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岚霜公主出宫游玩这一日,是个大晴天,太阳高悬,阳光穿透万里云层落在身上,长街上好像都显得格外的热闹,岚霜与萧澈相约,她先行至仙缘楼来等萧澈带个玩伴来与她同游。
仙缘楼内今日也是热闹非凡,说书人老早的支上了摊子,醒目一拍,一张方桌一壶清茶,嘴里讲的是志怪故事,堂中叫好声连连,岚霜公主在二楼雅座跟着鼓掌。
这大炎,要比北朔有趣得多,北朔是鲜少有这样说书的地方的,故而岚霜觉得很新鲜。
“公主。”青萱站在岚霜身边,小声提点了一句。
也非是青萱多事,谁让自己家这公主着实没有半点和亲公主的风范,在宫里的时候整天念叨着要同宁王出来玩,此番出来了,那宁王竟是尚且未到,反倒要让自家的公主在这傻等,偏生自己家这公主倒像是不大在意宁王的意思一般, 跟着堂中的人鼓掌叫好。
岚霜不愿在大炎宫城内的时候被公主的名号束缚着,更不愿出来玩还要时时注意礼节,她想要和在北朔时一样的自由。
岚霜有些不大高兴的瞪了青萱一眼,瘪着嘴道:“今日高兴,可不要说那些扫兴的话,可好?”
青萱如何听得,有些事情在宫城内没办法同公主说,此番出来了,她定要讲个痛快,不只为了公主,更是为了北朔。
“公主。”青萱小声唤了又要趴栏杆的岚霜一声。
岚霜彻底急了,她转过身,难得的坐端正了,没好气的问道:“要说什么快些说吧。”
青萱等的就是岚霜这句话。
“公主,宁王与您出游这是绝佳的机会啊,放眼望去,这大炎还有什么好儿郎能配得上公主风姿?唯有宁王勉强,公主偏生对此事不大上心,难不成公主想要为北朔找个病秧子驸马?如今咱们北朔东有呼延部虎视眈眈,西边的诺兰部又不和王上一条心,公主倘若不为北朔寻个有力的靠山,倘若将来战事起,北朔该当如何?”
青萱一个小丫鬟知道的事情,岚霜作为北朔王最受宠的女儿她又怎会不知道?
北朔派公主前来和亲,当然不会仅仅是怕了大炎,如今北朔内忧不断,倘若大炎再发兵,难保那些贼人不会趁机反了,届时北朔才真的是水深火热。
大炎熙宁帝膝下皇子数来数去当真只有萧澈可作北朔驸马,可.
岚霜垂眸,她初见时只见了萧澈一个背影便略略倾心,后萧澈在远青馆出手相助,岚霜更是倾心难自抑,可萧澈是有心爱的人的。
萧澈能为了他那心爱的人早早从宫中宴会离席,这份情谊,岚霜既羡慕又尊重,她无意横刀夺了谁的爱,更不愿意以一己之身做了萧澈与谁中间的第三人。
岚霜想要的是同寻常女儿家一般的情情爱爱,她想要的不是相敬如宾,是耳鬓厮磨,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公主。”青萱握住岚霜放在桌子上的手,她给了岚霜一个坚定的眼神,她接着道:“难道公主昨日没有收到王上家书么?如今能帮王上的只有公主了,公主此行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北朔子民,还有王上和王后,公主,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时候放下了。”
岚霜如何能放得下,对纯粹天真的爱的幻想是自人下生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的,人总是向往美好的,岚霜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青萱松开岚霜的手,她瞧见萧澈带了一个男子从楼梯拐了上来,她低声朝岚霜道:“公主,不过是个男人而已。”
萧澈今日带了慕容靖言出来,这是两人之间早便说好了的,无论如何萧澈都不愿意食言,只是慕容靖言便再没了从前萧澈每次带他出来玩时的开心。
“可叫公.”萧澈近前同岚霜说话,又恐直呼岚霜为公主会为岚霜惹了什么麻烦来,只得改口叫:“可叫小姐久等了?”
青萱忙退到岚霜身边,她略略屈膝朝萧澈行了礼,岚霜给萧澈回礼的时候,青萱便站在她一旁打量着站在萧澈身后的那男人。
想来这唇红齿白,眉眼深邃,瞧着面相竟有几分异族人的味道的男人便是这为宁王的心尖宠了。
青萱想不透,这大炎的美人比比皆是,宁王岁是个闲散王爷,可总不至于连个像样的女子都寻不到,只能同个男人日日搅在一起。
萧澈给慕容靖言斟了一杯茶。
青萱微拧眉心,何苦细心至此,堂堂男儿便真的连一杯茶都不能给自己倒了么。
看来,宁王殿下同这男人之间的情谊当真深厚。
只是说到底,这也是个男人,男人的心思如何有女人的细,青萱想到,即便自家公主自小便是娇惯着长大的,可到底是个女儿家,若是公主真的有心接触宁王,想来不出一月也定然叫这宁王心甘情愿的拜倒在石榴裙下。
眼前这男人,算的上什么呢?
“殿下。”青萱上前屈膝行礼,她递给萧澈一支束发簪,她道:“这是我们小姐来时路上在摊子上瞧见的,小姐说什么都要买下来送给殿下,只是小姐脸皮薄,这样的事情自己是万万不好意思说的,还请殿下笑纳。”
这话倒不是假的,来时路上岚霜瞧见一支做工还算精细的束发簪,她想着是极适合萧澈的,便掏了银子买下来,只是这话总是掺了些水分进去的。
岚霜之所以要将这簪子通过青萱来送,实在是怕宁王误会了她的意思,好不容易能有人带她从那大炎宫城中走出来透透气,她不愿意叫萧澈多想,她下次还想出来呢。
“这.”萧澈一时有些为难,女子送男子束发簪,这如何使得,更何况,慕容靖言还坐在他的身边。
“殿下便收了吧。”岚霜公主落落大方的说道:“只是殿下切莫多想,哪里就像青萱想的那样,我不过是怕殿下误会,倘若殿下实在拿着不舒服,不若.”
岚霜的视线落在了坐在萧澈身边的那男人身上,她不必猜想,这位定是宁王心中挚爱,只是这位男子看上去实在有些奇怪,他眼睛还红肿着,不知是不是没睡好耳朵缘故,自从落了座便也一句话都没说过,只是看着她,岚霜却读不懂他的眼神。
岚霜挽笑道:“殿下倘若不喜欢的话便转赠于这位公子吧,公子人如玉,配着白玉定也不会出错!”
青萱暗暗咬牙,刚刚那番话她算是白说了。
岚霜已经如此说了,萧澈也不好推辞,只是当着岚霜的面便将岚霜赠与他的东西束在慕容靖言的发间实在是有些不大尊重岚霜。
“小姐厚礼,本王万谢。”
岚霜颔首:“殿下言重了。”
慕容靖言坐在萧澈身边,他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衣袖,他是打从心底里抗拒今天的外出的,从前还有期盼,尤其是慕容靖言在上了楼见到萧澈曾经所言玩伴是一女子的时候,慕容靖言则更是想要回府去。
与其看着萧澈同别的女子有说有笑,倒不如被关在房间里。
慕容靖言毫无礼数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那位女子,想来这便是岚霜公主了,萧澈也着实待这位公主不薄,生怕给公主惹了麻烦,连称呼都改掉了。
还有那只簪子。
在大炎,女子赠男子束发簪与发冠皆有倾心这位男子,想同他做结发夫妻的意思。
萧澈却也收了那只簪子。
醒目一拍,说书人又揽了一片掌声。
慕容靖言敛回自己的视线,他有些失落,却也有些自嘲。
失落于萧澈收下那只簪子,自嘲自己曾经大言不惭的要萧澈迎娶岚霜公主入府。
“殿下,方才那说书人所言宜室宜家是什么意思?”岚霜虽然精通大炎文字,可是有些古籍她却是不大懂的,只能向萧澈求助。
萧澈轻笑,他在桌下捉了慕容靖言的手握在手心,他道:“宜室宜家便是夫妻和睦,家庭和顺的意思,待公主成家,想来也定会同驸马心意相通,和和美美。”
女儿家听得这样的事情是有些羞的,岚霜只管垂眉笑着。
几人只在仙缘楼小坐,岚霜公主吵着要萧澈带她去长街上走走,三人已经起身,岚霜公主才想起来问慕容靖言的意思,她道:“不知这位公子可愿意?”
现在好像慕容靖言愿不愿意并不重要,他只得轻轻点了头。
岚霜公主是打从心眼里羡慕慕容靖言能在萧澈心中占据去了如此重的分量,慕容靖言长的又极为和善,岚霜公主生怕自己同萧澈多说了那一句话惹的几人都不痛快,故而和慕容靖言亲近的更多些。
“不知岚霜是否有幸得知公子名讳?”岚霜如是问道。
慕容靖言答了,岚霜公主只觉得自己是交到了新的朋友。
四人行在长街上,岚霜看什么都新鲜,哪处摊子都要停一停,这才走出仙缘楼没多远,岚霜便叫那摊子上的耳坠子吸引去了目光,站在摊子前挑挑拣拣,心悦有余。
慕容靖言走近前,他伸手拿了一副他觉得适合岚霜公主的耳坠,问了摊主价钱,掏了银子又将耳坠递给岚霜,他恭敬道:“小姐倾城之姿,这样的东西原是配不上小姐的,只当是我替小姐还小姐赠与殿下的簪子了。”
萧澈眸光微暗。
男子赠女子耳坠,这意义同女子赠簪给男子是一样的。
替他还?
慕容靖言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