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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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朔跪在地上,李福海手中的信件已经摆到了熙宁帝面前的案上,熙宁帝垂眸看了一眼桌案上那些信件,摆在最上面的一封信的信封上用歪歪扭扭的大炎字写道——秦王亲启。

熙宁帝没有动那一摞信件,他先是看向了萧朔,随即看向了萧晟。

那一摞信件不知是从何而来,那信封上的字体明显便不是大炎人能写得出的字体,熙宁帝拿起第一封信,他看到了第二封信的信封上,那是赤月的字体。

当年赤月灭国,跑掉的唯有赤月王最信任的算得上赤月丞相的寒影。

想到寒影,想到赤月灭国的那个晚上,熙宁帝心里的猜测越发变的不可收拾,他拿着那封信封上写就了赤月文字的信件,他没有拆开,他拿在手中问道:“太子,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萧朔叩道:“启禀父皇,这是儿臣手下的罗追在秦王府中翻出来的。”

萧晟抬头,他将那信封上的赤月文字看得清清楚楚。

萧朔又道:“儿臣并非惹是生非,当日秦王指使暗卫刺杀九弟,九弟在大狱中审问秦王府暗卫的时候,是秦王府的暗卫亲口说出了赤月寒影大人这几个字。”

熙宁帝看向萧澈,事起提审暗卫的那一日,萧澈又为何不曾上报?

萧澈察觉到熙宁帝狐疑的眼神,他叩道:“启禀父皇,当日那暗卫只在审问中提到了秦王府中的客人,儿臣深问那暗卫却不敢说,儿臣不敢用私刑,故而不曾查得出来,因此没有禀报父皇,儿臣只以为那是那暗卫胡乱攀咬。”

“父皇!”萧晟如一条落水狗一般,他狼狈的往前爬着,他爬到熙宁帝案前的台阶上,他忽视掉碎了满地的瓷片,忙叩头道:“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冤枉。”

萧朔趁热打铁,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块吊坠,那吊坠上刻着的图案是赤月一族的图腾,他将东西递给李福海道:“父皇,倘若只有这些信件,儿臣自是不会冤枉五弟,这吊坠乃是罗追昨日在城郊所截之人身上所配。”

熙宁帝此刻已然无心岚霜公主的事情,现下是自己的儿子勾结了已然灭国的赤月的谋士的事情,这是家丑也是国难,熙宁帝强忍着心中一口怒气,他道:“来人,先送岚霜公主回寝殿去。”

李福海亲自上前扶了岚霜公主,岚霜公主却不愿起身,她需要熙宁帝给她一个公道也需要熙宁帝给北朔一个说法。

熙宁帝无奈,岚霜公主不能得罪,纵然大炎可像当日覆灭赤月一般出兵北朔,只是战乱一起,百姓便是遭殃,如今的国库也支撑不起剿灭北朔这样大的战争。

“公主放心。熙宁帝撑着额角道:“这件事情朕自会为公主主持公道,公主且回寝殿歇息片刻就是。”

君无戏言,岚霜公主识大体的顺着李福海扶她的力道起了身,走出乾安殿前,岚霜公主又行北朔礼仪道:“岚霜相信大炎皇帝,岚霜先告退了。”

待李福海扶着岚霜走出乾安殿,熙宁帝沉了一口气。

殿中燃着炭盆,温暖如春,伏在阶上的萧晟已然流了一身的冷汗,他的手心正按在一茶盏的碎片上,手心流的血脏了阶上铺着的那块毯子,汗珠掉在地上,萧晟抖如筛糠却不敢抬头。

熙宁帝没有展信,瞧着那信件的数量,想必萧晟同赤月的那寒影已有许久的信件来往了,他一手拿着信件,一手拿着萧朔刚呈上来的那吊坠,他倚在软垫上,目光如炬的盯着萧晟。

萧晟只觉如芒在背。

“秦王。”熙宁帝冷声道:“朕给你辩解的机会,你自己同朕讲,这些信件里都写了些什么,你同那赤月寒影来往,究竟是觊觎朕坐着的这把椅子,还是自知愚蠢,便替别人觊觎朕这把椅子了!”

熙宁帝的音调越来越高,他话音落时,萧晟一个头接一个头的叩着,叩头的声音声声清脆,萧澈听着他拧了拧眉。

“父皇!”萧晟边叩头边道:“儿臣不敢啊!儿臣从不曾觊觎什么!更不敢替外人觊觎啊!”

殿中一时只有萧晟的高声求饶,萧澈和萧朔叩在那不曾有人言语,熙宁帝垂眸,他看向扣在阶上的萧晟,他心中除却失望更有被背叛的感觉。

萧晟是他几个儿子中天资尚算可以的,不够聪明却够听话,心里活络却愚蠢,当初扶了他与太子抗衡,不过是不想扶了萧澈上来。

按大炎律,里通外国这是死罪,萧晟没有活路。

熙宁帝展了其中一封信。

他只读两句,那信是萧晟写出去的,在信中,萧晟把宫防情况给说了个明明白白。

熙宁帝一把将那信撕碎直扔在了萧晟的头上。

他怒道:“不敢?!朕看你只是不敢领兵逼宫逼朕退位了!”

一封信尚且如此,那么其他的信是看也不用看的了。

熙宁帝那盛了那一摞信件的木盘砸向了萧晟的脑袋上。

“父皇。”萧晟的语气里已经带了哭音,他胡乱攀咬道:“儿臣不曾!儿臣不曾啊!是太子!是宁王!父皇!是他们伪造了这些信件出来冤枉儿臣的!儿臣不曾与赤月的寒影有任何交集啊!父皇!”

萧晟这话真假参半,这信件伪造是真,因为寒影当初便住在他的府上,不管是当初制衡太子还是刺杀宁王,这其中都有寒影的主意,只是自他禁足,那寒影便趁夜消失,寻不出踪影来了。

与寒影不曾有过任何交集是假,当日秦王府门前一快要饿死的青年屏着最后一口气朝他伸手,那青年手中握着的便是熙宁帝案上摆着的那块吊坠。

萧晟此刻悔不当初,当日他若不曾命人将这青年抬回府去,今日便不会有此困境。

萧朔没有给熙宁帝怀疑他的机会,他必是能把自己从此事中摘的干干净净,萧澈自然也是不担心的,其中那封满是赤月文字的信是他所写不错,可除了金瞳没人知道那信是他写,他不怕别人指证,也不怕萧晟此刻的攀咬。

钟秀宫里的时候萧澈已然上了萧朔的船,现在两个人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此刻什么都不必说,太子自然会出言保他。

“父皇。”萧朔直起身子,他拱手道:“罗追所截之人如今还扣在东宫,倘若父皇有疑则随时可以提审。”

萧朔看向萧晟,他同萧晟在朝中斗了许久,如今萧晟败局已定,无论如何,他都是再无翻身的可能了,萧朔没有得意忘形,他乘胜追击一般接着道:“儿臣只恐那人脏了父皇的眼,儿臣也已提审过了,那人乃是秦王禁足之前带在身边的近侍,那近侍供道秦王常年与赤月寒影有信件来往,他则是负责送信的.”

熙宁帝只将萧朔的话听了一半,他两步绕过桌案,他走至阶上,他伸手拽住了萧晟的衣领,他问道:“你究竟还要朕如何疼爱你!”

萧晟已然落了泪,脸上乱糟糟的又是血又是泪,抖的连身子都直不起来。

熙宁帝猝然松手,萧晟从案前的阶上滚了下来。

熙宁帝坐回龙椅上,他盯着急忙跪好在地上的萧晟,他唤人道:“来人,传旨,秦王萧晟,里通外国且意图对北朔公主不敬,不敬兄弟,胡乱攀咬,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收押天牢,明日午后.”

萧澈叩在上,他听着熙宁帝轻飘飘一句“问斩”,心里竟有几分畅快,不仅是因为秦王活不成,更是因为熙宁帝在寿辰当日下旨赐死自己的儿子。

“父皇!”有御林军进殿将萧晟拖走,萧晟的哀嚎似乎仍然回荡在殿中。

熙宁帝心力交瘁,情急之下剧烈的咳嗽着,萧朔上前扶了熙宁帝,他道:“父皇莫急,龙体为上!”

萧澈叩在地上一言未发。

宁王府,慕容靖言已经回了屋,在屋中叫那暖意烘的昏昏欲睡,他只怕此刻睡了,晚间便睡不着了,因而命人在书房备好了画画的笔墨,他一时想不起画什么,执笔在纸上随意画了两笔,再收笔时却发现自己笔下画的那人眉眼之间尽是萧澈的模样。

“世子,宫中大变。”沧澜进门道。

“怎么了?”慕容靖言早便料到今日宫中的热闹他不疾不徐的问道:“可是秦王如何了?是流放还是贬为庶人了?”

沧澜拱手道:“斩首。”

慕容靖言收了笔,他有些震惊的看向沧澜,半刻,慕容靖言勾了勾唇角,他将沾饱了墨汁的笔搁置一旁,他道:“是了,的确是大变寿辰之日赐死自己的儿子,谁能比他更狠心呢?”

沧澜道:“世子准备着吧,殿下回来了。”

慕容靖言道:“知道了,今日宫中晚宴如常?”

沧澜点头:“是,不曾听说晚宴取消的消息。”

慕容靖言冷笑道:“常言道天家无情,今日我可是着实见识到了,寿辰之日赐死自己的儿子,晚宴如常,这便是皇帝。”

“世子.”

沧澜提醒慕容靖言慎言,慕容靖言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候着吧,宁王回来你再来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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