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来,慕容靖言已经能很好的适应这样狠戾的萧澈。
窒息的感觉萧澈不是未曾给予过他,只是当空气抽离的那一刻,当死亡的脚步降临的那一刻,慕容靖言还是会本能的害怕,可是惊惧当中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过的释然。
慕容靖言闭上双眼,他恨不能萧澈此刻便收紧攥着他脖颈的手指。
只有死了才能干净,只有死了才能还清他在萧澈身上欠下的债。
有那么一瞬间,慕容靖言想,萧澈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痛快,或许在萧澈眼里让慕容靖言活着才是对慕容靖言最好的惩罚。
慕容靖言淡淡的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他想,萧澈这个人从来都是聪明的,萧澈这一生唯一的败笔就是他了。
“慕容靖言!”萧澈咬着牙叫他的名字。
看着眼前视死如归的慕容靖言,萧澈心里更加确定了,不管什么时候对慕容靖言来说死掉远比在他身边活着更轻松更正自在。
萧澈拧眉,戾气萦绕周身,他像是刚从地狱爬上来。
没有刀山火海,他身处的地狱是用慕容靖言所谓的爱与温柔铸成,远不如滚两趟油锅来的轻松。
“你与寒影里外勾结,指使秦王府暗卫于河边行刺本王,你意欲何在?”萧澈不可置信的问道:“难道你从始至终为的就从来都是大炎的江山么?慕容靖言!你这颗心有没有过那么一天!一刻!是放在本王身上的!”
慕容靖言缓缓睁开眼睛,即便盼着死,可他的手却仍然在自己无法呼吸的那一刻,本能的握上萧澈的手,并且试图掰开萧澈的手。
他越反抗,萧澈的手便收的越紧。
如此倒是换了一种方式来成全慕容靖言赴死之心。
“你假意替本王挡下那一刀,你为的究竟是本王的安危,还是不惜以自身犯险只为激本王出手。”
有些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需要亲耳听到,可萧澈仍然执着。
他将萧朔扔在东宫正殿地下的那一块玉佩拾了起来,他将那块玉佩悬在慕容靖言的眼前。
“本王竟不知道,世子赠与本王的那块玉佩原来竟与旁人的那一块是成双的。”萧澈冷笑道:“慕容靖言,你明面上好歹也是安乐侯府的世子,一颗真心你吝啬,难道就连送本王的东西都是从旁人那处寻来的么?”
萧澈微微眯眼,眼前的慕容靖言好像一点点模糊了起来,在两人沉默的时间里,萧澈恍然意识到他眼前的模糊是眼眶里的泪早就。
母妃被皇后下毒致死而父皇不置一词的时候,萧澈没有哭。
从前无数次被兄长欺辱,被父皇置之不理的时候,萧澈也没有哭。
在彻彻底底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悲的人的时候,萧澈的泪是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落下的,萧澈并不想哭,这样好像显得自己更愚蠢。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所有的真相早就已经被揭开,本以为自己的心像是铜墙铁壁,慕容靖言再不能伤他一分一毫了,可是到今天萧澈才知道,只要心里还有他,那颗心他就能随意践踏,随意伤害,哪怕只是一个没有落在他身上的情深义重的眼神都能将他伤的遍体鳞伤。
萧澈猛的松开手,当呼吸重新灌进口鼻,慕容靖言被新鲜空气强大的冲击力呛的扶着屏风直咳的弯了腰。
萧澈将那块玉佩摔在慕容靖言的脸上。
砸在慕容靖言脸上的不止是那一块玉佩,好像还有已竟被萧澈唾弃的曾经。
萧澈转身要走,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话想跟慕容靖言说了,从前算他眼瞎心盲,往后,他也不想再用如今这些法子来折磨慕容靖言了。
只要想让他痛,就证明自己的心里还有他。
此刻,萧澈对于慕容靖言,已经心如死灰,莫说爱,半点同情和珍惜都不复存在了。
曾经温暖他过往的慕容靖言就像是他在漫长的夜里偶然间做的一场大梦,现在天亮了,他是时候该醒了,接着梦下去他就真的变成了一个痴人了。
“稍后本王会命人送世子回安乐侯府,至此以后,你我死生不相见,世子生死再与本王无关,也请世子再莫踏进宁王府,如若有朝一日你我不甚相见,只当陌路人。”萧澈背对着慕容靖言,他看着眼前的光说道:“慕容靖言,你这个人,从头到脚,都令本王恶心的很,还请世子好自为之。”
萧澈抬步要走,下一刻,慕容靖言却扑上来抓住了他的一角。
“殿下。”慕容靖言在萧澈握住他的脖颈的时候便已经落了泪,此刻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在他看见萧澈冷漠的神色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同萧澈的缘分怕是尽了。
可他不想认命。
“殿下.”慕容靖言凄凄的拉住萧澈的衣袖,他的动作不敢太大,唯恐萧澈心里更厌了他,“求殿下,不要送靖言走。”
慕容靖言既然能说出这一句话,他便是已经丢弃了自己的尊严底线。
即便是要眼睁睁看着萧澈迎娶他人,即便是要眼睁睁看着萧澈同他人举案齐眉,可慕容靖言还是想留下,想留在萧澈身边,就算有一天他要赴死,也想在死之前,将自己欠萧澈的,尽力还一还。
“殿下。”慕容靖言声声唤着萧澈,他道:“留下靖言。”
萧澈握着拳头,他听着慕容靖言的哀求,心下像是有线缠成了团,勒的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留在这里对于慕容靖言,对于他都是一场折磨,他再从慕容靖言身上找不到半点虚妄的爱意,他恨极了慕容靖言,他相信在他的命令之下亲手杀了从前自己心爱之人和自己的忠仆的慕容靖言心里也是同样恨着他的。
留在这里,是为了继续互相折磨的么?
“殿下,哪怕殿下将靖言当成馆子里的小倌。”慕容靖言说这话的时候险些将自己的舌头咬破。
如若赤月未亡国,他该是赤月的王子。
倘若身份不曾被拆穿,他该是大炎安乐侯府的世子。
他应该是如玉君子,他应该皎洁如明月,可他为了留在萧澈身边,不惜把自己同那出卖自己皮肉的小倌相提并论,慕容靖言深觉如若不然,他再无法子来还萧澈。
萧澈转过身,他看着慕容靖言,眼神里的冷漠和轻佻当真像是在看一个倒贴上来的小倌。
萧澈不知道慕容靖言是否知晓,现在的慕容靖言看起来半分都不配他宁王府正妃的位置。
“慕容靖言,你究竟还能贱到什么地步。”萧澈拧眉问道。
慕容靖言在萧澈的眼神里缓缓跪在萧澈的面前,他的手腕顺着他的动作落下,转而拉住了萧澈的衣袍边角,他抬头看向萧澈。
“殿下,只要殿下能留靖言在身边,靖言能做任何殿下喜欢的样子。”慕容靖言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萧澈。
至少要留在他的身边,如若真的死生不能相见,那倒不如即刻死了。
“殿下。”慕容靖言急切的求着萧澈,他道:“我什么都不要,殿下,我什么都不要,我会好好替岚霜公主缝制嫁衣,我会好好跟绣娘学,殿下,只要殿下肯留靖言在王府,靖言,什么都做得。”
萧澈看着慕容靖言,他知道,自己从前做的一场梦到底还是醒了,那个一身傲骨,如梅一般的慕容靖言在他醒过来的那一刻消失不见了。
“当真什么都愿意做?”萧澈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也没有一丝温存,冷硬的像是从北朔草原上刮来的一阵风。
慕容靖言点头:“只要殿下能心悦之,靖言.什么都愿意做。”
萧澈勾笑:“好.那本王便瞧瞧,世子所谓的什么都愿意做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一日,绣娘终究没有再走进后院卧房。
宁王府上下的人只道安乐侯府上的那位怕是同王爷重修旧好了,可谁都不知道,慕容靖言是如何熬过了一个阳光温暖的下午。
至晚间萧澈更换了一身衣袍从卧房中走出来,他没有传任何人进去伺候他,他的发冠是慕容靖言亲手束上的,衣袍也是慕容靖言亲自替他更换的。
慕容靖言在萧澈身后跟着萧澈一起走出卧房,他身上那件衣袍半点都不衬他,反倒显得温润如玉的他有几分风尘的味道。
“金瞳。”
立侍门口的金瞳忙上前拱手道:“奴才在。”
萧澈道:“备马车,本王要带世子出去寻寻乐子。”
慕容靖言自然不知道萧澈是要带他去哪的,当马车停下,金瞳伸手扶他下车的时候,慕容靖言看着眼前那匾额上书着三个字——风月楼。
这风月楼是帝都里出了名的欢乐场,而这处又同那旁的地方不同。
萧澈走至慕容靖言的身旁,两人才站在门口,那楼里便有人出来吆喝。
萧澈看向慕容靖言,他道:“世子不是说只要留在本王身边便什么都愿意做么?只是世子实在愚笨了些,今日本王便带世子出来长长见识。”
作者有话说:
新年要是甜不回来我就写个新年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