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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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慕容靖言所言,沧澜出府乃是回南边探亲去,那处城外的庄子又是何缘故,那辆此刻正行驶在官路上的马车又是做给谁看的障眼法?

萧澈在片刻之间思索着,早在他同慕容靖言真心交互真心的那天开始,他便将慕容靖言身边的近侍和在他房里伺候着的丫鬟小厮都查了个彻底。

这沧澜原是南边一农户家的儿子,只是那年旱灾,农户家收成不大好,一家人勉强度日,恰逢那农户又一朝病倒,这才无奈将沧澜卖给了安乐侯府世子做近侍。

萧澈查过所以才放心沧澜跟在慕容靖言身边。

如今看来,只怕是当年查到的沧澜的身世也未必是真的,沧澜身上似乎有不少的谜点。

不等萧澈接着想下去,金瞳又开口问道:“殿下,这沧澜到底是在搞些什么?”

萧澈抬眼问道:“暗影可探得沧澜所去的那城外庄子是何人的?那里头又住着何人?”

金瞳半晌都没说话,他抬头看向萧澈,眼神里都是答案。

萧澈只做看不懂金瞳的眼神,他提了一口气,怒声问道:“本王问你,那城外庄子是谁的?那庄子里头又住着什么人?可曾一一查过了?”

金瞳掀了袍子跪在地上道:“奴才不敢欺瞒殿下,经暗影所探,沧澜秘密前往的那座庄子乃是世子的,那庄子看上去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防卫却是森严,就连咱们府上的暗.”

萧澈不等金瞳将话说完,他吼着打断了金瞳的话问道:“世子!哪家的世子!是武安侯世子还是安乐侯世子!还是建安侯世子!”

有些问题的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可是萧澈却不愿意面对。

慕容靖言身边的人有秘密,这就等同于慕容靖言有秘密。

沧澜有几分的能耐能叫主子将名下一座庄子拨给他呢?那庄子若是真的如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安静,又怎么会有连暗影都探不进去的防卫。

有秘密的人,好像不止沧澜一个人。

金瞳叩道:“回殿下,那庄子正是在安乐侯府世子慕容靖言名下的。”

萧澈猛的感觉一阵头晕,慕容靖言日日在他身边,两人白日里一处坐着,夜里一张榻上睡着,从两人搅弄那一日起至今日,萧澈竟不知道日日在他身边的人原来身后藏着一个就连他的人都探不来的秘密。

金瞳起身,他走进萧澈,从袖中扯出了一块纸条的残片,那正是金瞳昨夜来报说是在后园池边寻了的,烧纸条的人烧的匆忙,留下这残片成了此刻对证。

“殿下。”金瞳不敢抬头看萧澈的脸色,他只道:“昨夜殿下命奴才叫全府上下都书这一字,奴才连夜办了,又命暗影在暗中盯着,只怕这收信的人在察觉到风声之后再有什么动作。”

萧澈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接下去的事情,只怕不必金瞳接着说下去了。

“殿下,这一夜府上都不曾有什么动作,沧澜昨夜又在殿下房中伺候着,奴才没敢叩门,今日.今日沧澜便走了。”

萧澈屏了一口气,他从金瞳手中拿过那燃了半截的纸条,他仔细瞧了瞧,其上的字体分明有几分像写惯了赤月文字的人写来的,笔序混乱致使整个字看起来都有种诡异的和谐。

萧澈握着手中的纸条,他连思考都不敢。

这纸条若真的是沧澜所传,不管是他收到的还是他命谁送出去的,这都完全能够证明沧澜与赤月旧朝的人有来往。

那么他是在和谁来往,究竟是那已经亡故的寒影还是那赤月王室当年死里逃生的小皇子。

萧澈从没想过,他当日扳倒秦王所随口一提的寒影竟真的成了一个谜题绕回到了他的身上。

萧澈跌坐在凳子上,沧澜与赤月旧人有来往,那么.慕容靖言呢?

作为沧澜的主子,慕容靖言便当真一无所知么?

还是沧澜是受慕容靖言指使?

不管这信条是沧澜所为还是慕容靖言指使,那他们的目的呢?如果联系的是赤月旧人,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帮助赤月复国这是明显不可能的事情,一来,这些人手中没有兵力做支撑,二来赤月旧朝即便有任有旧人,只怕也只有那小皇子同寒影了。

早有听闻当年赤月之相寒影在死里逃生之后带着那小皇子和自己的徒弟躲在了南方的庄子上,只是那年冬天冷的厉害,赤月之相寒影未能熬过那个冬,他的徒弟承了他的名号,想来如今是要比慕容靖言的年岁大一些的,而那赤月旧朝的小王子大约是同慕容靖言同年岁的。

沧澜在联系的到底是承了师傅名号的寒影还是赤月旧朝的小王子。

这些问题就像春日里的藤蔓,飞速生长且紧实的缠在了萧澈的心间。

从晨起到现在,明明没过几个时辰,可萧澈却被这些事情压的感觉像是过了几载一样,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撑着脑袋,他慢慢的揉着自己的额角,半刻,他忽的叹了一口气,复又抬手摆了摆,有气无力的说道:“先行下去吧。”

金瞳退下去之前,萧澈又叫住了他。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澈又叹一口气道:“命暗影接着查那座庄子还有沧澜,不管查到什么直接来禀本王就是。”

金瞳拱手:“奴才遵命!”

“且慢。”萧澈揽住金瞳,又嘱咐了一句:“这些事情不必叫世子知道,寻得了沧澜下落这事也不必让世子知道。”

金瞳慢慢点头道:“奴才明白。”

瞧着外边时辰,金瞳又问:“殿下,今日午膳是在府中同世子用么?今日是秦王行刑之日,殿下用过午膳可要进宫?”

萧澈微有些犹豫,他还是道:“午膳摆在屋子里头,叫厨房捡着靖言爱用的菜式做,备了盐津梅子他用过药要服。”

金瞳记下一应嘱咐才出得门去。

金瞳退下之后,萧澈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他看着那张燃剩一半的信条,心里某些问题的答案越发的明显,萧澈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他倒宁愿这一遭是他猜错了,是他平白冤了自己真心爱护的人。

“殿下。”门外有小丫鬟轻声道:“世子问殿下可忙完了?”

萧澈将手中的纸条收进袖中,他道:“本王知道了。”

起身,萧澈步至门口将门打开,站在门外的小丫鬟屈膝道:“殿下,世子在后院等殿下等的有些急了,这才叫奴婢来问殿下可忙完了。”

萧澈“嗯”了一声又问道:“世子还说什么了?”

那小丫鬟摇头道:“不曾说什么了,只是说若是殿下没忙完便叫奴婢不要打扰殿下。”

萧澈迈步走下台阶,他径直朝后院去了。

待走至后院屋门前,跟着的丫鬟给萧澈开了门,又掀了门帘。

萧澈进去才见慕容靖言还伸着手在那炭盆上。

见萧澈进来,慕容靖言忙转过头看萧澈。

知道将人惹急了,慕容靖言便打了心思要哄萧澈,萧澈走出这间屋子之前叫他烘着手,这半天他便一直伸着手,这会儿指尖已经烘的温热了。

慕容靖言收回已经酸胀的不成样子的手递到了萧澈跟前,好不委屈地说道:“殿下,手已经温温热热的了,殿下莫要再同靖言怄气了,好不好?”

萧澈看着慕容靖言,不过是这一刻都不到的时间里,他竟觉得眼前的慕容靖言身上像是蒙了一层看不见的雾,他想穿过那层雾去看看真正的慕容靖言,只是慕容靖言似乎并不愿意。

萧澈走进前,他握住慕容靖言的指尖。

指尖传来的温度迅速铺满萧澈的掌心,慕容靖言在萧澈掌心里勾了勾,他一双眼睛染着几分笑意,像是从冰天雪地里来的精灵一般,他道:“既暖了,那殿下便不要再同靖言生气了,也叫外边跪着的那些人起来吧,这样冷的天,是要将人冻坏了的。”

萧澈有些失神,他想,大约真的是他冤枉了慕容靖言。

或许,沧澜所作所为当真与慕容靖言无关。

或许,慕容靖言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见萧澈神色没有松动,仍旧是皱着眉头看着他,慕容靖言便伸手扑向前抱住了萧澈。

“殿下。”慕容靖言用自己的下巴轻轻的撞着萧澈的下巴,温声道:“怎么还气啊?我不过是日日在府中憋闷着无聊了,故而才叫她们陪我玩了片刻,我又不曾玩了多久,玩了一刻钟都不到的,不会风寒的,殿下莫要再气了,莫要再气了,好不好?”

萧澈弯了唇角,他伸手在慕容靖言的头上轻轻摸了摸,他道:“好,不与靖言生气了,靖言觉得在府中闷得无聊,那本王陪靖言出去走走可好?”

慕容靖言一双眼睛登时漫上了几分兴奋,他问道:“当真?殿下不骗人?”

萧澈拢好慕容靖言额前的碎发,他在慕容靖言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他道:“本王何时骗过靖言,三日之后本王带靖言出去走走,再给靖言寻个玩伴,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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