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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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德子的吼叫声声声入耳,萧澈不能装作没听见,更不能装作听不懂,一旁站着的李福海脸色越发的难看,只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将小太监们从小德子房间内搜出来的东西呈于萧澈。

“殿下。”李福海躬身上前,手里捧着的是一纸包,纸包中仍余了些药粉。

萧澈垂眸看去,那药粉极细,呈白色,纸包中所剩余量不少,可见这人是打算长长久久的将皇帝折磨死的,萧澈并不同情熙宁帝,无论是他对待文佳贵妃之情谊,还是这些年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经年遭遇的视若无睹,萧澈总觉得他是死有余辜,可毕竟,他是皇帝,这是萧家的江山。

“可命太医查验过这药粉?”萧澈冷声问道。

其实也不必太医查了,倘若这是什么好东西,小德子此刻也不会被五花大绑跪在这,倘若这东西真的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熙宁帝的病情也不会急转直下直至今日口不能言,像废物一样躺在龙床上,吃食喝药全等着旁的人来伺候。

李福海哪敢耽搁,他既然敢命人到宁王府去请萧澈来,势必一应已经查验完毕。

“回殿下,奴才捉了小德子的时候便命人去请了太医院的刘太医,刘太医已经查验过,此刻正在殿外等候殿下通传。”

李福海话音才落,萧澈便抬手,他未置一词,只听李福海会意之后高声唱道:“宣刘太医进殿!”

片刻,刘太医躬身进殿,掀了袍子跪在萧澈面前。

萧澈一张脸阴沉的像是要结冰一样,只听刘太医问过安,他便问道:“李公公说已经劳烦太医查验过了?这是什么物什?”

刘太医叩首道:“回殿下!臣翻阅药典书籍,倘若无误,这便是赤月旧朝的毒物魂消散。”

萧澈略一拧眉,好,很好,又是赤月旧朝,这次竟还涉及到他宁王府上的奴才了。

那雷生说是宁王府的奴才不假,可萧澈记得真切,雷生是慕容靖言带来的,入府之后只做些粗使的活计,是在沧澜走了之后,慕容靖言才突然朝他要了雷生到身边伺候的。

赤月旧朝,萧澈捻了捻空荡的手心,从前在心里落下的那颗怀疑的种子终究还是生根发芽,他只是觉得有些可笑,笑自己的愚蠢,自然也笑熙宁帝的愚蠢。

倘若慕容靖言真的同赤月旧朝有什么瓜葛,那安乐侯想必也是知道的,算上安乐侯听闻需以亲生父亲腕血为慕容靖言入药时的神色,萧澈只叹原来他是同他的父皇一样的失败。

他的父皇对自己青梅竹马心生怀疑,惹得忠臣反目,如今竟落得到如此地步。

可萧澈又好到哪里去?

这还当真应了秦王临死之前的诅咒。

刘太医接着道:“这魂消散并不能叫人立时三刻毙命,倘若是身无旧疾的人经年累月的服用下去只会叫五脏慢慢衰竭,倘若是身患旧疾的人日日服下去,只恐会加速病况发展,无论从前身患何种疾病,最后也会死于恶化的旧疾,臣也查验了陛下昔日所覆汤药的残渣,残渣中是含有魂消散的,臣不敢欺瞒殿下。”

萧澈深吸了一口气,刘太医不知这其中弯绕,于宫中纷争更是不曾涉足,只管问诊配药,刘太医所言并不会是受谁指使来此胡沁一通。

那小德子在听完刘太医的话之后更是拼命的磕头,连喊带叫的说道:“殿下!殿下!奴才没有说错吧!奴才不敢的!殿下!倘若不是殿下府上的雷生给了奴才这药!奴才这自小便在宫中伺候,经年不曾踏出宫门一步,奴才如何能寻得这赤月的药粉啊!殿下!殿下!奴才不要银子了!奴才不要银子了!只求殿下宽恕奴才啊!”

萧澈瞥了一眼小德子,他叫小德子喊的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了一样的疼,他慢吞吞的说道:“乾安殿内侍小德子,藐视君威,意图弑君,即刻,杖毙。”

萧澈说的轻巧,如此便要了一条人命去。

有人将小德子拖下去的时候小德子仍是喊个不停,直到被拖出殿外仍能听见他求饶的声音,李福海心知萧澈心中为此事烦闷,遂跟至殿外吩咐道:“还留着嘴给他嚎,不怕殿下连你们几个没眼力的一起杖毙?”

未待李福海转身,羽林卫手中刀鞘直直的朝着小德子的心口窝砸下去,这一下下去,小德子便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乾安殿中,萧澈看着刘太医面前的那包药粉,他好半晌都没有说话,刘太医叩在地上也不敢抬头,半刻,萧澈终于叹了一口气又道:“辛苦刘太医,太医先回吧。”

刘太医跪了安,李福海又进殿来。

萧澈起身,李福海问道:“敢问殿下,如今当作何处置?今日乾安殿听见这事的人.该如何?”

萧澈站在那,目光有些虚无的落在殿外的石阶上,落雪已清,殿门未关,刺骨的冷风肆虐,李福海问萧澈该怎么办,萧澈也想知道,他该怎么办。

“羽林卫如今在太子麾下,动不得。”萧澈语气波澜无惊,仿若这事同他府上毫无关系,他接着道:“听见了就听见了,是本王治府不力,本王必将呈一个交代来,公公好生照看父皇,若有事再去宁王府禀。”

李福海拱手:“奴才遵命。”

眼看着萧澈走出正殿,李福海摇头叹息道:“造孽啊,造孽啊,漂浮这许多年,总算有了些露头的意思,却不曾想叫自己府上的人给背叛了。”

待萧澈走出乾安殿,金瞳忙上前替萧澈披了大氅,金瞳没有随着萧澈进殿伺候,站在廊下方才也只瞧见了羽林卫将小德子拖出去的场景,替萧澈挽了结,遂问道:“殿下,当真是那小奴才所为么?”

萧澈没有说话,他拾级而下,每一步走的都极其沉重。

他要回府去,要好生问问那雷生他的背后是何人在指使,要好好问出来这些人送魂消散进宫所图到底为何。

回府车驾上,萧澈闭眼假寐,他今日许给慕容靖言的那一场成亲礼仍然历历在目。

大红婚服,一双龙凤烛,交杯合卺酒,同天地许下的生生世世一双人,难不成这一日未过便要化成泡影了么?

萧澈倒是希望这事同慕容靖言半点关系都没有,当日他不过是被一刁奴使出的苦肉计给迷了眼睛,只是用错了人,看错了人。

可从前纷扰,桩桩件件都在告诉萧澈,慕容靖言身上的秘密是和赤月旧朝紧密相关的,金瞳带回来的每一道消息,安乐侯对于慕容靖言伤势的不上心,慕容靖言对爱一字避而不谈,这些都在告诉萧澈,他希望的是绝望。

车轮停下,金瞳掀了轿帘,他轻声道:“殿下,已然回至府上。”

萧澈缓缓睁开眼睛,他道:“命人将雷生带来本王书房,定要让安乐侯世子知晓此事。”

金瞳不敢多问,只得道:“奴才遵命。”

夜色已晚,宁王府的庭院中燃了灯笼,混着茫茫月色,称着院中落雪未免凄凉,萧澈每朝书房走一步,就离他不想知道的真相更进一步。

待萧澈行至书房,雷生已经跪在书房里了,只是雷生同小德子不同,他将腰板挺得笔直,丝毫没有惧怕之色。

萧澈进门,他不急着坐,只在炭盆上烤着冰凉的手,书房内照萧澈的意思只燃了一根蜡烛,光线昏暗,衬的萧澈的脸色越发的沉重。

“你可知,本王宣你来此处所为何事?”

雷生道:“回殿下,奴才不知。”

萧澈眉心微动,他将炭盆上的铁丝网取下,他道:“这炭盆燃的不好了,过来,给这炭盆取些旧炭出来。”

雷生紧张的吞咽口水,他不敢起身,只跪在地上朝萧澈所在位置挪动。

他拿了铁钳,萧澈登时道:“放下,用手。”

至此,雷生便知定是自己传药入宫一事败露,今夜他必死无疑,死并不可怕,作为寒影大人培养的死士,作为已经死过一回的人,雷生并不怕死,他心中只做咬紧牙关的念想。

雷生颤颤巍巍的将手伸进炭盆中,越近那炽热的灼烧感便越明显,还不待他将手完全伸进去,萧澈便抬脚将雷生的手踩在了炭盆边,那一圈铁片已经烧红,雷生的手在贴上去的瞬间,萧澈便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说。”萧澈不疾不徐的问道:“是谁指使你?当日你又是怎么骗过世子哄他带你进宁王府的,你送魂消散入宫,是要替谁报仇?”

雷生疼了满脑袋的汗,他只惊叫一声过后便死咬着牙关,面对萧澈的问话他半句也答不出来,掌心的痛锥心蚀骨。

“嘴巴很硬。”萧澈挽了个瘆人的笑接着道:“既然你不想答本王这一句,本王便重新问,你所谋之事,与安乐侯世子,究竟有无关系?”

雷生在听到安乐侯世子几个字的时候登时喊道:“无关!奴才所谋之事全是为了赤月枉死将士!全是为了惨遭灭门的王!奴才所谋之事同安乐侯世子!并无半分关系!”

萧澈轻点头,他道:“好,你也知道你所犯之罪该当何种刑罚,你是安乐侯世子带进本王府中的,今日也该由他亲自送你走。”

眉心未皱,萧澈又唤金瞳道:“去请世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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