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后院卧房。
宫中太医齐齐围在慕容靖言的床榻边。
萧澈负手立在一旁,神色如覆冰雪。
太医正在清创为慕容靖言处理伤口,小厮俱皆垂首立侍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今日宫中大变,太子谋逆陷害宁王,竟当群臣直面指使宫中暗卫大庭广众刺杀安乐侯世子,乾安殿当即传出一道废储圣旨。
大炎太子,德行有亏,以下犯上,责令迁出帝都,永世无诏不得入帝都。
被乱箭射死的罗追的尸首已叫人拖去了乱葬岗,只等着喂野狗了。
有人道那太子被拖出宫城的时候泣血咒骂宁王,而彼时的宁王却像是失了心神一般呆滞木讷的只管背着安乐侯世子朝宫外走去。
宫内没收拾完的烂摊子由安乐侯继续收拾,而安乐侯世子责被宁王带回府中救治。
床榻边围了约三五名太医,各个手上不停的替慕容靖言处理着伤口。
罗追袖中飞出来的暗器原是其师门绝学,该暗器形似匕首,扎进皮肉中之后,那匕首的尖端处便会似花朵一样展开,死死的抓紧血肉中去。
慕容靖言早便已经疼晕过去了,太医们畏惧着众人一旁站着的萧澈,从回府到现在,萧澈虽然什么话都没说过,可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今日若是安乐侯府世子有任何差池,只怕这满院中的人都要做了世子的陪葬了。
太医们的动作小心翼翼,不大会儿便是汗如雨下。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总是算有太医直了身子,到萧澈跟前垂首拱手道:“启禀殿下,世子所中暗器已经清除出来了。”
萧澈睨了一眼身边那小厮手中捧着的带血的物什,他问道:“世子如何了?”
那太医却支支吾吾的不大敢说。
“本王问你,世子如何了?”萧澈重复着,一字一句的问道。
那太医却掀袍直直的跪了下去说道:“启禀殿下,臣不敢有所隐瞒,这暗器尖端上的机关里藏着的乃是玉清丸。”
萧澈拧眉,他从未听过这什么玉清丸。
“玉清丸?”萧澈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太医道:“此物是北朔传来的剧毒,此毒溶于血却并不会立刻发作,天长日久下去,中毒之人则会慢慢开始觉得血管中似有万只虫蚁啃噬,奇痒无比,中毒之人最后会生生剖开自己的皮肤,死状.死状惨烈。”
萧澈忽觉像是有一柄剑直直的划过了他的喉咙,身体像是一块没有任何感觉的木头,耳边太医的话像是从遥远的无人之境传来的,并不清晰,耳中似有鼓鸣,那鼓声能撼天地,萧澈觉得自己的耳朵和心脏像是随时会被震裂。
金瞳见萧澈身形不稳,忙上前扶了一把,他问太医:“大人!此剧毒可有解药?”
那太医很是惋惜的看了一眼萧澈,随后摇了摇头道:“关于此毒解药古籍中尚未有所记载。”
“荒谬!”萧澈忽然怒吼一声,他上前扯住那太医的衣领吼道:“什么玉消散!什么剧毒!统统都是骗本王的吧!你们同太子是一伙的!”
那太医道的都是事情,见萧澈此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苍白的为自己辩解着:“殿下!殿下!臣等冤枉啊!这世子身中却为此毒!臣哪敢蒙骗殿下!更不能和废太子同流合污啊!殿下!殿下!臣冤枉啊!”
跟在萧澈身边这么多年的金瞳自然是知道萧澈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这事实,故而将心中的怨气与不甘全都发泄在了眼前这倒霉的太医身上,这会儿若是这些太医再出些什么事,只恐慕容靖言便真的不用活了。
金瞳忙道:“大人方才说这毒源于何处?”
那太医慌慌张张的说:“北朔!这是北朔的毒!百十年前北朔人便是用的这种武器抵御中原进攻的,古籍上都有记载!臣不敢撒谎啊殿下!”
金瞳又劝萧澈道:“殿下,这毒,是北朔的,不若殿下进宫问问岚霜公主可晓得此毒?或许.或许北朔人这百十年间已经有了解药也未可知啊!”
萧澈松手,一时情急,他竟忘了宫中还有北朔的岚霜公主在,匆匆思虑过后,萧澈觉得金瞳所言甚是有理,他沉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忍着头晕,扶在金瞳耳朵胳膊上问太医道:“伤口呢?世子的伤口可都处理好了?”
那太医颤着肩膀说道:“都.都处理好了。”
萧澈点头道:“好,本王进宫去见岚霜公主,尔等在此照看世子,不管世子如何,立刻进宫来寻本王,可明白了?”
不等众太医应一声,萧澈便夺门而出。
居于深宫的岚霜公主将今日宫城内发生的事了解了个透彻,这会儿她身边的青萱正在百般劝解她。
“公主,再等下去,只怕就要等到宁王登基了。”青萱在一旁低语道:“难不成公主要在宁王登基之后嫁给他的侄儿或是.或是难不成真在这帝都中寻了个什么世子嫁给他么?公主!王上前些日子传来的家书中道阿塔那图几人正对王位虎视眈眈,公主若是真的准备等宁王殿下登基再入后宫,那会儿可能就来不及了啊!”
岚霜却始终端坐在那,情绪像是没有裂缝,她目光有些凝滞,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主。”青萱这些话已经说了好些遍了,如今不得不再说一遍:“宁王殿下曾带公主出宫游玩,上次奴婢假借公主之名赠与宁王殿下的荷包,宁王殿下也已经收下了,这足以说明宁王殿下是有心与公主的,就算宁王殿下对公主没有那个心,难道他对北朔,他对王上手中的兵马也没那个心么?现在只需要公主主动一次,也许明日公主就能嫁进宁王府了,公主!”
岚霜忽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道:“青萱,你可知宁王的心早便交付在了安乐侯世子的身上?”
青萱急道:“那又如何!那不过是个男人!今日宫中生变,安乐侯能为殿下调来的不是就只有两方府上的守卫军么?公主手里可是北朔的千军万马,奴婢不信宁王殿下不心动。”
“宁王殿下驾到!”
青萱话音才落,殿外便有小太监高声唱道。
青萱忙替岚霜整理妆面,她扶着岚霜的肩膀说道:“公主,夜长梦多,我们等的起,阿塔那图可不会一直等下去。”
岚霜看着镜中的自己,初来大炎的时候她对高头大马上的宁王一见倾心,奈何萧澈都不曾看过她两眼,即便那日出宫游玩,岚霜也知道自己在萧澈和慕容靖言中间不过是个可以随时被忽略的存在,萧澈之所以能手下青萱假借她的名义送出去的荷包,想来大约也是在同慕容靖言置气,或是不愿意拂了他的面子。
总之,与心悦她是没什么关系的。
“公主殿下。”有婢女来道:“宁王殿下正在正殿等公主。”
岚霜缓缓而来,待她行至正殿,还不待朝萧澈行礼,便见立于殿中的萧澈满脸泪痕,他似乎自己并不知道。
一见岚霜,萧澈忙上前,顾不得什么礼仪距离,只问道:“公主可知北朔剧毒玉清丸?”
岚霜稍作思索道:“这毒我是知道的,不知道宁王殿下好端端的问这做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萧澈不答岚霜,只又问:“那公主可知,这毒,有没有解药?宫中太医言说古籍上尚未记载解药一事,不知公主.公主是否曾听闻或者.”
萧澈总觉得自己有些哽咽,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可即便如此他仍一直告诉自己,要镇定一些,慕容靖言不会出事。
“不知公主可曾听闻此毒解药?”萧澈问道。
岚霜递给萧澈一块帕子,她问道:“殿下何故问起这毒?这毒毒性奇特,乃是我北朔军中善用的毒药,殿下是怎么知道这毒的?”
萧澈道:“心爱之人身中此毒,萧澈走投无路,故而前来,如若公主知道解药何在或.或解药的方子,还请公主不吝救人一命。”
岚霜拧眉问道:“可是慕容公子?”
萧澈点头道:“正是,是萧澈无能,没能护住他,公主,如今这毒可有了解药?”
岚霜沉思过后她摇头道:“这毒我也只是小的时候听闻父王提起过,父王或者王兄或许能知道的更多些,我即刻修书往北朔,一有消息我会立即告知殿下,还请殿下放下心来。”
萧澈如何能轻巧的将心放回肚子里,岚霜修书回北朔,至少也要三日,这信件才能到北朔王的手里,北朔王的回信至少又需三日才能到大炎来,若是有解药还好,若是没有,这六日又是平白耽误了。
“殿下?”岚霜唤了萧澈一声,她想上前握一握萧澈的手,可终究还是站在原地,她道:“殿下放心,岚霜既然答应了殿下便会去做,父王或王兄一定有知道此毒解法的,什么没有解药,说出来不过是唬人的,殿下莫要心急,只等父王或王兄回了信来,我们便能替慕容公子解了此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