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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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侯一进萧澈书房,便掀袍跪下,书房中伺候的小厮眼力倒是够用,知道侯爷与王爷有要事,便带着一众伺候的下去了。

萧澈坐在书案前,看着跪在地上的安乐侯,他一时竟有些于心不忍,安乐侯曾为大炎征战,是为功臣,可如今却跪在他的面前,想来为的就是慕容靖言。

“侯爷这是做什么?”萧澈明知故问。

即便瞧见昔日英雄今日屈膝,萧澈心中自有悲凉难耐,他却还是故作镇定,只略抬了抬收到:“侯爷有事不妨起来说,这样岂不是折本王的寿,本王这样年纪如何担得起侯爷一跪?”

安乐侯却叩在地上不曾起身,他只道:“臣知悉宁王府中变故与小儿靖言有分不开的关系,子不教父之过,无论靖言何错之有都请殿下一并将罪名加在老臣身上,老臣愿代靖言赴死。”

萧澈微拧眉心,他问道:“侯爷可知世子所犯何事?”

安乐侯叩在地上不再言语。

萧澈又道:“世子所犯之罪状,倘若捅到乾安殿去,侯爷还能替世子担得起这个罪过么?”

安乐侯心中一紧,当年收养慕容靖言的时候他便知道早晚有一日会东窗事发,可是想到惨死在深宫之中的青梅竹马,想起自己的耿耿忠心却在得胜还朝之后只落得了一个闲职。

一句功高盖主便阻断了男儿一颗雄心。

安乐侯安能咽的下这一口气,反,他手中兵权尽数被缴,安乐侯,安乐侯,可他心中却不得安乐,直到那年收养了慕容靖言。

知晓自己的这养子是个什么来路的时候安乐侯心中自然是担忧有余,可仔细想想,如今安乐侯上下也只剩了他这一条命,就算来日东窗事发,他便是一死又能如何?

只要能报了自己心中的仇恨。

只要他死之前也能让熙宁帝不得安生。

即便是死也值得了。

将将收养慕容靖言将他带在身边的时候,安乐侯还没有觉察到什么,只是时间久了,日子长了,他渐渐的就把自己一颗念子之心拴在了慕容靖言的身上。

今日前来宁王府能说出一番要替慕容靖言顶罪的话也并非只是来做做样子。

安乐侯想要慕容靖言活下去,他知道的。

宁王才并非往常里的一副酒囊饭袋模样,安乐侯久不问朝政,可有慕容靖言安插在朝中的眼线,慕容靖言从前的谋划半步都没有瞒着他,或许是为了到时候死也能拉个垫背的,故而安乐侯才能知晓这宁王在朝中也是有自己的人的,他那点所谓的支持对于宁王来说什么都不是。

宁王从前不争并非是争不到,如今秦王和太子接连倒台,见识到萧澈雷霆手段的不仅仅有朝中诸位墙头草,安乐侯也见识到了萧澈的真面目。

塔兵不知道慕容靖言的事情究竟在萧澈面前败露了多少,可萧澈是皇家血脉,他的骨血里流淌着的都是萧家人才有的那股斩草必除根的狠劲。

不管慕容靖言败露了什么,萧澈绝不会留慕容靖言一命的。

萧澈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玉佩,他轻轻捻着,不咸不淡的说道:“侯爷这幅样子便是在告诉本王,侯爷什么都知道,世子种种大逆不道,侯爷都知道。”

安乐侯抬起头,他在地上跪的笔直,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的,他道:“无论殿下要怎样罚臣,臣自无怨言,唯有一样,请殿下放过靖言,靖言年幼,他所作所为便都是受了臣的指使。”

萧澈手握着那块玉佩问道:“侯爷,世子有没有让侯爷去做过些什么呢?例如.让侯爷给世子当刀杀个什么人呢?”

安乐侯喉中有些干涩,他咽了一口吐沫不敢说话。

萧澈绕过书案,他走到安乐侯身前,朝安乐侯伸了手道:“本王并非是是非不分的人,世子的错自有世子自己来担,侯爷的错,世子也替不了侯爷。”

安乐侯抬头看向萧澈,却不曾伸手借他的力气起身。

萧澈瞧着安乐侯一脸的疑惑,他收回手只道:“侯爷不必来本王府上来演这么一出父子情深,侯爷若是想指着这样便想将世子接回侯府那本王劝侯爷断了这念想。”

萧澈转身,只留给安乐侯一个背影,他冷静道:“本王念在侯爷曾与父皇并肩,为我大炎立下汗马功劳,故而不予追究,倘若侯爷再来朝本王为什么人求情的话,侯爷就莫要怪本王心狠手辣。”

安乐侯复又一个头叩在地上,他道:“臣恳求殿下放过靖言!殿下知道靖言的身子是经不住折腾的!殿下!求殿下开恩。”

萧澈咬着牙,他很想问问安乐侯,开恩?那慕容靖言有没有片刻想过对他开恩呢?

“来人。”萧澈唤道:“送侯爷回府,侯爷既然旧伤已经复发,眼下年关将近,天也越来越冷,王爷还是少出来走动的好。”

“殿下!”安乐侯高声喊着萧澈。

萧澈转头道:“侯爷,本王对你仁至义尽,倘若侯爷尚不知足,那下一次本王再见侯爷便是在断头台了,侯爷可想清楚了?”

“殿下!”安乐侯不死心的高声道:“请殿下看在靖言同殿下真心多年的份上求殿下饶过靖言!”

安乐侯不喊还好,这一喊萧澈倒是觉得火气直接冲了上来。

那小厮忙将安乐侯扶起来劝道:“侯爷,切莫再说,殿下自有决断。”

安乐侯一路走出宁王府,一步三回头,只盼着萧澈能够开恩。

书房静了下来,萧澈扶着桌子,勉强顺了一口气。

“殿下。”

萧澈拧眉道:“又有何事?”

小厮道:“启禀殿下,殿下昨日命人去寻的绣娘已经进府了,要将人直接带去后院么?”

萧澈捏了捏眉心随后点了点头。

后院卧房中,慕容靖言一夜未睡,神思倦怠,晨起时由人伺候着沐了浴,可身上的酸痛没有缓解半分,早膳时强忍着自己胃中不断翻涌的痛意勉强吃了些东西下去。

他知道自己总归是要吃的,倘若瘦了或是病了,到时候这院中只怕倒霉的人便不止他一个了。

慕容靖言毫无睡意,他坐在妆台前,妆台上已经添了一块新的铜镜,小厮替他挽了发髻,只听得外间有人来报:“世子,绣娘已经到了。”

那随小厮到后院的绣娘,听见小厮口中唤的人物一时竟有些惊诧。

昨日间有宁王府的人寻来出了高价,说是府上要办喜事,请她去府中教人缝制嫁衣,她本以为这宁王殿下是看上哪家的姑娘,早早的将姑娘给圈在了宁王府中,可不料这人竟唤了一声世子,想来便是传闻中的那位了。

待里头有人应了一声,那门开,绣娘便随着引路的小厮进去了。

瞧见屋中那标致人物,绣娘忙屈膝行礼道:“草民见过世子。”

慕容靖言的脸面是丢了个彻底,才照过镜子的他太知道自己现下是一副什么模样,颈间的痕迹不是身上的衣袍能够遮的下去的。

“就麻烦您了。”慕容靖言也虚虚的行了个礼。

“世子。”有小厮走到慕容靖言跟前道:“殿下说这位便是替世子寻来的绣娘师傅,只请世子好生跟着师父学,尽快的替岚霜公主将嫁衣缝制出来,以免误了下月十八的吉利日子。”

那小厮言语的功夫,屋中已经布置妥当。

那绣娘听着这些人说话云山雾绕的,什么又是世子,又是公主的。

这世子身上的那点痕迹,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是经过了一场什么事情给弄上的,想来这宁王当真如传说中一样是有龙阳之好的,只是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了北朔的那位岚霜公主。

绣娘也不敢多问,只好坐到了那架子跟前,她捻了线道:“府上的人吩咐过了,这针线都要用最上乘的,故而烦请世子小心着些,这针倒还好说,这线实在是个稀罕物什,倘若一阵缝错,这便是浪费了寻常百姓家三两月的口粮。”

慕容靖言看着眼前的东西,不曾想,萧澈竟然这样一掷千金。

“我知道了,还请您时时提点着。”

约摸半个时辰过,慕容靖言才学着绣娘的样子描出花样子来。

那绣娘说婚服上要绣的图案乃是王府上给的样子,是展翅的凤凰。

这哪里是王妃的婚服,这分明是封后大婚的婚服。

瞧着自己描出来的那花样子,慕容靖言竟有些不是滋味。

萧澈想给岚霜的,并非只有一个王妃之位这么简单,只怕萧澈是要破了祖制,要立岚霜公主为后的。

慕容靖言一针下去,那针线拉扯,活像将他的心也缝上了。

“缝的如何了?”

慕容靖言第二针才下去,萧澈便走进了屋中。

那绣娘起身行礼,慕容靖言还不等起身便被萧澈按着肩膀坐在了位置上,他弯腰,几乎将慕容靖言整个人都护在了怀里。

萧澈在慕容靖言耳边笑着道:“世子好手艺,这两针远比公主赠本王的荷包的针脚好看的多,想必世子亲手为公主缝制的嫁衣定会十分和公主心意的,世子觉得呢?”

萧澈像是很满意慕容靖言的安分,言罢,他在慕容靖言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慕容靖言皱眉,他知道,萧澈这是在外人面前给他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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