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到底不舍得叫慕容靖言吃半点苦头,虽在慕容靖言出门时他便知晓慕容靖言今日未必会回来用午膳,可应菜品还是叫厨房备的是慕容靖言素日里还算的喜欢的,慕容靖言今日胃口倒是好,用过膳还喝了小半碗汤才搁了著。
慕容靖言吃饱了只管盯着萧澈,萧澈不知他心中计算,只以为他是因为今日多吃了两口就等着夸奖了,瞧了他一眼未做言语,等他用过膳发现慕容靖言还在盯着他。
“看什么呢?”萧澈拿过帕子替慕容靖言抿去了嘴角挂着的水滴,将帕子放到桌上又问:“再如此这般直白的盯着本王,本王可要朝靖言收银子了。”
慕容靖言收回自己的眼神道:“殿下好生小气,不过是看了两眼,怎么就要收银子了,只可惜本世子现如今寄人篱下,哪怕是一文钱可都是要问过主人家才敢用的,否则啊,今日定当大大方方的拍了五百两银子来,叫我自己看个够的。”
萧澈失笑,慕容靖言这张嘴在外人眼里头那是顶安静的,人人都道安乐侯府的世子是这帝都最有才华,最沉稳的男子,嫁夫当嫁此男子,可也只有萧澈知道这安乐侯府的世子寻常时候是多么能讲偏理,别的暂且不论,就是这一文钱都要问过主人家,这着实冤了萧澈了。
“小没良心的,你几时用银子需要问过本王了?”萧澈在慕容靖言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慕容靖言撇了嘴不愿给萧澈一个笑脸。
萧澈也不同慕容靖言再讲这些无关的,他心里记挂着慕容靖言的伤势,不管是口服的汤药还是太医叮嘱过到时辰就要更换的敷药,他是一刻也不敢晚了的。
“金瞳。”萧澈唤人来问道:“世子的药可温好了?”
慕容靖言一听萧澈要叫他喝药,那张脸顿时就皱起来了,眉心拧着,脸色也不大好看,他怕苦,小时候身子弱,若是风寒了,寒影和他的师父从不敢轻易给他喂药,生怕他要吃不进去再把方才用的膳一并呕出来,只轮番用帕子给他降温,寻些没那么苦的偏方掺上两大勺蜜喂给他。
自打到了帝都,慕容靖言因着害怕再没人给他药里掺蜜,便格外爱惜自己的身子再不敢生病了,这帝都可不似那方寻常的农家小院,可不会有人给他撒娇。
时间久了,病过两场,慕容靖言倒也吃得几分苦了,末了也只是觉得这喉咙似藏了黄连一般,多灌两碗茶汤也便给抵消了。
可跟了萧澈之后,慕容靖言这怕苦的毛病又给养出来了,萧澈不仅会给他的药里掺蜜,还会给他备了他爱吃的盐津梅子,喝过药,嘴里喊块梅子,藏在了喉咙间的那些药味不等他反应过来也就散了。
萧澈看着慕容靖杨皱起来的脸只觉有些心疼,原本还想逗逗他的,现下也不忍心了,只管和金瞳道:“多往里头掺些蜜,那盐津梅子给世子多备些,若是苦着了世子,世子若是要训斥你们,本王可是拦不住的。”
慕容靖言忍无可忍伸手照着萧澈的手臂上打了一下,他没好气的说道:“殿下红口白牙的好会冤枉人,我何曾训斥过他们。”
气急的慕容靖言引的萧澈笑了一阵。
站在慕容靖言身边的沧澜瞧着慕容靖言如此同萧澈嬉笑打闹,心里只觉得一阵别扭。
他跟着慕容靖言的时间不短,说来,两人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倘若真的问这世上谁能了解慕容靖言一二分,沧澜自问他是敢报出自己的名号的,慕容靖言在宁王府时总是最爱笑的,就像现下。
可从前在南边的时候,哪怕是在寒影身边,慕容靖言可都从没笑的这么开心,更不会做出这许多只有幼稚小儿才做的出的许多事情来。
沧澜心中难免有些担心,只是他一个做奴才的,怎好置喙主子的安排。
熙宁帝寿辰将近,齐皇后已经忙的不亦乐乎,这些日子她暗中在前朝同大臣们奔走联络,只盼着能趁此良机能请了熙宁帝的旨意,将秦王从那秦王府里放出来,至于爵位的事情,齐皇后可是不曾担心过的。
亲王或是郡王有什么要紧,要让皇上看的见才是要紧,倘若像萧澈一般,皇上闭上一只眼睛都未必能看的上他,就算身居亲王,不也还是个不受待见?若是能在皇上跟前晃着,这郡王早晚有一日会是亲王。
景和宫,齐皇后正自己守着前日里熙宁帝摆给她的残局琢磨着。
“皇后娘娘。”
齐皇后身边的宫女若雪上前奉茶,原本跟在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素云自打那日月华殿晚宴被齐皇后拨去陪岚霜公主在宫中闲逛,直至今日齐皇后也未曾将其召回,素云便始终在岚霜公主的紫菱殿伺候着。
齐皇后自然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心怀天下之人,将素云留在紫菱殿,她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素云在那边一来能够打探打探岚霜公主的心思,二来还能替她看着岚霜公主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
这不仅仅是她的意思,这更是熙宁帝的意思。
熙宁帝的旨意面上听着好听。
像是完全尊重岚霜公主的意愿,叫她自己择婿,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他还没想好将岚霜嫁给谁才是对大炎最有好处的,索性先将人扣着做质子,且待来日方长,那日月华殿,他叫齐皇后派人陪着岚霜公主,为的也就是能寻个机会能名正言顺的派人盯着岚霜公主,如此还能叫北朔的那帮人瞧瞧,大炎当真是以真心来带岚霜公主,以此又能保两国和平。
齐皇后伸手端过茶盏,她没急着喝,只问若雪:“乾安殿这会儿可有大臣在议事?”
若雪躬身道:“回皇后娘娘,有的,礼部的曾大人在,奴婢才遣人去打听过,说是曾大人今日为的是陛下的寿辰礼去见的驾。”
齐皇后闻着淡淡茶香,心中满意极了,礼部的人既已进宫见驾,便也不算枉费了她这些日子的奔走,这次由礼部出面请旨放了秦王出来,想必皇帝不会再驳回旨意,这些话倘若再换做她去说,只怕是要起反作用的。
果不其然,熙宁帝生辰前一日降了旨,旨意上说秦王已思得己过便将秦王放了出来。
慕容靖言闻听这消息的时候只勾了一个笑,萧澈不再屋内,方才他央着慕容靖言去书房写字,可末了自己开门一瞧外边下了雪,这几步路他都舍不得折腾慕容靖言,命人塞了几个热着的汤婆子到榻上,又给了慕容靖言一本书,只说自己到书房去略写写字便回来。
才听完沧澜带来的消息的慕容靖言,一把将书扔在了榻边,好不可思议的说道:“萧家人的这脸皮怎的都似城墙似的,已然思得己过?我怎么不见这秦王思得什么过了?既已然思得己过,怎么不见他来宁王府赔礼?”
慕容靖言翻了个白眼,哼笑一声道:“齐皇后当真急着要送她这好儿子去死,只是不知道这样子死了,齐皇后接下来又该寻得哪位皇子收入膝下养着,若是来日做不得个母后皇太后,还不把她给急死了?”
沧澜躬身站在榻前听着慕容靖言骂人。
待慕容靖言解了气,他又问道:“太子那边可得手了?”
沧澜点头,他上前附到慕容靖言耳边小声道:“太子手下的罗追已在昨夜从秦王府翻出了点东西来,只是翻出的不够多,只等今夜一过,太子那边想要的东西自然就全都有了,明日宫中寿宴,只怕是有一场好戏了。”
慕容靖言神色有些惋惜,他叹了一口气,拾起书来道:“只可惜,我这伤势还未养好,只怕是不能进宫去看戏的了。”
宁王府书房。
萧澈才落成一封信,他将那信件递给金瞳,饮了一口热茶道:“可有几分像?”
金瞳执着那张纸,一时看呆了眼:“殿下.这赤月的文字,殿下是何时习得的?”
萧澈放了茶盏道:“原不过是感兴趣而已,只是本王未曾见过赤月寒影的笔迹,否则今日本王定当送皇兄一份大礼。”
金瞳收了那张纸,这张纸何去何从,萧澈早已经知会过他了。
“殿下,如今.”金瞳有些犹豫的问道:“可是要同秦王和太子殿下争上一争?”
萧澈看向金瞳,他的目光落在金瞳藏了那张纸的袖口,他复又转身,隔着窗子掀开的那小小缝隙望向窗外的漫天大雪。
今日雪势大,有什么脏东西也都埋的掉。
萧澈眼看着雪花一片接一片的悠悠落下,他伸了手从窗外携了一片进来,只是指尖干燥温暖,屋子又全是暖意,那雪花只在指尖停留片刻不到便化成了一滴冰凉的水珠,萧澈轻轻一捻便也干净了。
“本王倒是有心同他们争。”萧澈似笑非笑的,他叹了一口气又道:“只怕明日起帝都往后便再无秦王了,你说,这人都没了,本王该同谁争?”
作者有话说:
萧澈:本来我想算了的,但是靖言可是我老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