你这个故事走向倒是有点意思,但到底是不是你推理的那样还得找证据以及将凶手缉拿归案。”他看了眼周忱碗里还剩一半的米饭,直接把他的筷子抢走,“吃不下就别吃,先回去审人。”
霍北修把餐盘收拾完再回来后,周忱才恍惚回神,他就连吃完饭的时间都被抢走?
被拽着回到办公室的周忱满脸的哀怨,落到陆域眼里,他挡在身前,话却是问霍北修的:“怎么回事?饭都不让人好好吃?就这点功夫能耽误你多少时间?”
霍北修对上他的眼,蹙眉道:“怎么,周忱归你管?”
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但陆域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也知道霍北修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虐待人不让人吃饭,于是悄无声息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霍北修拽着周忱继续往前,身后的陆域还是不太放心地嚷嚷道:“饿了就要先吃饭!”
“就你他妈事儿多!”
霍北修丢下话后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小黑屋里的苏俊生还在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苏董倒是没嫌弃市局的饭菜一般,也没有要求要吃多豪华的饭菜。
只是,他的没有聚焦的眼神透露着他的心不在焉,或者说……他是沉浸自己的思绪里。
——他在想辙。
“你猜对了。”周忱如是说。
霍北修并没有因此得意,而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苏俊生都没你挑食。”
周忱:“???”
没等他从霍北修这句话里品出滋味,就又听见霍北修说:“再给他十分钟。”
他要给苏俊生制造一种急迫感,越急迫越容易出纰漏。
在等待的十分钟里面,他们俩就在单向玻璃这面盯着里面边吃饭边让大脑进行非常人时刻运转的苏俊生。
“我爸说。”霍北修突然开口,“他是个天生的商人,不管是对于经济的敏感度还是对于商场与人交往的分寸感,他都拿捏得很好。他从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暴发户,但其实他就是个凤凰男,而他太太是暴发户二代。”
周忱不懂霍北修突然说这段话的目的是什么,于是不确定地问:“所以,你是在看不起他吗?”
霍北修顿住,把眼神分两秒给他,继而重新放到苏俊生身上。
此时的苏俊生正在一口一口的吃米饭,一口米饭在他嘴里嚼吧了几十下,乍得一看说明他素养很好,但自信看就能够看得出他的思绪或者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饭菜上。
霍北修没回答周忱的话,起身示意看门的刑警时候到了。
推开门,将苏俊生身前小桌板的餐盘拿走,出去,关上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等到苏俊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面前只站着霍北修跟周忱。
又是这两人。
他皱起眉,语气淡漠却隐约带着不悦:“霍队还有想问的?特地去我公司难道还没有得到你们想要的回答?”
他开始没那么客气,这毕竟不仅仅是被警方上门要求配合调查那么简单,而是被带回刑侦队例行审讯。
前者是公民的义务,后者则是他本人被怀疑。
饶是他苏俊生的脾气再好,常见处于上位者姿态的他在这会儿也确实没法儿给任何好脸色。
不过,霍北修显然不介意,作为陪同的周忱更没所谓——被骂的又不是他。
霍北修负责审讯,周忱负责记录。
开始前,霍北修倒没按着以往审讯的流程来,直接问苏俊生:“我们食堂的饭菜比不上苏董家里私厨做的吧?”
“应该也比不上霍家私厨做的。”苏俊生抬起头看向他,冷哼了声,“霍队,你确定你带我回来就是要让我尝一尝你们市局食堂的饭菜?”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里全是旁人看不见的暗涌波涛,霍北修收起冷冽,换来的是淡漠的语气:“当然不是。”
霍北修往双手自然的搭在桌面上,手指关键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语气缓慢:“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太太这会儿应该还在家里等你回家吃饭呢。”
果不其然,一提到王媛,苏俊生的表情果然变了。
霍北修顺势往下说:“哦不对,如果你的特助把你被我们请到市局来的消息告诉她,她现在应该没胃口吃饭,而是紧张的帮你安排律师。”
霍北修想要一步一步的击垮苏俊生的心理防线,却发现这些话对他的作用似乎不太大。
周忱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示意他看。
霍北修顺势看过来:渣男,没有心。
他眉头微微调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没错。
苏俊生既然是渣男,在外面找了一个又一个年轻姑娘替他生孩子,他怎么可能真的在意被他瞒了也骗了几十年的太太?
霍北修收起情绪,随意的往后一靠,散漫的语气也随之传来:“也是,她都人来珠黄了,哪儿比得上苏董在外面新认识的莺莺燕燕?但我得提醒你,这个时候还真就只有你那位名正言顺的太太能帮得了你。”
“你是在威胁我吗?”苏俊生眼神冷冽的盯着他,“作为刑警,你打算用威胁来逼我认罪?”
苏俊生食指交叉的搭在桌面上,姿态轻松,表情也因为听见那句“能帮得了你”而放松许多。
他从霍北修的嘴里得到一个消息:他还能出去。
于是,他变得轻松,也随之嚣张了起来。
他认定,警方根本就没有找到不利于他的线索,而把他带回来的这一步,只不过是虎张声势。
然而,苏俊生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掉进了霍北修为他设置好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