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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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录了口供,口供里,晓雯说是绑票,别无其他,一边说,一边流泪不止。

他们都爱宋予问,她恨他们,但是,毕竟,贺毅是她深爱之人,她不敢拿他冒险。

第二日,贺毅被推进了手术室。

“贺太太,等我。”他刻意忽略守在她身旁的赵士诚。

“恩。”她淡然点头,“安心手术。”从昨天检查入院到现在,她遵守承诺,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贺太太,无论任何情况,你都会陪在我身边吧?”他问。

而予问只是微笑。

手术很成功,做了将近一个多小时。麻醉的药力还没有过去,贺毅额发凌乱,睡着像个孩子,一张帅气的脸孔,显得那么苍白,令她看着很难过。

“妈,肿瘤的报告单什么时候能出来?”她轻声问一旁的贺兰。

“明天早上。”贺兰用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回答,现在的她,神色疲倦、憔悴,好象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这一刻,久经沙场的贺兰,也不过只是一个平凡的母亲。

明天早上。

予问承认,自己的心情很紧张。

“妈,你身体也不好,我留下来照顾他吧。”早上六点多开始准备手术的事项,身体不好的贺兰,早已经是一脸倦容。

“予问,谢谢你。”婆婆感激地拍拍她的手。

“士诚,晚上我会在这过夜,你也先回去吧……”她偏过头来,交代一直沉默守候在旁的高大身影。

“恩,好。”他点头,没有任何反对意见,“晚上的时候,我把你换洗的衣物送过来。”

“谢谢。”予问垂眸,好半晌,“我其他的衣物,麻烦你帮我送去这里。”她把娘家的钥匙,交给他。

这代表什么,赵士诚心知肚明,他一愣,握着钥匙的掌,勒出了一条红痕。

她和他之间,确实已经没有演戏的必要。

“好。”他依然是点头,依然没有任何反对,淡然率先走出病房。

望着他的背影,予问扬扬唇,有想追出去的冲动,但是,最终还是顿住了步伐。

“予问,你真

的不考虑重新回到阿毅身边,给他一个机会?阿毅很需要你。”这一幕,看在很懂得把握机会的贺兰眼里,仿佛看到了希望。

病床上,贺毅的睫一颤。

他已经醒过来了,只是一场手术后,整个人倦到了极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他口很干,嘴唇上全起了皮,很渴,很想喝水,动过手术的部位也疼得厉害,但是,他却一动也不敢动,屏着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声。

予问摇头,“妈,我的答案还是不变,我可以放下仇恨,不再恨他,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他。”

贺兰露出很失望的神情,“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明对阿毅还有感情”

“我是一个母亲,瑞瑞死的那天开始,我和贺毅就不可能了。”她微笑,声音说得很轻,仿佛怕吵醒他,但是神情却从容而坚毅。

有一些错误,即使不恨了,一生都不可能被原谅。

听到这句话,贺兰不再多说什么。

病床上的贺毅微微一震,紧闭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敢睁眼。

病房里,都安静了。

一会儿,他的唇,有濡湿的触感,是一根沾水的棉棒,在轻柔地粘抚向他的唇,那力度很轻,仿佛像是羽毛般点水,让他干燥到起皮的唇,不再那么干渴。

但是,贺毅的心头却觉得象压得大石头,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睁开了眼睛,对她牵强扯动微笑,“贺太太”

她顿住动作,“醒了?”

“恩。”

“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喝水,只能帮你湿润嘴唇,让你缓解一下干渴。”她淡声解释着,一手端着一个杯子,一手拿着湿润的棉棒,帮他湿唇的动作,依然在继续,没有停。

“虽然还是解不了渴,但是觉得比喝水要幸福很多。”因为刚动完手术,他说话的声音很慢、很轻,嗓音嘶哑到有点虚弱,但是,他还是一如既往,唇角的笑容笑得很不正经,“小时候,很多小朋友都说病了很幸福,我总是不以然,觉得他们真是病傻了,生病哪有幸福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病着确实是幸福,有人关怀,大大的幸福啊!”

对于他夸张的说法,她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贺太太,这个幸福能持久吗?”他慢慢、小心翼翼地问。

说到底,他还是不死心,即使惧怕答案,还是想再问一次,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只要她肯点头,他愿意用一生来赎罪。

“呸,晦气,童言无忌,谁还会想在病床上躺很久!”她避而不答,拍拍他的额,把他拍得咧齿。

“喂,谋杀老公罪名很大的!”他顺势一下子就把她的手握住,包在掌里,感受着最后的温暖,眷眷不舍。

他的手很冰,但是,她却还是笑着把自己掌心抽离,没有用自己的体温继续温暖他,“再睡一会吧,你元气大伤,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

又睡了一觉,下午的时候,他的精神终于好一点了,怕他闷,她打开电视,转到新闻频道。

里面正在播放这几日很轰动很惨烈的“7.23”动车追尾事故,她在专心看,看到报导失去双亲的奇迹女孩小伊伊,动情之处时,她的眼眶也情不自禁发红了。

“贺太太,我刚动完手术,怕看这么血腥的事件,能转个台吗?”因为说得太快,他差点呛音。

“其实你不必这样,瑞瑞的死,我已经开始学会去面对了。”她没有换台,也没有转过脸来,淡然道。

贺毅扬了扬唇,不敢动弹,更不敢开口说话。

但是,没有回头的她,反而继续掀了掀唇:

“其实,你和我一样,一直无法面对女儿的离开,对吗?我们因为瑞瑞而结婚,同样,也因为瑞瑞不可能再复合。因为,无论如何弥补,无论如何假装去忘记,我们之间永远有一条跨越不了的鸿沟,好比,一道镜子摔破了,能圆吗?能圆,那只是小说里的神话,现实里无论如何粘补,它都是破的,曾经的裂痕那么痛得就横在那里,触目心惊。”她同样,也说得很慢、很平静,算是回答他之前的那个问题。

贺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沉默了良久:“可是……我们已经开始相爱……”既然爱,为什么不一起去克服,即使痛得淋漓,也是还相爱在一起。

但是,她却摇头。

“也许,你的爱,是早上的晨曦,但是,我的爱,却已经是落山的夕阳。”从他逃婚开始,这段婚姻,这座坟,六年的时间,已经逐渐消弭了她所有的爱情。

“所以,你才打掉那个孩子?”贺毅怔问出口。

他见过她的主治医生,也同样心痛的了解到了她曾经怀着瑞瑞时吃过多少苦,相同的,他也知道了,没有发生事故前,她是约好了时间拿掉孩子。

刚开始,他只是以为,她怕再吃苦,也因为吃了事后避孕药,才不考虑留下那个孩子,现在,听她形容“落山的夕阳”五字

心痛的,他又有了新的

领悟。

错过了,真的就是错过了。

……

晚上的时候,依然是予问留下来陪他。

坐在凳子上,趴在病床旁,累了一夜的她,在凌晨六点多的时候,终于熬不住疲惫,合上了目,陷入短暂的沉睡。

“阿毅。”他的肩膀轻轻被点了一下。

贺毅马上清醒过来。

是他的母亲贺兰,脸色过度苍白地站在他面前。

“报告单出来了?”他无声的用口型问。

母亲沉重的点点头。

他摊开自己的掌,这是他和母亲约好的暗号,报告的结果,先让他知道,再让他自己考虑告不告诉其他人。

母亲无声的在他的掌上,划上一横,停顿了一下,在横的下面,又划上了一横。

是个“二”字,清清晰晰、不容错辩的“二”字。

他愣住了,掌心被第二横划过的位置,灼灼发烫、发痛。

不知过了多久,晨光下,病床里的贺毅侧过脸来,呆呆地望着沉睡的予问,在母亲退离病房,把空间留给他们后,他缓慢地挪动身,想靠近她。

他每动一下,腿部都传来巨痛,疼得一直发颤,疼得连呼吸都在颤抖,但是,他还是不放弃,小心翼翼,靠近她,与她脸对着脸,不过三公分,让自己能闻到她的味道。

他吸了好几口气,把她的气息,牢牢的刻在记忆里。

几分钟后。

他又动了动唇想吻向她的额。

正在这时,予问睁开了眼,她镇定自若,退开了几尺,与他保持安全的距离。

“我去拿报告单!”看了一下手表,刚好八点,来不及洗脸,她匆忙就准备起身。

“不用了,妈去拿过来了。”贺毅平静道。

母亲和主治医生很熟,因此,能早半个小时知道结果。

“怎样?报告结果怎样?”予问的心跳,很快很快。

“我很好命,一度,良性肿瘤!”他笑着宣布。

结局章

住了十来天,医生终于宣布可以出院了。

予问忙前忙后,替他去结账,替他去药房拿药。

病床上的贺毅,依然觉得疼,他蜷伏着伸手,在床头柜上面,摸索到了止痛药,吞下,然后靠回床上喘息,额头都是冷汗。

予问回来的时候,刚巧见到这一幕,怔了一下。

“你常常这样痛?”她皱着眉头问。

听说这种病,患者常常会有疼痛感,但是,她没想到发作起来的时候,会痛成这样。

他睁开眼睛,见到她,笑了笑,“偶尔吧。”

听到这个答案,予问微微松了一口气。

“予问,明天是七夕,有想过怎么过吗?”他佯装精神很不错。

予问容色平静,“没想过。”

“要不,一起过吧!”他顺势提出。

“不了,新公司刚成立,我很忙。”予问淡然拒绝。

贺毅从她平静的面容已经可以猜出,她陪他,只能到这里了,医院一出,她的承诺也结束了,大家各奔东西。

“就算分手,我们也还可以做朋友,是不是?”他小心翼翼地问。

他想见到她,时刻、常常,无论是夫妻的身份,还是朋友的名义。

但是。

“阿毅,接着的日子,我会很忙。”她婉转地拒绝。

“再忙偶尔出来喝杯咖啡也可以吧?!”他轻松笑道,只是,在唇角上扬的同时,他的呼吸也是屏息着,屏到肺部一阵窒痛。

“再说吧。”她淡声。

贺毅的心,往下沉,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她只是敷衍他而已。

分手以后,还是朋友,其实在很多时候,只是个神话。

“对了,七夕情人节,我有份礼物送给你。”他忽然道。

“不用了!”予问马上警觉。

她的性格一就一,二就是二,既然决定了分手,她不会再和他暧昧不清。

“不,你肯定喜欢的。”贺毅的神色涩然。

予问看向他,不懂。

贺毅挣扎着,匍向床头柜,拉开抽屉,取出里面一个黄色的文件袋,“予问,送给你。”

看见那个黄色文件袋,予问隐隐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抽出文件,果然是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我怕自己临时又会后悔,所以先签好给你,就不会赖了!周一你带着这东西去民政局,到时候我保证会出现。”他尽量说得很轻松,很无所谓。

前几天,她有意无意提了一句,希望出院后,他们离婚的事情能办一办,但是,她没想到,这一次,贺毅会这么痛快。

她的心情很复杂,没有想象中的愉快,也没有任何伤怀。

他们故事的这个结局,早就注定。

“如果你不要的话,我现在就撕了它!”他笑嘻嘻的,作态想去

抢回文件。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点后悔。

明明不是那么伟大的人,干嘛要装得那么虚伪?!

他真的伸手想抢回来,但是,予问紧拽着那几页纸不放,“谢谢。”她拍开他的手,淡声道谢。

“不客气。”贺毅松了手,笑容苦涩。

“你给我一千万?”予问望着附在文件上的那张现金支票,一阵愣怔。

“那是四套房子的一半市值,你曾说得没错,那些房子都是我们曾经共同努力的资产,你应得另一半!”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难得的严肃,“予问,无论你信不信,我没有想过资产转移,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你相信我”他对她曾指责过的话,耿耿于怀。

“我信你!”她打断他。

再次听到这三个字,他的眉眼全都舒开了。

离婚协议书里,已再也没有能引起他们夫妻争辩不下的一条关于子女的抚养权。

无子女纠纷一行字,让予问的眸一暗,揪起的伤痛难平。

紧接着,财产分配其中一行,让她愣了。

“问毅还有一半股份怎么写我?”问毅的股份,她已经低价抛售,现在,上面写的那一半股份,怎么可能写回她的名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你没看错,问毅另一半股份的登记人,依然是你。”在从第三者手中过渡股份的时候,他直接就注册成她的名字。

“我不需”她态度坚决。

但是。

“予问,问毅就象是我们另一个孩子,瑞瑞已经没有了,难道你忍心再抛掉我们另一个孩子?”他的态度更坚定。

他希望,与她存在着最后一份共同的联系,起码……离婚以后,他不想如她的愿,撇得干干净净,从此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

“你不用烦恼,就把问毅当成你这么多年青春的赔偿费吧!你不用顾问毅的,我会打点好,每个季度你来一次公司,我们坐下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表,然后我把该给你的分红清一清就可以了。”三个月见一次,是他的最低限度,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再见到她的办法。

“贺毅”她还是出声想反对。

“不接受这条的话,我们永远离不成婚咯!”他耸耸肩膀,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

他狠!认识超过十年,他终于赢了一回,赢得她哑口无言,根本没有退路。予问闭了闭眼,干净利落地签了字,然后把离婚协议书收了起来。

就这样,结束了。

贺毅把脸别向窗户的位置,唇角依然是微微含笑。

“离婚后,会和杜晓雯结婚吗?”她也意外,自己能问出这么平心静气的话。

他转过脸,看向她。

她的眼神里,只是想知道,他发现不了其他太多余的情绪。

“不要了,我被你这母老虎折磨得还不够?我要好好过日子,把余下的日子过得要有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再也不会为了一棵树,傻到去放弃一片森林了!”他突得哈哈大笑。

他把眸心深处隐隐的涩痛,再次压回眸底深处,牢牢地,永不见天日。

……

陪贺毅出院,把他送回家,她和他以后所有的一切,也算划上了一个句号。

她停好车,抱着那叠证明自己已经恢复单身的文件,才刚开车门,已经发现,伫立在她家门口,那道高大得象一座山,那能令人安心的身影。

“士诚,你怎么在这?”隔着昏暗的街灯,她与他对望着。

“知道你今天回家,帮你把屋子简单整理了一下,然后把钥匙还给你。”空着的房子如果不整理的话,她住进去会很不舒服,贺毅住多久的医院,她就寸步不离,在医院里陪了多久,哪有空清扫房间?!

他把钥匙还在她的手心里,定定地看着她,动也没动,深揪着她,用很沉的声音,低问:“你们……合好了?”

“是啊,合好了。”放下仇怨,也算一种合好。

一句话,让时间仿佛静止了流动。

“恭喜我吧,我离婚了,不用再去折磨谁,也不用再被谁折磨,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她刻意用比平常更轻快的语调笑道。

赵士诚一震,良久、良久,他的唇角慢慢浮现了与她同样的笑容。

“那要不要明天一起过节日?”他鼓起勇气,提起邀约。

但是,她唇角的笑花,却淡了。

“不了,新公司刚成立,我很忙。”她很没新意,用了同样的理由。

“没关系,节日不重要,我等你先忙完这一阵。”他马上道,但是,才刚说完,他已经发现,她的神情不对。

“士诚,我不知道会忙多久,三年?五年?也许,一直会很忙。”她的神情,刻意得极淡。

这个答案,让他僵住了。

“没关系,我等你,你总有忙完的一天。”他平静的回答。

她以为,他听不懂。

“我刚结束了

一段很累很伤的婚姻,虽然我和贺毅分得表面很平静很洒脱,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头还有痛的感觉,这种老是为了他隐隐作痛的顽疾,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痊愈,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会对婚姻有重拾的信心与勇气。只是,我可以肯定一点,在痊愈之前,我不会匆忙去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所以,我希望你别等我,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忙’完。”她不想随随便便去接受另一段感情,制造另一段错误,但是,同样,她不想耽误他的幸福。

听着她的拒绝,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

“没关系,我等你,永远‘忙’不完也没关系。”

“你怎么这么老实?就算我‘忙’完了,不‘忙’的对象,也可能是其他人啊!”她故意这样说。

“没关系,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到那一天,我不会再等,我会祝福你。”

都说老实人固执,她算见识到了。

“赵妈妈会发疯的!”她拍了拍额,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你帮我哥介绍对象,她有孙子抱,就会忘记发疯两字怎么写了。”他淡然道。

“我的性格很慢热,恢复期会很长很长!”她再次警告他。

而他,只是不语静静瞅着她。

不用多说一句话,他的固执已经打败了她。

“要不要抱一下?”她静静问。

没有任何犹豫,他张开臂,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因为他知道,他们的下一个拥抱,也许要等很长很长一段岁月,更也许,永远不再。

那个拥抱那么真实,她贴在他怀里,那里,温暖、安静,还是那么容易让人懦弱。

只需十秒,她退开脚步,远离他的拥抱。

“好,如果你执意要等,你就等吧。”深呼吸一口气,她对他露出笑容。

他的唇角再次,慢慢浮现笑容。

“但是,我明天真的会很忙。”她很忙,忙着开展事业,忙着整理新家。

最重要的一点,明天,是七夕情人节,不属于她的节日,别人放假,她可以选择加班。

“好,我等你不忙的那一天。”他的答案,永远不改。

……

正文完结

番外(一):五年之期

贺毅和予问离婚的第五年。

问毅广告公司越做越好,在业内的名声很不错,相同,念瑞广告公司象旭日,越来越耀眼,同在一个行业,难免得,很多时候“问毅”和“念瑞”成了竞争对手。

“问毅的这个企业宣传片真是拍得极好,短暂的几分钟内就完全的体现了企业的形象、规模、人文,而且,拍摄效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唯美!”企业负责人赞叹有加。

“刘总,这段宣传片,无论是配音还是摄影,都是我自己亲自监督完成。”这五年来,因为身体不好,贺毅清减了很多很多,原本一百二三十的标准体型,现在,居然只有一百零几斤。

虽然瘦得脸颊都快削成尖形,但是,他不羁的笑容依然很迷人。

“问毅的企业宣传片拍的就是好!”刘总大赞,但是,同时犹豫不决,“但是,我们之前和另一间广告公司在合作,她们的剧本和策划,做得妙极了,所以你们两家真是让人难以抉择啊!”

闻言,他愣了一秒,“请问,你是指……念瑞广告公司?”

“是,宋予问策划做得太好,太完美了,真的让人割舍不下!”刘总还在挣扎:“我很为难啊,所以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反倒是贺毅笑了笑,他很干脆地合上了文件夹:“刘总,您无须考虑了,我们问毅退出竞争贵公司的企业宣传片。”一句话,一个决定,要带来多少经济损失,他并不太在意。

“贺总,你也别急,我这不是还在考虑吗?总体上,其实我还是比较倾向问毅,毕竟你们问毅拍摄的效果让我太满意,就是报价贵了一点,如果可以……”说得很明白了。

贺毅依然只是笑笑,“刘总,你一定不知道吧,这五年来,我们问毅有一条不成文的现定。”

刘总示意他说下去。

“那就是,我们问毅不和念瑞抢生意!”他斩钉截铁地说完,然后,笑着起身告辞,“刘总,生意的事就算了,我们有空出来喝一杯。”

这一瞬间的变化,让刘总傻了眼,“等等,贺总,我之前有耳闻,宋予问是你的前妻?”

这个问题,问僵了转身就告辞的贺毅。

“能多嘴问一句,你们为什么离婚?”很多夫妻离婚后关系都会仇深似海,见他维护念瑞的样子,真的觉得很蹊跷。

良久良久,贺毅才不得不艰难地回答:“我们……感情不合……”

这如同国际标准的答案,让刘总识相的不再追问下去。

“其实我一直觉得,贺毅的摄影和宋予问的策划结合起来才是天下无敌,那样的问毅才完美!真是遗憾

。”刘总叹气。

他也很……遗憾……

“不过这几年问毅让贺总你经营得很不错,你用自己的实力让人完全改观,收回那些子无虚有‘没有宋予问,问毅就会完蛋’的闲话!”

刘总错了,他把问毅经营好,并不是为了向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证明什么。

但是,他没有解释,因为刘总也是无关紧要的人之一。

……

晚上下班后,他照常在酒吧混。

这五年,他的日子过得挺精彩,一点也不乏味。

要调动气氛当然需要一些酒来助兴,现在的他,衬衣三颗纽扣解开,领带松垮地解开,性感的胸若隐若现。

“你们说男人和女人谁更喜欢欺骗和撒谎?”

他靠在沙发上,露出慵懒的笑容,看着小华在逗弄着年轻的女孩子们。

“我说男人,你们男人啊,最喜欢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有个女孩发出夸张的笑声,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举了举杯子,逗弄,“那敢问这位小姐,您觉得自己适合当彩旗,还是向往做红旗?”

女孩很有自信的霸道推开一直围着他转的其他女人们,“我觉得,有魅力的女人,应该与男人旗鼓相当,既适合当彩旗,也适合当红旗!”

他挑了挑眉,不予置评。

“晚上你家还是我家?”女孩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不仅自信,还相当大胆。

他笑了,是真的失笑了,拍了拍裤子,他起身:“不好意思,你不是我好的那杯茶。”

“喂,你玩不起啊”女孩被气得跺脚。

不是玩不起,是他近几年来对女人越来越倒胃口。

说完,他正想挥挥手,潇洒地告别。

“贺毅,你快跑,杜晓雯那疯子又上酒吧找你了!”正在舞池和新交的妞跳亲密慢舞的阿雷,挤了过来通风报信。

闻言,贺毅头皮一麻,“不会吧”他已经换了一个酒吧,居然还被她找到!

“真是阴魂不散,肯定是小华受不了她的骚扰,透露了你的踪迹!”

“我说是阿豪去追宋予问,被阿毅打个半死,所以报复阿毅!”

“也有可能,我们所有人的电话号码,就是阿豪放出去的!”

狐群狗党们七嘴八舌,都在讨论这种神经质的女人千万不能惹。

贺毅没空听下去,马上遁走后门。

但是,这回,他的运气很不好。

“你淫乱、滥交!”他被杜晓雯堵个正着。

望着不怕危险,突然闯出来拦住他的车的杜晓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来不及了,这回,他插翅也难飞。

骂他淫乱和滥交,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他的车门被拉开,杜晓雯坐了进来,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开始掉眼泪,哭得凄厉的样子,害得路过的行人都看过来,让他头痛不已。

“你为什么躲我?”

看,开始了开始了。

面对她的眼泪控诉,贺毅早就麻掉没任何感觉,“晓雯,我不是说过,我们分手了?”这句话,五年里,他不知道说过多少次,只是她不接受现实而已。

“你不断不断的玩女人,你让我很痛苦,象活在坟里一样,你是不是逼死我你才开心?”她声声质问。

他真想同,她是不是想逼死他才开心?

“我们分手了!”贺毅平静道。

她紧迫盯人的态度,让他快被烦疯了。

她心寒地看着他,“是不是我死了,你才开心?”说完的时候,她痛苦地扬起自己的腕。

五年了,那里深深浅浅,全部都是她对爱情的控诉。

这些腕伤,激不起他的心疼与愧疚,反而让他心烦不已。

“你别那么可怕,行不行?”他忍无可忍。

油门被贺毅踩得轰轰响,把她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家门口,贺毅打开车门,把她拉了下来。

“不许再跟踪我!”

现在的晓雯真的很可怕,她可以一连跟踪他几天几夜也不疲惫,她进不了他的家,就在他的家门口等,可以一站就是一夜。

“好,不跟踪你也行,你娶我,我们结婚!”晓雯极固执,“你不娶我,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我到警局告发你,说你买凶伤人!”

几个月前,那几个匪徒都枪决了,她还拿什么报警抓他?!拿她自己的想象吗?

贺毅受不了,他觉得自己和她完全鸡同鸭讲。

“我现在身上有癌,自己都没几年好活了,我娶你干嘛?!”拜托,让他再过几年开心的日子。

为了赶她走,他甚至不惜告诉她自己的病情。

但是。

“我爱你,我不介意当寡妇,就算你死了,我也会守着你的墓碑一辈子。”她甚至喃喃,“我们最好能抓紧时间再生一个孩子!”她想把他往屋子里拖。

完全不管什么他在接受治疗,不适宜再

要孩子,也许这世界上有奇迹!

又来了又来了,贺毅直接逃了。

……

他不想见的人老来缠他,而他想见的人,总是避着他。

“怎么是你?”在每季既定的分红日,见到来者,贺毅一阵不爽。

“予问怀了身孕,不适合东奔西跑。”赵士诚一脸淡定在他面前坐下。

予问说公司的分红不要了,贺毅怎么都不肯,让他把钱直接汇入账户,他又不愿意,一定要她亲自上门对帐。

“你们上个月才刚结婚,这么快就有身孕了?”贺毅干笑,笑得自己喉咙干干的。

赵士诚淡淡一笑,“年龄大了,她怕成为高龄产妇,想快点做妈妈。”

“恭喜你,终于让你等到了!”他大大方方伸出手,送出迟来的祝福。

羡慕嫉妒,他都埋在心里。

……

深夜。

今天的贺毅,特别疼痛,整个身体好似在承受分筋错骨的折磨,让他辗转、冷汗淋漓。

“贺太太,痛……贺太太,我也需要人疼……”痛彻心肺间,梦语中,他痛得醒了过来。

一室的幽静、孤独。

心,空落落的,无论多少的繁华,都无法填补。

喘着气,他靠在床上。

这样痛下去,他还能活多久?他和予问离婚的第二年,没有接受任何治疗的贺兰撒手人间。

这几年,他一直在积极接受治疗,无论多苦多累多痛。

他想多活几年,至少,等到她的宝宝出世,能借机重新见到她的笑容,或许再送一份大贺礼吧。

客厅里的铃声,划破寂静。

他皱了皱眉头,强忍着痛意,接起电话:

“阿毅,为什么问毅还不改名?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宋予问,她都嫁人了,为什么你还爱着她?”三更半夜,又是哽咽泣喃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杀死我们的宝宝?你是不是故意不抢救他?”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哭喊。

他叹口气,搁挂了电话,起身去书房。

既然醒了睡不着,那么,不如把有限的时间全部都投入问毅,问毅是他和贺太太留下的“孩子”,他要认真“养育”。

一边唱着咖啡,他一边开着窗,让头脑保持清醒的认真工作。

微凉的风,吹入书房,吹飞了一张诊断书,他也无心理会。

那张诊断书上,白纸黑字清晰印着:间质细胞变多,判断二度转化为三度。

五年是一个期,再积极的治疗,也很难躲过复发与恶变,当时的他,早就明了。

……

相较于书房的寂静,客厅里铃声,又不死心地再度漫天作响。

很久很久也没有归回沉寂。

番外(二):习以为常

五年后的予问,已有一头披肩的长发,让她平添了很多柔和感。

对着那头乌黑的长发,贺毅心痒难耐,贼手一点一点触过去。他的十指穿过她的发,把那抹黑握在手心,久久的。

在往常,她早就发现了,只是今天,她一直盯着一则新闻发呆:犯案累累的恶匪终于被警方抓获,因为凶徒涉及温城多桩抢劫、杀人案,情节恶劣,判处枪决。

也许杜晓雯不请楚,但是,她认得电视上那四张脸。

五年了,她很认真的生活,五年了,她什么都放下了,但是,那四张脸孔,依然是她的顾忌和恶梦。

“喂,贺太太,看什么这么入迷?”位置上旁边的人,贼手摸够了,怕被她发现,及时收回,唤了一声,把她吓了一跳,居然还惊出一额的薄汗。

她定定的看着眼前那张俊脸,有那么一刹那间,神情有点恍惚。

十秒后。

“我早就不是贺太太了。”她平静地指出他的错误。

“嘿嘿,我也是一时习以为常喊习惯了。”贺毅很随性的笑笑,一副你也太计较了的样子。

他的这个习以为常改不了了。

她不语,思绪还在游移,见她反常的行为,贺毅也疑惑地看向办公室墙上的液晶电视,几秒后,一道领悟劈入脑袋,聪明的他马上问,“是他们?”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求证。

“恩。”她点了头。

这是他们多年的默契,不用说太多,就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太好了,我们不用再担惊受怕了!”贺毅情绪控制不住,兴奋地拍桌子。

我们?

予问疑惑地看向他。

关他什么事?

贺毅眨眨眼睛,“贺太太,我这不是紧张你吗?”关于他为她做过的事情,他已经让赵士诚遵守承诺,一字不透。

他的“肉麻”,她也习以为常,低头,予问继续看报表,随口问问,“对了,你最近怎么瘦了那么多?工作很辛苦?”问毅要拿出这样的成绩,想不辛苦也难。

这五年来,每见他一次就消瘦上一分,到

现在,她都怀疑他皮包骨头到能被风吹跑了。

相较于贺毅,这几年她在赵士诚的照顾下,身体越来越健康。

“你不知道现在流行男人越瘦越可爱吗?”他嘻皮笑脸。

37岁的男人了,他和她说可爱两字?予问被雷的全身起毛,完全无语了。

“老实说,你有没有发现,瘦了以后,我的电眼更大更迷人了?”他贴近她,似笑非笑的倾低身子,吐出的气息轻洒在她唇畔,仿佛隔着空气想与她接吻。

她屏住气息,很镇定的拉开距离。

但是,她退一分,他就进一寸。

“你再这样,我下次不会再来了!”她冷冷道。

每季一次的调戏,也成了他的习以为常?

“贺太太,你太严肃了吧?”他挑眉。

“别再喊我贺太太,叫我名字!”予问磨牙。

虽然见面很少,但是他们现在的关系,返老还童到有点象大学时代的朋友关系。

她经常会被他气到,气到下一次都不想出现了,又被他缠得受不了。

“你怎么能不来,人生苦短,我们可是见一次少一次呀!”短暂满足了逗弄她的乐趣,他耸耸肩膀,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觉得,人生苦短,我们现在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她合上文件夹,不愿意再和他侃下去。

报表没什么问题,她没有必要待下去了。

“一起吃晚饭吧。”他提出邀请。

“不了,我很忙。”她头也不回的就想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宋予问!”他喊住了她。

“说。”她没有回头。

“听说,很多人排队追你,XX企业的老总也在其中?”他的消息很灵通。

予问皱皱眉头,她不喜欢私生活曝光。

“我劝你,挑男人还是选个忠厚老实的,XX企业的老总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比我还爱玩!”他凉凉道。

这五年来,他一直暗暗有评估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得出一个结论,优秀的男人很多,但是,能真心对她的人不多。

“宋予问,你说我如果去排队的话,你会不会优先照顾?”他似真似假调戏她。

予问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回答:“不会。”她的答案,和五年前一样,不变。

他佯装露出一脸失望。

她又转身。

“宋予问,如果、我是指如果……瑞瑞还在,我也学赵呆子一样等你个五年,我有排队的资格吗?”他的口吻听不出是不是开玩笑。

予问的脚步顿了顿,一句话都没说,她推门而出。

“真是冷漠啊,开不起玩笑,一分钟都不肯多待!”他摸摸鼻子,耸耸肩膀,“本来还想替赵呆子多说几句好话……”

摸摸肚子,饿得有点咕咕叫。

“忙呀,再忙也得吃饭啊……”喃语,他叹了口气。

想约她吃顿饭,真的好难。

但是,不能勉强她,勉强的话,下次也许她真的不来了。

他又叹口气,提醒自己,下一次再见面,他要克制点自己的嘴巴不要乱说话。

还有,少调戏一下。

……

予问决定和赵士诚结婚,其实,过程真的很简单。

那天。

糟糕、糟糕、糟糕!

“麻烦您,能再开快一点吗?”已经十一点了,她打断驾驶座上还在唾沫横飞、侃侃而谈的某公司经理。

“宋小姐,你赶时间?”对方是情场老手,故意把车开得很慢,争取与她多相处的时间,以博得她的好感。

“麻烦您,真的很赶。”如果不赶时间的话,她会继续站在机场,等愿意载去市区的出租车,而不是坐上这位对她一直有居心的男人的车。

这几年,他不是第一个追她的男人,也不是第一个对她充满目的的男人,她清楚,这些男人脑袋里都想着什么,不过都是想着娶了她,等于拥有了个能生财的工具,可以少奋斗二三十年。

从商的男人们,都现实的可怕。

“宋小姐,我觉得这次飞机误点,就是月老给我们牵的一条红线。”男人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其实我真的很想约你吃个饭,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一起一边去吃宵夜,一边继续谈谈这次的合作案?”

狐狸露出尾巴了。

从这次合作案到现在,对方追求的攻势很猛烈。

“对不起,赵经理,我有男朋友了。”她平静拿出挡箭牌。

“你有男朋友了?”对方一愣。

“是啊,他也姓赵,是名医生,今天他约好替我过生日。”她淡淡一笑,从容道。

车厢内的空气,一阵窒闷,车速倒快了很多。

临下车前,赵经理还是摆出了姿态,“没关系,宋小姐这么有魅力,有男朋友自然也是正常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不会放弃的!”

她没给面子,转身就走。

在电梯里,她急忙翻皮包,开机查看关机状态的手机。

只有一条信息,八点的时候,他发过信息问她下飞机了没有,如果没有忘记的话,让她12点前回家。

飞机误点了五个小时,正常一点的男人都会以为她另外约人了吧。

但是,她清楚,赵士诚不是“正常”的人。

电梯门一开,她果然马上就见到站在她家门口的那道高大身影。

每次看见那道身影,总是觉得很温暖。

这几年,她遇见很多难关,不顺心的时候,每一次回头,他都在这里。

让她安心的存在。

她匆匆奔近,手上拉着行李箱,“你下午手机怎么没开,我都联系不上你!”

终于等到了她,他温和道,“下午看诊的时候,手机没电了,后来打给你,你应该已经上飞机关机了。”

“怎么不进屋,不是有钥匙吗?”她急忙拿钥匙开锁,她有注意到,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和一些菜。

赵士诚有她家的钥匙,那是因为她出差的时间实在太多,没办法和钟点工约时间,于是,她直接就把钥匙给了赵士诚。

他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但是,予问心知肚明,因为,他们只是朋友,不是那种亲密的关系,所以,没有她这主人的允许,他几乎从来不会主动迈入她家一步。

其实,她从来不过生日的,但是,她却一连过了五个生日。

现在,每年生日无论多忙都赶回来和他一起过,她有点习惯了。

“吃过没有?”他问她。

“吃了,飞机餐。”国际航空的飞机餐很不错。

“你呢?”她反问他。

“不饿。”

和往年一样,他步到厨房,用最快的速度,给她做了几个菜。

近夏天,厨房的热气已经滚滚,他却让她站在厨房的玻璃门外,因为,那里能吹到冷气。

即使很累,但是予问没有坐着休息,她站在玻璃窗门外,定定地凝着被热气熏得满头大汗的男人。

五年,真的如一日。他一直没有变,变得人,反而是她,比如,她开始愿意留长发,比如,他的存在,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习以为常,如果太久见不到他,反而会觉得全身不自在。

近12点,他看了一下表,“没时间了,少炒几样菜,我们先切蛋糕吧。”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没有玩小女孩点蜡烛那套,因为,她没有可许的心愿。

但是,一个蛋糕,四样平常不过的家常菜,已经暖了她的心。

吃了饭,切了蛋糕,和往年一样,两个人喝了点酒。

他发现,她扔在一旁的手提袋里是首饰。

“朋友的生日礼物?”他沉声问。

“赵经理的。”她和他曾提过这号人物。

她取出礼物,是个发饰,很流行的款式。

她随手丢在一边,她老了,小女孩的东西,她不爱。

但是,他凝着那个礼物,凝了很久。

“对不起……我没带礼物……”他道歉。

平时她想要什么,他就会去买,到了关键时刻,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买什么。

他想给的礼物,是能不会被她随手丢在一旁的东西。

“我啊,年龄很大了,礼物已经激不起我的惊喜,正如我不想谈恋爱,谈恋爱太累人了。”她笑了笑。

不想谈恋爱?他的眸闪了闪,最终没有多说一句话。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几年,心痛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但是,心底深处还是想生个孩子,总觉得这辈子没有个孩子,是个遗憾。”她喝了点酒,就胡说八道,这几年,她对着他什么都说,能说的,不能说的。

“你疯了,生什么孩子,身体不适合又是高龄产妇。”他很“直”的泼她冷水。

予问的唇,一抽。

高龄?

“你嫌弃我高龄产妇?”予问危险的眯眸。

“不是嫌弃,只是觉得不必冒险。”他们只是好朋友,不适合讨论这些话题。

“赵士诚,老实说,就算等到了我,你是不是不打算生孩子?”她突然开始怀疑。

“高龄产妇本就很危险,你的身体又这样,一直还有贫血,就算那个人不是我,我劝你别冒险。”他纯粹以医生的角度出发。

一口一声一个高龄产妇,予问眸底冒火。

都说了,找男人要找个能说会道的,才不会气死自己!

“我今年才34岁,如果现在怀孕,年前刚好能生出孩子,就是赶在35岁之前了,就不是高龄产妇!”喝了酒的她,声音扬高。

“你觉得这可能吗?”他一本正经反问她。

被堵的,予问突然深思起来。

她不想谈恋爱,但是,也许,她真的该结婚了,找一个男人,可以将这种平静的生活,习以为常的进行到底

番外(三):爱中的局

婚是她主动求的,在那天晚上,因为,突然想做妈妈了,很强烈很强烈的渴望。

“为什么不可能?”她放下酒杯,突然笑得妩媚。

现在的她,已经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女人,因为这个男人,她带来的改变,不明显,但是,潜移默化。

有时候她常会想,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吗?特别是最近,这个问题,常常冒上她的心头。

身体不舒服,永远是他在身边照顾她。

工作遇见难题的时候,永远是他在旁替她分析得失。

他在她的生活里变得越来越重要,但是他又一直将朋友该有的分寸掌握得极好,只因为,她一直没有点下这个头。

这五年里,赵妈妈给了他多少压力,她心中有数,但是,他始终没有放弃等待,没有疲惫到去谈另一段可以容易一点的感情。他的感情很专一、很固执,专一到赵妈妈死了心,固执到,让她也常常会动摇,不止一次问过自已,要不干脆举手投降?

“老实说,你好几年没女人了,会不会很容易有冲动?”酒精的作用下,她准备实施勾引计划。

因为,她在刚才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变成高龄产妇前,一定要快点生个宝宝。

赵士诚愣愣的,定定地看了看她,又低头呆看着踩在他身上的性感脚丫。

“如果是你的孩子,我觉得很不错,教育起来肯定轻松,你的基因很好。”她似笑非笑。

她一本正经的外表下,骨子里,其实也有劣根,比如说,她偶尔喜欢欺负老实人。

她不安分的脚丫,在他腿上磨来磨去,几乎要蹭到他腿心了,他的裤裆鼓了起来,有了藏也藏不住的欲望。

“说实话,要不要扑过来?其实,偶尔,我也有需要的。”她又加了一把火,下了最重的猛药。

她都暗示成这样了,如果他还不懂的话,根本就不是男人了。

她真的观察很久了,她对这个男人来说很有吸引力。

她清楚,这几年,这种情况不止一次,有时候她刚洗完澡出来,他也会渴望得浑身紧绷,但是,他只会紧张无措得去掩饰,从来不会试图对她做什么,这样的男人,真的老实到很可爱。

“太晚了,我走了!”但是,腾得一下,他却站了起来。

就这样?

看着他转身就走的背影,予问呆怔以后,一瞬间就乱了方寸。

她刚才欺负得很过火?让他生气了?糟了,他这人要是生气从来不会大吼大叫,只是,会好几天不理她。有一次,她因为争取一个定单,陪客人去夜总会,因为客人喝了太多,她急忙叫他救场。虽然知道她将自己保护得很好,但是,他还是生气了,气到她足足暗示了他一周,自己最近一点也不忙,他也没有主动约她出来。

那次以后,她谈生意,都会很注重场地问题。

现在,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屋门的门把被他握住,下压,他拉开。

她情急之下,冲口问,“诚,要不要结婚?”

他正准备迈离的腿,顿住了,不,事实上,是呆住了。

“明天周五,民政局本周最后一天上班,如果你不怕花几块钱的话,我们可以把证领了。”她故作轻松道。

他还是呆得无法回头,他怕一回头,发现她依然只是开玩笑逗弄他。

“当然,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和我道完晚安,就可以走了。”明明很自信的,但是,这一刻竟有点不确定起来。

他关上了门,转过身来。

她对他微微一笑,让他知道,自己很认真没喝醉。

“既然决定要结婚了,所以,今晚要不要留下来?”相凝着,她的眉眼,都笑了。

因为,他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已经让她知道了答案。

“你心里有我了?”他慎重问。

如果只是将就,他愿意再等另一个五年。

“一点点吧。”她笑了,又想欺负他,双指做出一个只有一公分那么少的距离。

他皱了眉头。

“如果结婚了,有保障了,我会再加一点点。”她笑容更深了,双指的距离,变成了两公分。

结婚,代表她的心房愿意为他打开,婚后,她会把自已所有的感情都毫无保留,安安稳稳交给他来保管。

这五年来,多多少少他已经慢慢敲开了她的心,起码,让她开始愿意去尝试一份新的感情。

他的眉头,又锁深了一分。

“如果我们有孩子了,我会再加一点点。”她的指间距已经给到三公分。

他还是杵在那。

“算了算了,我还是乖乖做高龄产妇好了。”她垮了脸,坐回沙发。

性格使然,她勾引男人的手段,也只有这样一点点了。

“真的决定结婚?”他终于掀了掀唇,很不确定地问。

“我的样子看起来

很象开玩笑吗?”她睁眼,昧着良心问。

但是,他的眉,却松了一分。

“真的要我留下来?”他们都这个年龄了,留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大家都懂。

“决定结婚前,我不是应该先验下‘货’,以免货品品质不高,让我一失足成千古恨?!”今晚,她欺负他,欺负上瘾了。

这句话,够狠!

话音刚落,他已张手,密密抱住她,她只觉唇际一暖,贴吮而来的深吻,惊得她忘了呼吸。

被那么突然与热烈的吻着,吻得她脑袋晕眩,微喘着,她半启迷蒙水眸回望他。

“我会让你满意验货!”

不给她任何机会再反悔,来不及尖叫,她已经被他推入了床塌间。

柔软的床,深深下凹,他高大的身躯,覆着她玲珑的躯,一秒也不浪费,她的衣物被剥除了,紧接着,热吻、纠缠,男人苦苦压抑了很久的欲望一旦通通倾泻,今夜的他,绝对会让她完全体会到,老实人不能欺负,被欺负后,理智会炸个片甲不留……

……

予问的体质易孕,腹中的孩子,就是她和赵士诚最初激情的那一夜有的。

凭着那个孩子,几乎没有任何凶险,她进了赵家的门。

但是,她明白,处理婆媳的问题,她要多费一些心思,毕竟,之前她自已把自已的形象都搞砸了。

幸好,赵士诚极护极护她,而他之前只要她一人的决心太过坚定,现在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已是太明朗的结局,赵妈妈即使千百个不乐意,在某种程度上,没有反对权,只能接受。

但是,要拿下婆婆的心,不是偶尔送送小礼物就能打发,对予问来说,是个很头痛的问题。只是,她不怕,她决心要做得很好很好,不仗着丈夫的情谊,让他左右为难。

无论老人家暗地里给她多少脸色看,她都尊重她、关心她,绝对不对丈夫吹枕头风,破坏他们母子关系。

这样的事情多发生几件以后,赵妈妈也有了察悟,渐渐得,态度有了缓和,毕竟,她都有了身孕,肚子里怀着的可能是她期盼了很久的小金孙。

所以,嘴巴上很狠,但是,听说她身体不太好,正在家中安胎以后,赵妈妈几乎每天中午都会主动上门给她做饭。

“妈,哥跟大嫂去旅游了?”即使赵妈妈不爱和她说话,她也总是主动会找话题。

“是啊,妞妞已经三周岁,送幼儿园了,他们小两口也可以轻松一点了。”大儿子的媳妇是予问介绍的,是个教师,洗过礼的天主教徒,职业体面,没有交过男朋友,品性端庄没有一丝瑕疵,让赵妈妈满意到不行。

结婚后,两夫妻不能说多甜蜜,但是,男主外,女主内,过日子的生活绝对算和谐。

“所以我说啊,生孩子年龄一定要趁早,你们年轻人爱折腾,我们老人家也被折磨得力不从心!”赵妈妈对她虚掷了儿子数年的光阴,耿耿于怀。

予问被批评得默不作声。

赵妈妈一个菜烧好了,关了煤气,准备起锅,她笑着帮忙,只是,她才掂脚想去消毒柜内拿碗筷。

“哎呀,你千万别乱动!”赵妈妈大叫一声制止,“你别动,不许动,安心躺着,都我来!”儿子紧张宋予问,自从知道儿媳妇怀孕后,不但不许她去公司,而且家里一定会轮流有人来陪着她,就怕她突然晕倒没有知道。这样的气氛下,自然会害得她这老人家也一惊一乍的,把儿媳妇当老佛爷般伺候着。

“妈,诚他太紧张,老是不许我做这干那,其实我的情况挺好的,您别学他的样。”她微笑道。

“我这儿子和他爸爸一样,有点大男人主义,如果他坚持一个观点,就很难改变,你多担待着点啊!”既然结婚了,虚掷数年光阴不要紧,赵妈妈希望两个人一定要互相包容和和睦,毕竟将来的岁月还很长。

“妈,我懂。”所以,赵士诚不许她去公司,她就听他的话,待在家里安胎。

她清楚,婚姻当中,肯定有太多的磨合,只要两个人都能用心去经营,任何的矛盾都不会无限量去扩大。

“士诚说了,等你生了孩子,只要你喜欢,他同意你出去工作,所以,你忍忍,安心生孩子!”儿媳妇是女强人,赵妈妈就怕她风光惯了,觉得委屈,“以后你们请个保姆,你尽管去上班,我来监督!”赵妈妈肾有点不好,不能太劳累,这让他们三兄妹决定以后绝不劳烦她带孩子,让时间很空的赵妈妈,自然多多少少有点失落。

“孩子以后我亲自来带,妈妈您常来陪宝宝玩就可以了。”她柔声道。

她的公司已经请了一位能力很不错的经理人在打理,因为,她不打算请保姆,宝宝生下来以后,她会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孩子身上。

“你会带孩子吗?”赵妈妈很惊讶。

“会。”

她再一次让婆婆改观。

门口,有开锁声,她的丈夫回家了。

“今天这么早?”她疑惑。

“下午

不是去产检吗?!”赵士诚答。

从她怀孕到现在,即使工作再忙,但是她每一次的检查,他都会亲自到场,然后,细心询问,牢记医生的每一句交代。

“哦,对了!”她拍额,自从怀孕以后,她引以为傲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偶尔会梦游的旧疾,怀孕后不治而愈。

她急忙回房去,去换衣服。

“问问,慢慢来,我会等你。”在收拾病历卡的他,在身后交代。

她回过身来,笑了,“恩。”她知道,他会一直等她,允许她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她坐着,他蹲下,慢慢帮她穿鞋。

自从怀孕以后,每一次出门,都是他帮她穿鞋,凝望着他认真在打鞋带的侧脸,予问的唇角慢慢上扬。

幸福有很多种。她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需要的是,当徘徊不定,心理受困的时候,身边的有那么一个男人,他会告诉她,慢慢来,他会等她。当身体不适的时候,他愿意屈下自己的身,替她绑好鞋带,平淡的生活细节,也能带给人一种幸福。

……

大年二十四,予问顺利产下了一个足月的健康男婴,重八斤二两。

她生孩子那天,贺毅厚颜也在场,宝宝抱出产房的时候,他抢拍下了宝宝第一张照片。

“哈哈,我要烧给瑞瑞,让她知道自己有弟弟了!”他又消瘦了一些,但是,精神还不错。

一说完,贺毅才发觉不妥,顿了一下,迟疑地望向赵士诚,“你……不会反对吧?……”烧小宝宝的照片,听说是很不吉利的事情。

“没事,予问也交代过。”赵士诚没有反对,笑着道,“不过好歹也等他先洗完澡,别一身血淋淋的样子吓到瑞瑞。”

……

孩子生下来以后,贺毅来烦予问的次数,开始渐渐减少。

两个人极少极少联系。

予问对儿子相当紧张,甚至有时候有点保护过度,为此,她和赵士诚偶有争执,但是,幸好,有时候不是她退步,就是他先妥协。

“阳阳,你怎么躲在这里?”找了一圈,才发现,儿子居然蹲在储藏室里,目不转晴地盯着某一个点。

“妞妞好吵。”儿子抱怨。

今天大哥的一家和婆婆都在这里做客。

五岁的妞妞爱喳喳,但是,她刚满两周岁的儿子性格偏静,很怕吵。

“你在看什么?”予问也蹲下,问。

“妈妈,吸尘器为什么能吸走灰尘?”儿子很认真地问。

予问头痛。

刚上幼儿园的儿子不爱说话,但是,特别喜欢问问题,而且问的问题,总是很“深奥”,比如电视机为什么能发光能发出声音。

“妈妈去翻了书,再告诉阳阳。但是阳阳做错了什么事,阳阳懂吗?”她柔声问。

“不可以躲起来,要陪妞妞。”儿子虽然不甘愿,但是,还是把手交给她。

“予问,有你电话。”大嫂来找他们。

“好。”她到客厅,接起电话,“哪位?”

“他在哪里?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一道很激动的声音。

“小姐,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予问疑惑。

“阿毅,阿毅在哪里?”

这名字让她一愣,“杜晓雯?”她到哪打听的电话号码?还有,找贺毅怎么会找到她家来?是不是疯了?!

“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温城所有的医院我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他……求你快点告诉我,他在哪里……他最后的日子,我一定要陪着他……”哽咽哭泣的声音,是如此无助。

予问挂了电话后,起疑。

她打给贺毅,手机居然已经是停机状态。

然后,打到“问毅”。

“老板他……”吞吞吐吐,最后,对方一会儿说出差,一会儿在休假,总之就是不肯说。

予问感觉不对劲,她再算了一下时间,这几季,贺毅都是直接把分红汇入她的银行帐号,没有叫她去公司对帐。

一股不祥的预感,腾然升起。

“阿雷,你告诉我,贺毅去哪了?”

“你别问了……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和杜晓雯。”阿雷也吞吞吐吐的。

“怎么,原来,我什么时候成了可怕的前妻?”予问冷冷一笑。

“哎,你别误会了,他是……不想让你见到他现在的样子……”

越听,她越发寒。

她是谈判高手,阿雷不是她的对手。

“这一两年里,他几乎都在上海,做了很多手术……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很辛苦……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茫茫然然的。

阳阳被妞妞吵得又把自己躲到了储藏室里,继续去研究吸尘器,她也没有阻止。

“出什么事了?”赵士诚一回家,就见到这一幕。

“诚,我想去上海。”话刚一出口,身体已经剧烈地颤抖,抓着丈夫衣袖的手,几乎无力。

刚说完,她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阳阳需要她的照顾,贺毅的身份尴尬,是她的前夫。

“你别哭,我们回房,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一路上,她的腿都发软,赵士诚扶着她,才让她可以站稳。

回到房,她把刚听到的事情,都告诉他。

听完,赵士诚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他起身:

“我帮你收拾行李。”

“阳阳交给我。你去吧,不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你一辈子不会心安。”复杂翻腾的情绪埋在心间,其他的,他一句也没有多说,因为,她现在的样子,与刚知道贺毅身体里长瘤那会儿一模一样,茫然、无助。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她把脸埋在膝盖处。

她是真心想做一个好妻子,不想惹他难过,但是,这一刻好愧疚。

“予问怎么了?”察觉到不对劲,赵妈妈敲门来问。

刚才在客厅里掉眼泪,赵妈妈也见到了,以为儿子把媳妇惹哭了。

这两年里,赵妈妈和地的关系很好,护她护得紧。

“她有个亲人在上海得了重病,予问要去探望他,会住上一段日子。”赵士诚和妈妈这样解释。

……

她在上海的医院,先遇见贺爸爸。

“他的情况很糟……痛起来的时候,不得不注射大量的止痛剂,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睡着……”

“他写了遗嘱,把问毅留给你,他希望‘问毅’和‘念瑞’能并成一间公司……两间公司不要分开,是他最后的遗愿……”

“医生说,最多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了……”

她缓慢地步入病房,贺毅正背对着房门,躺在床上,身体微微发颤,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

“贺太太……疼……”在病床上,迷浑辗转着的那道身影,瘦得几乎脱了形。

她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

“不疼,阿毅,我来了。”她忽地落泪。

因为,心如刀割。

眼泪簌簌地掉下来,滴在他的脸上,如同下着小雨。

被滴醒的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极慢极慢地问,“你来了?贺太太——”他的眸,是浑散的,仿佛,还在梦中。

“恩,我来了。”她紧紧握住,他瘦得指骨分明的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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