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在早朝上说的这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传到了慕容靖言的耳朵里。
下了早朝,萧澈没能如他所说的一般回重华殿去陪着慕容靖言。
慕容靖言倒是也不曾派人来御书房奉茶,萧澈瞧着眼前那一摞奏折,翻了两本,一本是说着楚王到南方行宫养身子的事,另一本说的是慕容靖言宿在重华殿中的事情。
“一派胡言!”萧澈没好气的将奏折扔在了书案上。
元禄近前奉茶的时候垂着头劝了一句:“陛下莫要动气。”
萧澈早便不同这些人动气了,今日在早朝上吵了那许久倒也算了,早朝上吵不够又写奏折用文字来吵他,他若是时时都要同这些人因着这些事情生气的话,只怕是要气死了。
收到了前往支援北朔的将军的奏折,萧澈是拧着眉毛看完的。
北朔王雷霆手段加上大炎的军力支持,北朔王不仅平定了叛乱,反倒将反叛部一举歼灭,纪将军言道,北朔王入其领土时无差别杀戮,大炎军队驻扎在城外在确定北朔王安全无虞之后便撤回到了大炎境内的驻地。
萧澈拧着眉毛将折子放回到书案上,待到午膳之后,折子阅得差不多了,他只觉得一个人闷在这御书房实在是没意思的很,这才命元禄摆驾往重华殿去了。
重华殿中,今天晨起的时候萧澈去上朝,慕容靖言便是贪着昨夜下的雪,顾忌着身子不能下床走动,心里却又十分想瞧瞧窗外的白雪皑皑,他便命人支了窗子,即便那窗子方一推开就有冷风灌进来,慕容靖言还是执意命人将窗子支起来了。
卧在榻上,即便是支了窗子也未必能瞧见窗外的那雪景,只是冷风却将殿内的炭火气给吹的冷了些。
慕容靖言胡闹,重华殿中的宫人可不敢胡闹,只让慕容靖言高兴了小半刻便也将窗子给关上了。
不过就是这么小半刻的时间,许是有冷风吹进了肺子里头,慕容靖言已经咳了一个上午了。
萧澈才进重华殿便听见内殿中的咳嗽声。
“世子好端端的怎么还咳嗽起来了?”萧澈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奴才.”外殿的小太监已经抖的连话都不敢说了,结结巴巴的说什么都不敢说慕容靖言晨起的时候命人开了窗这才吹着了。
萧澈快步进殿,慕容靖言正伏在榻上咳红了脸。
“好端端的怎么咳嗽起来了!”萧澈忙上前轻轻在慕容靖言的背上顺了顺,刻意避开了他的伤口。
“回陛下。”小桂子说道:“晨起的时候世子说什么都要瞧瞧外头的雪景,只是这身上有伤如何能动弹得,世子便命人开了窗子,这些个蠢东西倒是听主子的话,这可好,将世子给吹着了,陛下,这若是吹成了风寒可该如何是好啊。”
萧澈心中又急又痛,慕容靖言从前身子弱,如今则更是金贵的像是纸糊的的一样,身上痛倒是也阻挡不了他瞎胡乱折腾的想法,想一出是一出的命人开了窗子,如今咳成这样,萧澈连说他一句都觉得心疼,可不说这心中又是恨他不珍惜自己。
慕容靖言也不曾想过自己这幅身子竟然能娇贵到了这地步,不过是晨起的时候吹了一阵风而已,这会儿就恨不能要将心顺着喉咙给吐出来了。
就这么一副身子,到底是要好了,还是要死了。
“陛下.”慕容靖言好不容易顺了一口气,他抓住萧澈的手道:“是臣命人开的窗,他们不过是听我话办事的奴才,陛下切莫迁怒与他们。”
他每说一句话,萧澈的眉头拧的便更紧些。
这会儿都是什么样子了,倒是顾惜别人却不肯疼惜自己半分。
萧澈握着慕容靖言的手,另一只手只管替他顺气,却不曾说过什么。
等慕容靖言将气喘顺了,小桂子奉了一盏热茶来,他饮过两口,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屏退了内殿中的人,萧澈和慕容靖言相对无言。
两个人的心中都有着自己的心事。
慕容靖言觉得大家同他说的就要好了是骗他的,自从醒过来之后,神思倒是清明了不少,说起话来到也有些力气了,可这幅身子竟然像残破的纸片一样,只是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将他吹倒,身上那种痛痒的感觉只是比从前被束在榻上的时候轻了些,可也不见彻底消失,他知道萧澈并不愿让他抓自己,只是慕容靖言哪里能忍得住。
晨起的时候吹了那阵冷风反倒觉得身上舒爽不少。
众人说他要好了,他也便信了自己当真是要好了,可是自己的身子自己总是有数的,慕容靖言只在心中想这哪里是要好了,这分明只是给人留着一口气活着而已。
距离好这一字只怕是遥远的很了。
萧澈坐在慕容靖言的身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他自然是在心中同慕容靖言赌气。
他半分都不敢折腾慕容靖言,这些日子里即便自己有再多的不舒爽也不过是点到为止,只恐让慕容靖言不舒服了,可慕容靖言却拿着自己的身子这样不当一回事。
慕容靖言自知是将萧澈惹急了,纵然心里藏着自己的猜测,可却还是好声好气的哄着萧澈。
“陛下今日来的时候是在为什么事忧心?为何眉头拧的那样紧?”
原本来的一路上萧澈都在想朝中的事情,还有纪将军的折子中说的北朔王大肆杀戮一事,他并不知道北朔王这做法正确与否,他只是在想,倘若有一日,他为国主却遭造反,他究竟是会只杀有错之人还是像北朔王一样屠戮全城,可谓斩草除根。
可现在,北朔王的做法在萧澈的心中已经不重要了,眼下慕容靖言倒是他头一要紧的事情。
“明日再有这样的事,朕便不来这重华殿了,万一要是扰了世子赏雪的兴致,那岂不是成了朕的过错。”
纵然心中同慕容靖言生着气,可说出口的话仍旧不敢太重。
慕容靖言知道萧澈是心疼他,他扯了扯萧澈的袖子说道:“陛下近前做些可好?”
萧澈瞧着他确实没挪地方。
慕容靖言自己贴到了萧澈的怀里。
“陛下,靖言知错了。”慕容靖言小声嗫嚅了一句。
萧澈的一颗心登时便软了下去,他叹了一口气,抬起来的手到底是在慕容靖言的发丝上摩挲了两下,慕容靖言伏在他的肩上,看起来倒是像是十分乖巧的模样,可做出来的事情偏偏不让人省心。
“他们说陛下正在御书房忙着阅折子,这会儿怎么来了?午膳可用过了?用的可还好?”
慕容靖言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个个都是关心萧澈的,一来是为了哄哄萧澈,二来才是为了关心萧澈。
萧澈揽着慕容靖言,将他的问题一一答了,只是语气并能亲密。
“陛下,靖言知错了,断然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慕容靖言抬起头,小鹿似的,乖乖巧巧的。
可萧澈却知道,他这幅乖巧模样不过是装出来哄人的。
萧澈叹了一口气,他在慕容靖言的脸颊上捏了捏说道:“你这样任性不拿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难不成要走在朕的前头好叫朕痛心断肠?”
慕容靖言还能笑得出来,他抬头看着萧澈,他笑道:“那若是靖言真的.”
萧澈当即抬手堵了慕容靖言的嘴说道:“再敢胡沁,朕真的要将你送回安乐侯府去!”
见萧澈当真动了怒,慕容靖言被捂着嘴巴又没法哄人,只能伸出舌尖在萧澈的掌心轻轻舔了舔。
萧澈这才将手拿下来,脸色并不好看的瞪了慕容靖言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慕容靖言又缩回萧澈的怀里,他道:“臣定当好生活下去,好好的照顾着自己的身子,好同陛下一起长命百岁,瞧瞧七老八十时候的夕阳,可好?”
萧澈揽着慕容靖言,他没有说好或者不好。
他只在心里祈祷,两人当真能如慕容靖言所言,他不求什么天长地久,他知道人这一生总归是要走到尽头,如果真的有非要降临不可的那一天,萧澈希望他能走在慕容靖言的前头。
可是转念想了想,若是他先走了,慕容靖言定会叫前朝的那些老东西给欺负的抱着他的皇陵哭,萧澈心中可是舍不得。
“陛下想什么呢?”慕容靖言出言打断了萧澈的思绪。
“不曾想什么。”萧澈在慕容靖言的发丝间吻了一下。
慕容靖言又问:“见陛下走进重华殿的时候便是拧着眉头,可是前朝又有什么让陛下烦心的事情了?”
这事是北朔的事,在萧澈这倒是说不上烦心,他只是无法分辨北朔王的做法究竟是否正确。
同慕容靖言说了,慕容靖言却是拉着萧澈的手道:“无差别屠戮固然残忍,可斩草除根却是必须,陛下无须衡量北朔王的命令正确与否,明君的标准并不在对于反叛军的处置。”
萧澈看着慕容靖言,慕容靖言抬手指在萧澈的心间又道:“众人之于明君的标准实在有些不同,陛下但求无愧于此,那便是明君。”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