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秀宫,萧澈屏退了前来伺候的宫人,他手里拿着文佳贵妃生前曾佩戴过的那块玉佩在手中把玩,他坐在文佳贵妃画像之下的那把椅子上,金瞳守在门外外。
不多时,金瞳叩门道:“殿下,太子殿下方才遣人来了说是太子殿下稍后会来祭拜文佳贵妃。”
萧澈收起手中玉佩道:“知道了。”
萧澈心中清楚,太子自然不会无端来这钟秀宫祭拜,他心中自然是有自己的计算在的。
收起玉佩,萧澈盯着寝殿的门,有光透进来,这钟秀宫久无人住,纵然日日有人打扫,可到底还是有灰尘,萧澈伸手去抓,只抓回了满手的空落落,他有些想念他的母妃了。
在文佳贵妃薨逝之后的许多个年头里,萧澈都不曾似今日这般呆坐在钟秀宫里,触景伤情倒是其次,只是萧澈每每至钟秀宫总能想起在他幼时日日倚门叹气的文佳贵妃。
曾经的青梅竹马,被这高墙,被这深宫到底折磨到半点情谊都没有了,从情比金坚到对她视而不见,偏偏还要装的情浓意浓,那会儿的萧澈还不能感同母妃的身受,他只是觉得父皇一点儿也不好,可如今,坐在这钟秀宫,萧澈竟是无比的可怜自己那死去的母妃。
腰间玉佩被握紧,门外有太监高声传道:“太子殿下驾到。”
萧澈起身去迎,金瞳才开了门,他便拱手道:“臣弟见过皇兄。”
萧朔扶了萧澈道:“九弟免礼。”他看向文佳贵妃的画像,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燃了一炷香插进了画像之前的香炉里,再跪蒲团,叩了头。
起身之后,萧朔很是惋惜的又叹了两口气,他有些伤神般说道:“贵妃今日若在,九弟的处境便不会这般艰难。”
萧澈轻笑,只怕他的母妃今日尚在人世,那处境艰难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这宫墙甚高,抬头望出去的天都是四四方方的,倘若只是如此也便罢了,偏是这样拘束的地方的人哥哥也都是蛇蝎心肠,以至在文佳贵妃薨逝之后,萧澈甚至觉得死亡对于自己那日日抱着期待,抱着爱的母妃来说是一种解脱。
“皇兄说笑了。”萧澈苦笑道:“臣弟现在的处境何曾艰难,身居亲王之位,享着多少人下辈子都享不来的福分,如此这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萧朔眉心微动,他问:“九弟当真不怨么?”
萧澈一时无话,他看向萧朔,他心底的答案自然是怨的。
文佳贵妃的死与齐皇后有分不开的关系,自己外公一家惨遭奸人陷害,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如今满门已是凋零,就连曾经的府邸如今都成了这帝都里人人望而却步如鬼域一般的地方。
身为皇子,自小便受兄长欺凌,而父皇却对他所有的遭遇不闻不问,萧澈怎能不怨。
“有什么好怨的。”萧澈一味装傻,太子笼络之心昭然若揭。
萧澈不愿意同他们争,也不代表就愿意入了谁的阵营做谁手下的刀,他心里清楚,无论是太子还是秦王,他们的那颗心都是叫毒水沁过的,挖开来看自然都是黑的,无论与谁同流,到最后都跑不脱与其站在明面上对峙的结果。
无论如何,慕容靖言都会作为他的软肋被这帮人捏在手里,萧澈不愿如此。
“秦王指使手下的人刺杀九弟,父皇只是不疼不痒的将他禁足几天,看着是削了他的亲王位,可如今朝中诸事繁杂,随便一件事落到秦王手里都足够他翻身!”萧朔越说越激动,他接着道:“届时他便又是风风光光的秦王!可是九弟你呢?”
萧澈面色毫无波澜的听着太子这一番话,他没有阻拦,只等着太子喊得再大声些,他微攥着拳头。
这样小的动作也被萧朔看进眼睛去了,他神色微动,看了萧澈一眼,深深的呼出去了一口气。
太子又道:“即便是九弟自己不觉得什么,那安乐侯府世子的伤呢?就白白受着了么?”
萧澈心中不大舒坦了,瞧瞧,他就知道自己是断然不会拿捏错了这帮人的,他方才还在担心的事情如今太子就亲自说出口了。
以慕容靖言为刃,萧澈心道,萧朔还是要比萧晟聪明许多的。
既如此,那便将计就计又如何,在太子一派,若是想要扳倒齐皇后,恐怕还要简单些。
萧澈转念一想,是谁说的与他们同阵营便要成为他们手中的刀。
萧澈不愿做谁的刀,他倒是有兴趣将别人用作自己的刀。
“皇兄。”萧澈轻叩了两下桌子道:“皇兄为臣弟谋划,臣弟自感恩不尽,只是臣弟愚钝,还请皇兄指教。”
此话一出,萧朔的心便放下来了,萧澈能说着话,说明他是想明白了。
“九弟你只管放心。”萧朔的目光神秘莫测,他唇边勾起的弧度盛满了谋算和计划,他道:“九弟送本宫大礼,本宫自是不会亏待九弟,只是还有一样。”
萧澈拱手,作出一副谦卑姿态,他道:“但凭皇兄吩咐。”
萧朔道:“倒也不是什么难得,本宫只希望九弟记得,如今朝九弟伸出手的人是谁。”他端起茶盏朝向萧澈,又道:“莫要待来日九弟若是捅了本宫一刀,那本宫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萧澈也举了茶盏,他矮着杯口碰在了萧朔的杯上,他挽着笑,很是恭敬的说道:“皇兄说笑,倘若皇兄能保臣弟同臣弟心爱之人一世平安,臣弟自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萧朔笑着摇了摇头:“九弟对那慕容靖言当真是上心。”
萧澈只是一笑,没再说过其他。
萧朔在钟秀宫不过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待他走后,他来时上的那一炷香也已然燃尽了,他叫了金瞳进来。
“倒了去吧,脏,母妃不会喜欢的。”
金瞳依言,拿着香炉出去将香灰倒了。
午膳时,萧澈往乾安殿去,今日楚王也在,他在席间还见到了岚霜公主,他与岚霜公主同坐席末,两人相对,萧澈也不曾抬头。
熙宁帝身边坐着的是齐皇后,太子生母位置比齐皇后的位置还要靠后一些。
熙宁帝今日倒是乐呵,挨着问了几个儿子的近况,许多日都不曾问过楚王,如今倒是细致到连每日喝完药要用什么东西含着都要问个清楚。
席间热闹,萧澈是可有可无的那个,早早从席间跑了出来,萧澈原想着回府去看看慕容靖言的,却不想有人同他一样,从那宴席上跑了出来。
“宁王殿下!”岚霜提着裙子,同月华殿晚宴那日一样追了出来。
萧澈回头,一时瞧见那岚霜公主他难免想到了那日金瞳回来说太子要请旨为他求得岚霜公主一事,一时只想脚底抹油快点跑了算了。
“宁王殿下怎么逢着宴席就要跑的那样快?究竟是吃腻了那宴席上的山珍海味还是不想瞧见本公主?”岚霜问的倒是直白。
只是这话的确有些冤枉萧澈了,一来萧澈不曾吃腻过什么,二来萧澈也没想不想瞧见岚霜公主这一说,他只是厌烦那些虚伪,想回府去讨慕容靖言一个吻罢了,怎的就这么难?
“岚霜公主多虑了,本王是.”
萧澈话说一半,岚霜忙着打断:“宁王殿下不会又是急着回府去瞧自己的心上人吧?那不巧,本公主要出手拦上一道了。”
萧澈甚觉头疼,他扶额道:“那岚霜公主要拦了本王做什么?”
岚霜明显有些害怕,却仍在充着一副不打紧的模样,他道:“你那个皇兄,就是.嗯.今日穿了紫色袍子的那个。”
“那是秦王。”
岚霜一挥袖道:“本公主管他是什么王的,方才席间有人来同本公主传话,说是他要约本公主到什么馆去看画,本公主.不.不曾知道那个什么馆怎么走!求.求宁王殿下为本公主引个路。”
萧澈问道:“可是远青馆?”
“是!”岚霜应道。
那远青馆是宫中藏画的地方,萧澈不解秦王好端端的要约岚霜公主到那去做什么。
还有这岚霜公主,据萧澈所知,齐皇后派到她身边的素云还不曾被召回去,今日她怎得没跟着岚霜公主,再论岚霜公主若是不知如何往远青馆去,随便在这宫中拉个小太监命他带着自己去就算了,何故这宴席未散便巴巴的跟着他跑出来,央他带自己去。
“公主可是有什么顾虑?”萧澈问道。
岚霜公主犹豫半晌,最后才坦然同萧澈道:“宁王殿下方才说的那个什么王.就是今日约我的那个,他早些时候便来了本公主的寝殿,他命人通传本公主未曾.未曾见了他,本公主总觉得.觉得.”
萧澈道:“公主觉得秦王心怀不轨?”
岚霜有些急了:“他自然是心怀不轨!否则好端端的他来本公主的寝殿作什么?你们大炎便是有这样的规矩不成么?”
萧澈笑道:“公主既觉得秦王心怀不轨,那如何就信本王不会对公主意图不轨呢?那远青馆地处偏僻这又是我大炎宫城,公主邀本王同行,本王若是对公主如何了,公主又当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