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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霍北修冰冷的声音依旧缓缓传来——
“尽管蒙国喜愿意替你背锅，但是他应该也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事。”霍北修低声说，“他刚出来一年，你这个做哥哥的，打算亲手再送他进去？”
蒙凯还是没有反应，霍北修也根本就不顾他给不给反应，继续往下说。
“我倒是有点怀疑了，他当年的故意伤害罪到底是他本人犯的事，还是在帮谁抗什么？”
霍北修顿下几秒，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轻轻“哦”了声：“听说当年你刚大学刚毕业？你的学历对你们那个小县城的人来说应该算不错的，当初的你应该算是一个有着不错将来的人才吧？”
听到这里，蒙凯再也按耐不住，他昂起头恨恨的盯着霍北修：“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概是老板当惯了，这会的蒙凯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下，面对的又是什么人。
不过霍北修不怎么在意他的态度，只是盯着他，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冷峻的气势突然一下就把蒙凯压住了。
“蒙国喜就在这儿，他确实有嫌疑，不过你俩长着同用一张脸，跟顾清染走得近的人也可以是他。”
霍北修像是在引导蒙凯，但语气里满是警告，可蒙凯还是不愿意认罪，他怎么可能轻易认罪？
直到周忱拿着恢复数据的手机跟在他家里翻出来的那张写瞒了人名跟联系方式的纸摆在他的面前，蒙凯才终于崩溃。
“我没打算杀她。”蒙凯抱着头，重复着这句话，“我没打算杀她。”
没人听得出他指的是顾清染还是冯浩。
几乎每一个坐在这里认罪的人都会出现同样的动作，但没有人心疼他们，更没有人站在他们的角度去理解他们杀人的理由。
因为，站在这里或者坐在这里看着他们认罪的人是为正义而存在的警察。
他缓缓的吸了口气，张嘴时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干，压低了声音问：“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霍北修给周忱使了个眼神，后者退出去倒水。
直到喝完两杯一次性纸杯的温开水，蒙凯的喉咙才稍微的润了些，缓缓开口——
“我没打算杀她。”蒙凯还是这句话，两秒后才继续下一句，“是她太过分，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谁过分？冯浩还是顾清染？”霍北修厉声问道。
“那个女人……她威胁我。”蒙凯瞬间像是老了十岁，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索性不再挣扎。
“我原本只是打算跟她合力杀了冯浩，可她偏要惹我生气，偏要刺激我，我没留神就把她也给杀了。”蒙凯狠狠的锤了下桌子，“难道她不该死吗？她不该吗？！”
“我给她买房子，是想过打算跟她好好过日子，但她显然不是个想要好好过日子的货。”蒙凯自嘲般的冷笑了声，“也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怎么会想要好好过日子？”
“‘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
霍北修在审讯室里审问，周忱在单向玻璃外一边听一边在翻看从顾清染手机里导出来的内容。
手机显然是新的，但里面有不少秘密，其中有几张照片让周忱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立即拿出对讲机，跟小黑屋里的霍北修说了句话。
“蒙凯很可能跟西区的儿童拐卖案有关。”
霍北修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紧盯着蒙凯，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她拿你拐卖儿童的事情威胁你？”
闻言，蒙凯整个人瞬间愣住。
他不敢相信的望着霍北修：“你、你怎么会知道？！”
果然，一炸就炸出来了。
霍北修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交代吧，想从哪件先开始？”
蒙凯一个字都不想说，可他不知道自己隐藏得那么好，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你、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霍北修没功夫回答他，而是在等着他交代。
“我跟顾清染……是通过她妈认识的，相处后我才知道她是奔着我的钱来的，但我有钱我无所谓，她的长相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蒙凯说，“我愿意给她钱花，愿意给她买房，甚至打算以后跟她一起过日子来着。”
“跟她过日子？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妻子？”瞧见蒙凯嘴角扯了下，霍北修语气冷了冷，“所谓的买房，你指的是西区富利小区？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这套房写的是谁的名字，买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蒙凯没想到他们什么都知道，顿时有些拉不下脸，却硬着头皮说：“我写我妈的名字怎么了？要是写她的名字还不是会被她妈抢走？我妈不可能来遂城，这房子还不是给她的？”
在蒙凯眼里，顾清染就是个不知满足的人，是个贪心的人。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威胁我。”
霍北修几乎无视他的“抱怨”，继续问道：“她知道你在西区拐卖儿童，用这件事威胁你，所以她卡里的那笔钱是你给的？”
“是我给的。”蒙凯抿了口已经失去温度的水，艰难咽下后才说，“她说我做这种事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觉得我随时会被抓。我知道，她在暗示我给她钱，我给了啊，可她还是贪心，有了我居然还不肯跟她那个小男朋友分手。”
小男朋友，指的是冯浩。
“冯浩也知道你的事？”
蒙凯点头：“顾清染说有次我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被冯浩听见，那小子还想威胁她，他们还因此大吵了一架，所以我决定让他永远闭嘴。”
蒙凯说的大吵一架大概就是霍北修在周忱家里的那晚，可他们当初根本就没想不到没过几天就发生这样的事。
“那些被你拐走的小孩，现在在哪里？”
听见霍北修问起这件事，蒙凯发疯似的笑了好久，笑得眼泪都要从眼眶里流出来。
笑够了才听见他说：“我找的小孩都很健康，现在……都没了吧。”
霍北修表情瞬间沉下：“‘没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蒙凯得意的笑道。
只有在这个时候，蒙凯才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狼狈，至少他身上还有价值。
没有情绪，没有颜色的“没了”却让所有听到两个字的人都怔住了。
都在想，这两个字到底代表着什么，以及“我找的小孩都很健康”又在暗示什么。
“器官。”
耳机里传来周忱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霍北修下意识抬眼看向单项玻璃。
他看不到周忱的此时的表情，但他知道周忱可以看得见他的。
霍北修眉头紧皱着，虽说没透露出太多情绪，但周忱却看懂了他想说的话。
离谱，实在离谱。
可他只用了半分钟消化，立即收起视线，转而钉住蒙凯的脸：“他们要的是那些孩子的器官？”
“你知道的，有钱人都想要让自己活得久一些，尤其是那种巨有钱的人，他们愿意花很多的钱去买到所有想要的东西，包括生命。”
市局乃至整个遂城都公认的有钱人霍北修挑眉，冷笑着道：“我不是很知道。”
他从小到大接触到的全是遂城财富榜前排的人物，可他没听说，也没见过哪个所谓的有钱人用钱去购买生命。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仅没用，还犯法。
“那是因为你钱不够多。”
真稀奇，这还是霍北修头一回听见有人说他钱不够多。
他没空下来跟蒙凯掰扯他的钱到底够不够多的事，盯着他再问：“打个商量，只要你把你知道事情说出来，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听闻，蒙凯下意识抬头看监控，又看向始终正襟危坐的陆域。
“监控可以删，他归我管。”霍北修拍了他的肩膀，“这波交易，你不亏。”
蒙凯很快点头答应。
霍北修回到位置做下，冲着蒙凯扬扬下巴：“说说看，怎么个事？”
“我来遂城赚到的第一笔钱就是通过把小孩卖给那些人。”蒙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虽然遂城的小孩很多，但毕竟是大城市，家长对小孩的看管还是很严的，所以我只能去西区那种什么人都有的地方。”
“你这些年一直都在西区作案？”霍北修像是好奇般地，随口问了句，“你知道不知道顾清染的弟弟也是被拐走的？”
蒙凯抬起头看他：“你想问是不是我拐的？”
按照蒙凯来遂城的时间计划，这个可能性很大。
然而，他只是摇摇头：“我早就不记得了，再说了我骗小孩前哪还有功夫去调查他们的家人？”
这个话题暂时到这儿结束，霍北修继续问正事。
陆域一边记录一边问：“你拐过多少人？送到什么地方？你的上家是谁？”
“不记得了，至于上家……做这种事的谁会直接面对面联系？我把小孩骗到手，再带着他们去私人医生那儿检查身体，达到标准的直接送到指定的地方，达不到标准的，要么在网上卖掉，要么随便找个地方丢掉。”
卖掉。
丢掉。
这两个词就被他这样轻而易举的说出来，而他的脸上竟也没有半点愧疚跟悔意。
“那个私人医生也是你们整条产业链的一环？”
“产业链？我喜欢这个词。”
说到这些事，蒙凯整个人都像是有了些精气神，就像是……来到了他专业的领域，或者是他认为很骄傲的职业生涯。
他摩挲着手指，就跟聊天似地说：“医生是老板的人，老板信不过我们。”
蒙凯供不出他的上家，但给出了私人诊所的地址，也交代了他每次“交货”的地址。
结束后，他哑着嗓子问：“你说答应我一个要求。”
霍北修顿下要往外走的脚步，回头盯着他，饶有兴趣的等着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