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回去

18 / 118 章 · 3,092

萧澈见沧澜在屋里,沧澜抬头跟萧澈对视了一眼,看向安乐侯的时候又低了头,他躬了躬身子,手中端着那茶盏是慕容靖言才用过的。

“殿下,侯爷,世子方才醒了说口渴,奴才这才进来奉茶。”

萧澈路过沧澜,他理所当然的忽视了他,见慕容靖言的姿势不对,这样半靠着恰好能碰到他背上的伤口,忙上前扶了慕容靖言好生躺下,又满含怨气的瞪向沧澜道:“你家世子的伤可是能这样倚着的?你也跟着世子伺候这么久了,怎的这么没眼力?”

他疼慕容靖言,疼到谁让慕容靖言吃一点苦头他便要急,此番与秦王发难便是。

原本萧澈志不在宫中争斗,从宫中风云起,众皇子拼命战队,皇帝立了太子又捧了秦王,两相制衡的那一天开始,萧澈便独善其身,从不参与争斗,可不争不代表他便能清清白白的立身,要是没点本事,怕早就给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红墙黄砖吞去了。

今次,是萧澈唯一一次动手,先是命金瞳毫不留情的杀了那暗卫将其埋在秦王府门口的落雪堆里,既能给秦王造成恐慌又能死无对证,只是金瞳下手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证据,这些暗卫牙齿里皆有剧毒,说到底也不用麻烦金瞳。

大牢里耽误了那么久的时间,无非便是想让最后一个提审的暗卫相信,他那些硬骨头的兄弟们确确实实的出卖了他们的主子,这样的供词听起来还是比较有可信力的。

只要秦王吃到了苦头,那么他能不能吃到什么甜头,萧澈完全不在意,哪怕皇帝就是将羽林卫交给他,萧澈也仍觉无用,有了羽林卫又不能立时三刻便让慕容靖言肩上那血窟窿愈合,再重新随着他在那雪地里兔子似的蹦跳。

萧澈想,今日既出了手,想来往后的日子便更不得安生,他要想个法子,替他的靖言在这帝都里谋一处至纯之地,这才不至于叫靖言蒙了那些肮脏尘土。

“罢了。”靖言看着萧澈浅笑道:“我要喝水,不这样倚着可不就呛着了,殿下可莫要拿沧澜出气了。”

慕容靖言摆手又道:“沧澜,你先下去吧。”

沧澜这才躬身退出去。

慕容靖言虚弱的像是一片日出时便要化掉的雪花,他躺在阳光里,阳光却没给他半分加持,反而将他的苍白和瘦削映的一清二楚。

“父亲。”慕容靖言扯着嘴角道:“儿子不孝,可叫父亲担心了。”

安乐侯抬步进里间,站在慕容靖言那藤椅边,接连叹了两口气又道:“靖言,受苦了。”

慕容靖言握住萧澈的手说道:“只要殿下安好,靖言再痛些也不怕的。”

安乐侯别开头只管叹气。

“父亲。”慕容靖言带着笑意道:“莫要叹气,儿子这不是好好的么,殿下这边好吃好喝的,相信儿子不久便能好起来了。”

慕容慎看着慕容靖言便是摇头,好半晌他道:“为父原是想将你接回府去修养,只是宁王殿下说今日积雪,路滑的很不放心你再受车驾颠簸,特准你在王府养病。”

慕容靖言笑的客气,他看向萧澈道:“慕容靖言多谢殿下。”

萧澈嗔怪道:“胡说什么,你我之间哪里用得着这谢字。”他转头又朝慕容慎道:“此次靖言这伤是因本王而起,侯爷只管放心,本王必定好生照顾靖言,侯爷若想靖言,便随时来宁王府瞧他就是。”

慕容慎又叹了一口气,片刻又道:“见靖言无碍臣便放心了,不打扰靖言休息了,臣先告退。”

萧澈道:“金瞳,送侯爷回府。”

金瞳进门道:“侯爷,请。”

慕容慎临走的时候瞧了慕容靖言好几眼,慕容靖言只是扯着有几分血色的唇勉强笑着,直到慕容慎将要拐过屏风的时候他看着慕容慎点了点头。

慕容靖言不过晒了这一会儿的太阳,手上倒也有了几分暖意,萧澈轻轻摩挲后问道:“可要回榻上去?这窗边还是有风。”

他拉着萧澈的手没有接话茬,而是问道:“殿下怎么不叫父亲接我回去?”

萧澈问道:“那靖言可想回去?”

慕容靖言摇头。

他当然不想回去。

回去了萧澈又不能日日去看他,不能日日去看他,自然也不会日日瞧见他的伤口,如若不能日日瞧见他的伤口便不能时时将自己为他受伤的事情记在心间,倘若忘了,那便是萧澈原谅了秦王。

萧家哪有谁值得被原谅?

“那便是了。”萧澈轻拢慕容靖言散着的发丝,他道:“本王不想叫靖言回去,靖言若回去了,本王又不好时时探望,一是瞧不到你,本王心里终究是悬着的,不若将你养在身边放心。”

慕容靖言笑道:“殿下这般心疼我,可见将来的宁王妃多有福气。”

好不煞风景的一句话,自打慕容靖言自个儿爬上萧澈榻上要同他胡闹的那一天起,自打萧澈捂着心口同慕容靖言立下此生唯他一人的誓言那一天起,萧澈再没打算迎娶过什么宁王妃。

“靖言。”萧澈只短暂的蹙了眉,他握着慕容靖言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过又道:“宁王妃,除了你不会是别人,这是本王给你的承诺,靖言,你是要一辈子在本王身边的,哪里都去不得,旁人也来不得。”

慕容靖言玩笑般说道:“岚霜公主就要到帝都了,皇上说要岚霜公主自己选中意的郎君,殿下怎么知道岚霜公主便不会喜欢殿下?”

这话倒是把萧澈问住了。

他微怔,却叫慕容靖言给抓住了时机,慕容靖言从萧澈手间抽了手自己放回腰间,合了眼道:“我乏了,殿下抱我去榻上睡会儿吧。”

萧澈手心落空,心里也像落了空,那一颗心活生生像被谁用绳子给提了起来,在半空中晃晃荡荡,未曾有过一丝着落。

午后,东宫。

早晨同萧澈一起审问秦王府暗卫的几名刑部官员皆是太子萧朔亲信,此刻正坐在东宫喝茶。

萧朔坐在为首的位置,眼神落在庭中,面前的茶已然凉了。

“你们说,宁王在审问暗卫的时候竟提到了赤月的寒影?”萧朔眯了眯眼睛问道。

“是,太子殿下。”刑部李全拱手道:“臣正纳罕,按理说这审问暗卫不过为的事刺杀一事,就算是要诈也未必要用这种事情来诈。”

另一官员蔡思河道:“正是呢,更怪的是,宁王只提了一嘴寒影,那暗卫否认他便也没有追查下去,太子殿下,这秦王府该不会真的有什么猫腻?”

萧朔勾了勾手指,太监上前给他换了热茶,他品了一口才道:“有没有猫腻查过便知晓,本宫已经派了人去查,倘若秦王真的在府中窝藏赤月余孽。”

萧朔啧啧咂嘴道:“那便怪不得本宫不顾兄弟情谊,手足情深了。”

他看向庭中的眼神似淬了毒,目光锋利,唇边皆是狡黠的笑。

殿中片刻安静过后,李全又道:“太子殿下,你说这会不会真的是宁王那不会办案的随口诌出来炸那暗卫的?”

蔡思河道:“我看不像,拿这事诈?宁王未免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了。”

李全倒吸了一口气,眉心拧着做思索状,他道:“可若秦王府真的不安静,宁王又是怎么知道的?他在这宫中不向来都是不偏不倚不争不抢,臣可从未听说朝中有哪位大臣是为宁王效命的。”

萧朔冷哼一声,他转了视线看向李全,他微抬下巴问道:“大人好歹也在官场浮沉这许多年,怎么就不知道这宫里便是一只蚂蚁都是有七窍玲珑心的。”

蔡思河道:“寒影这事倘若是真的,那咱们这宁王殿下还真是悄声做大事。”他拱手道:“太子殿下,可莫掉以轻心了。”

萧朔却不以为然:“一个宁王而已,有些暗线给他收集情报无可厚非,怎么就叫你们怕成这副样子了,再者,就算宁王能做出什么惊天地的事情,他不也照样还是有软肋的?相安无事也便罢了,倘若宁王有朝一日咬疼了本宫,本宫必是要朝他最痛的地方戳去才好。”

“太子殿下说的可是.”

萧朔睨向蔡思河,蔡思河当即噤了声。

萧朔又道:“如今看来,萧澈还是没那个心思的,今日父皇将羽林卫归于本宫,他也并未见几分不悦之色,想来这次倒是秦王愚蠢,打狗却未能将狗打死,反倒叫狗反咬了他一口。”

殿中几位官员皆是掩唇笑着。

萧朔嘲讽道:“那便也怪不得本宫落井下石了。”

在府中同慕容靖言困觉的萧澈不是不知道萧朔的这些算计,他只等着萧朔算计的更狠些,秦王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要是只凭着他自己,还真就未必能把秦王扳倒,有些事情,他以不受宠的皇子身份去做哪如太子殿下去做来的爽快,他做那便是嫉妒兄长,欲加之罪,太子去做那便是替父皇分忧,整肃朝堂。

乐得清闲的萧澈揽着慕容靖言好不安生的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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