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杀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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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帝勾动手指,躺着的这些时日里,熙宁帝心里很是清楚,只怕如今这乾安殿中也是找不到一个能为他所用的人,熙宁帝缓慢转头,他目光有些呆滞的,半张着嘴看向萧朔。

萧朔很有太子的风骨,即便是跪着,也是挺直了脊梁的,熙宁帝想叫萧朔近前来,他完全忽略了就跪在他龙床边的萧澈,熙宁帝只恨自己当年仁慈太过没有在皇后解决掉文佳贵妃之后立即将文佳贵妃的儿子一起杀了。

幼时的情深义重自然没有这江山重。

一生厮守有什么重要,这江山、荣华富贵远比一个文佳贵妃来的重要。

熙宁帝嘴唇翕动,因为连着喝了两日的魂消散,虽然剂量小,可那药的药性是十足十的,更何况那药下肚便是要往五脏六腑去的,纵然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故而熙宁帝的脸色如今已经极差,身子也不过是残灯一盏,只等着油尽灯枯了。

萧澈抬头,他见熙宁帝将视线落在萧朔的身上,熙宁帝是他的父亲,他自然了解自己的父亲,现下萧朔是如何贪污受贿使得百姓叫苦不迭,这样的事情落在熙宁帝眼睛里已经算不得事情了,现在熙宁帝只期望太子能明白他的意思,一纸圣旨,玺印加盖杀了萧澈才好。

这天下能落在任何人的手中,唯独不能落在萧澈的手中。

太子即位,熙宁帝能是养尊处优的太上皇,即便如今身子不好,可到底还是能活些时日的,熙宁帝只恐萧澈倘若即位,他便会在萧澈的毒手之下即刻宾天。

只可惜萧朔未能意会熙宁帝的意思近前来,只有萧澈,他挪了挪身子挡住了熙宁帝的视线。

他盯着熙宁帝一双已经陷进去的眼睛,他勾唇冷笑,轻声道:“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了。”

萧朔闻言抬头,熙宁帝何曾说过什么,萧澈又是如何明白的。

萧澈跪在熙宁帝的龙床边,他淡声唤人道:“李公公。”

李福海掀帘子进来,躬身道:“宁王殿下有何吩咐?”

萧澈盯着熙宁帝冷声道:“太子昏聩,难当监国大任,其过往如何暂不追究,命其即日起禁足东宫,无诏,不得擅出。”

“萧澈!”萧朔从地上狼狈起来,他行至萧澈身边,指着龙床上的熙宁帝问道:“父皇何曾下过要禁足本宫的旨意!你这是假传圣旨!本宫.”

萧澈转头看向萧朔,他问道:“皇兄当如何?杀了我么?”

萧澈起身,他掸落袍子上的灰尘,略挑了挑眉问道:“皇兄是监国忙傻了么?你东宫只有太子印,玉玺仍在乾安殿,难不成还要臣弟来告诉皇兄只要有玉玺加盖便是圣旨的道理么?”

萧朔除了怒目圆睁再没有别的办法。

熙宁帝病势汹汹,突然倒下宣布了由太子监国,只是彼时匆忙,乾安殿乱糟糟的,后边熙宁帝病情加重,禁止了一切请安,就连萧朔手中的政事也只能加盖东宫太子印,玉玺始终留存乾安殿。

萧朔从没想过趁着现在熙宁帝病重窃国,现如今朝堂上无人能与其抗衡,更何况他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总是要死的,熙宁帝只要宾天,那他顺理成章的继承大统,却不曾想,一时的疏忽就成了今日斩断自己后路的一把利刃。

熙宁帝的确半个字都不曾说过,可如今玉玺在萧澈的手里,这乾安殿内殿中伺候的奴才闻听萧澈一言皆是顺眉低眼,可见这些人早便在大家都不曾觉察的时候成了萧澈的人。

至于萧澈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来笼络人心,那萧朔便不得而知了,如今他为鱼肉,萧澈为砧板,现下他如困兽,想斗却没有法子。

有羽林卫从外殿闯入,瞧这样子应该是要将萧朔带回东宫的。

可萧朔却掷地有声的问道:“本宫看谁敢动本宫一下!”

萧澈皱眉,他睨了萧朔一眼又问道:“皇兄不会是在等着外边那些比皇兄还要愚蠢的老家伙们来替皇兄求情吧?”

萧澈朝外殿走了几步,他掀开内殿中的帘子看向外殿,这会儿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有阳光透过外殿的殿门投到外殿地上,群臣的影子从门缝中闪过,从那几人来回踱步的影子不难看出他们等的是有多心焦。

萧澈放下挑起来的帘子,他道:“皇兄不如想想,倘若外边那群老家伙们知道如今这乾安殿是本王说了算,皇兄可以猜一猜,他们是会为了自己贪的几千两小银子坚定不移的站在皇兄身后,还是为了自己的项上人头选择即刻倒戈臣弟身后呢?”

萧澈走回来,他抬手在萧朔的肩膀上拍了拍,轻巧说道:“皇兄,你该知足,毕竟臣弟没有要了你的xingming ,不过禁足而已,将来总有一日会放出来的不是?”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萧朔自然是要将许多事情问个明白,他哼笑一声问道:“你假意同我联手.”

话没说完,萧澈便开口打断道:“皇兄此言差矣,联手,那是要我们一起做事,皇兄在我的眼里,不过是一把刀,一只能够保护靖言的保护伞而已,我本还犹豫着什么时候要对皇兄下手,是皇兄迫不及待了,皇兄不该怪臣弟的。”

萧朔不死心的想要问,萧澈自然乐意给他一个痛快,不管是在秦王行刑之前到大狱中探望秦王,还是眼下这样同太子坦白,萧澈什么都不怕,只怕他们死的不明白,到时候到了阎王跟前没法子交代。

“萧澈,本宫自问对你不薄。”萧朔仍然在为了已经到自己掌心的江山在做努力,他道:“今日倘若你能收手,来日本宫封你摄政王,这江山,你我同治岂不乐哉?你心悦于安乐侯府世子,待本宫登基,本宫为你二人证婚,为你二人办一场盛大的成亲礼,如何?”

在萧朔提到慕容靖言的时候萧澈心中忽感一阵悲凉,倘若萧朔这话早些时日说,或许萧澈真的就答应了。

只是如今.太晚了。

萧澈勾起唇边,他毫不在意的说道:“皇兄的条件还真是诱人。”

萧朔见萧澈的态度有所松动,当即加码道:“只要今日九弟能高抬贵手,来日本宫登基,九弟想要什么都可以!”

萧澈看向萧朔,他嘴角的笑意慢慢蔓延,只是总是渗着几分寒意,他开口问道:“那.倘若臣弟想要的是皇兄的命呢?”

萧朔本以为只要一句慕容靖言便能打消萧澈想要杀了他的念头,萧澈的态度原本也是有所松动的,只是萧朔没想明白是哪里出了错。

萧澈勾手,羽林卫上前扭住了萧朔的胳膊。

萧澈挥了挥手道:“皇兄放心,内务府不会亏待了东宫的。”

羽林卫将萧朔拖出去的时候自然是咒骂声不绝于耳,萧澈到底还是保全了萧朔的面子的,没有将其从正殿的殿门拖出去,而是走了偏殿。

李福海到殿外宣了旨,众臣闻听,只余震惊。

“禁足东宫?”有大臣站出来问道:“这圣旨是谁所下?”

李福海躬身笑道:“大人这话说的好笑,圣旨当然是皇上下的,难不成还能是奴才假传圣旨么?”

那人还要发问,萧澈从殿中款步出来,他的视线在众人中逡巡了一圈,他沉声问道:“怎么?众位大人是怀疑圣旨有假?”

窃窃私语的众人在萧澈说话的时候安静了下来。

萧澈睨过众人一眼又道:“有哪位大人怀疑自可到内殿中自行向父皇求证,只是届时若是圣旨没有造假,众位大人的忠心可就有假了。”

胆敢质疑圣旨,这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萧澈瞧着众人发笑,他侧身道:“怎么样?哪位大人要进殿中去亲自问问父皇?”

众人闻言,谁有这样大的胆子,只得掀袍跪在了地上。

萧澈从众人中穿过,他的面前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了,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走上那处他从前从来没有想过走过去的位置。

一步一步走出宫城,萧澈像是忽然泄了一口气。

从今以后,再不会有什么人能对他,能对慕容靖言造成威胁。

从今以后,慕容靖言也不必在为了那处皇位辛苦筹谋。

从今以后,慕容靖言该好好爱他才是。

萧澈上马车之前,金瞳上前问道:“殿下,方才府中伺候的小厮来报说是世子去了柴房。”

“柴房?”

金瞳点头道:“从前伺候世子的沧澜自从昨夜被殿下从庄子上带回来之后便一直捆在柴房,殿下前脚走出府上,世子后脚便去了柴房。”

萧澈冷哼一声道:“他倒是惦念着昔日主仆情深。”

“殿下.”金瞳欲言又止的问道:“要杀了沧澜么?”

萧澈问道:“不能杀?”

金瞳忙道:“殿下一声令下,奴才自然不会犹豫,只是.只是沧澜毕竟伺候世子这么久的时间,如今殿下接连处死的雷生和寒影,若是再杀了沧澜.只怕.只怕世子心中会记恨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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