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正文完

58 / 58 章 · 7,679

“生物的本能是生存与繁衍,比如螳螂在繁衍后代时, 会吃掉自己的配偶来获取成功受孕的机会, 除此之外, 从雄性螳螂处获得了赖以生存的营养……”

投影仪播放着几张蟑螂的图片,生物老师用激光笔拉开其中一张图片,又播放了一小段科普视频。

教室里很安静, 唯有空调出风口缓缓流动着风。

苏离握着一支笔, 低头认真地记录着笔记。

高二最后一个月, 马上要进入高三, 所有学生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笔触沙沙的声响在室内此起彼伏。

视频告一段落, 生物老师点人回答问题,“苏离, 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苏离笔尖一顿,放下了笔, 站了起来。

女孩子皓白的手腕上, 水晶玫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 流光溢彩,没人瞧见玫瑰里缭绕着一层浅浅的雾气。

大课间。

学校统一配送牛奶与面包, 顾婷婷作为生活委员, 跟着几个班干一同分发加餐。

“苏离, 你真的打算报考生物工程啊?”拿了盒牛奶放在她桌上,顾婷婷好奇发问。

“嗯,是啊。”苏离没拆牛奶,认真地做完最后一道大题。

顾婷婷奇了, “可是你的物理明明更有优势诶,物理竞赛那么厉害,连老胡都建议你走特招,大家都没想到你会选择生物工程……”

苏离捏紧了黑色水笔,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垂下,浓密的羽睫遮住了眼底的黯然,没应声。

顾婷婷等了几秒,苏离只是冲她笑笑,依旧没有回答的意思。

见人家没打算应声,顾婷婷也没多问,跟着几个班干继续分发牛奶去了。

放学后,苏离跟生物老师申请,主动留下去了实验室。

穿上防护服,消毒,做无菌防护,苏离握着显微镜,观察着实验体的细胞结构。

学生爱学是每个老师喜闻乐见的事情,尤其像苏离这种尖子生,更是各科老师的心头宝。

生物工程向来是个冷门,门槛高,学习难度大,除了往制药方面发展,大都是往科研人员培养,工作环境危险又闭塞,女孩子报考的比例并不大。

教生物的杜老师没想到苏离会心仪这个专业,更别说对于这个女孩子来讲,生物明显是她的弱项。

不过,学霸跟旁人不同的便是,他们在保持优势的同时,决不允许自己有不完美的地方。

杜老师看着眼前这个外表柔柔弱弱,内心却无比坚定的女孩子,欣慰极了。

然而,杜老师并不知道苏离选择生物工程的真正原因。

连续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实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闷雷声声,不一会儿,瓢泼大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雨水拍打着实验室的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声响。

杜老师看了眼实验室的挂钟,开口道:“苏离,天色不早了,做完这个实验早点回家。”

“好。”

“下雨了,你带伞了么?”

苏离摇摇头,杜老师笑着说:“老师开了车,你住在哪里?老师送你回去。”

“没关系的,我家很近,不麻烦杜老师了。”

杜老师和蔼地笑道:“麻烦什么?那就这么说,老师去开车,你一会儿直接去停车区找我。”

杜老师有个跟苏离年纪相仿的女儿在国外读书,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瞧见苏离,不免就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母性的光辉没

由来地就盈满了心房。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看似温柔安静,待人却疏离的很。

等她开了车子出来,收到了苏离发的短信,短信里先是感谢她,进而就是告诉她自己先走了。

杜老师握着手机,无奈地摇摇头。

……

“哎哎哎,听说了吗?东湖那边最近有很多萤火虫诶。”

“是不是东大举办的那个萤火虫晚会啊?毕竟,七夕要到了,很多情侣会去参加吧?”

“那些萤火虫哪里来的啊?萤火虫不是对生存环境要求严格么?空气啊,水源啊这些,这些年环境污染那么严重,我都以为萤火虫要绝迹了。”

“商家的噱头呗。某宝某东上,不是有卖的吗?虽然个头小,质量不怎么样。”

“我听说东湖那边的萤火虫跟电商卖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

女生撑着伞,神神秘秘的,“我哥哥是东大的学生,他们去东湖捉过那些萤火虫,明显比一般的萤火虫个头大,光芒也很漂亮,最新奇的是,那些萤火虫好像是自己飞来的。”

“自己飞来的??”

“嗯。东湖不是有一棵大树么?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来没开过花的大树,去年七月突然开满了艳丽的花朵,有点像蔷薇,粉□□白的,特别漂亮。花开不久,那些萤火虫便陆陆续续地飞过来了。”

“难怪去年开始,东大就开始举办七夕鹊桥会。”

“我好想去看看。”

“我也是。”

“咱们一群单身狗,去那里干嘛?”

“嘻嘻,说不定去了后,能脱单呢?找一个东大的小哥哥呗。”

“就算不找东大的,附中东分校区也是帅哥成群,东分的江偃听说过吧?我上次参加数学竞赛,分到东分校区,跟他一个考场。卧槽,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那你没问人家要个手机号啊?”

“我不太好意思,虽然他看上去挺斯文优雅的,不过我总觉得他好像不太好接近的样子,我有点怂。”

“哈哈哈哈哈!郑淼淼,真看不出来你竟然也会怂。”

最近一直在下雨,小雨淅沥,苏离握着伞柄,踩着水花,缓步走在校园里。

前头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

听到她们的议论,苏离脚步一顿,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伞柄,雨伞上的水珠依着惯性,散落在她脸颊。

她的睫毛上,落了几颗晶莹。

分辨不出是雨水或是泪水。

前面的女孩子嬉笑声不绝于耳。

雨水打湿了苏离蓝白色的校服裙,裙摆贴在小腿处,微微发凉。

下雨天,天黑的早,天边攒着几朵乌云,小雨滴答滴答地砸在伞面,像是一段优美的音符,跳跃在心头。

苏离抬高伞面,放眼望去。

路人行色匆匆,不远处的高楼大厦上,霓虹灯迷离闪烁,一辆辆公交车驶过,溅起朵朵水花。

街边热闹,商铺皆亮起了灯,不断有糕点的香气飘过来。

小贩们的喧闹声,不绝于耳,人群熙熙攘攘,一片和谐。

让人很难联想到,当初这里曾经遭受过重创,建筑尽数坍塌,人们全都被入侵,表情麻木。

直至世界被重置。

一切从头来过。

大家都活了过来,记忆被清零,仿佛从未经历过灾难,幸福地生活着。

只有那个人……

苏离鼻头一酸,压低伞面,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信号灯由红变绿,等待过马路的人们井然有序地踏上人行道。

用力吸了吸鼻尖,手背擦了擦眼泪,苏离眼眸低垂,盯着脚尖,握着伞柄,跟着大部队过斑马线。

手腕上的水晶玫瑰忽而闪了闪。

苏离微微一怔,余光一扫,雨伞低落,一抹黑色卫衣隔着雨伞,跟她擦肩而过。

苏离手指微僵,骤然睁大眼睛,雨伞从她手心滑落。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她身上。

她猛然回头,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已经穿过了斑马线,信号灯闪了闪,由绿便黄。

她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追了过去。

“嘟嘟——”

车辆鸣笛声响彻天际。

苏离置若罔闻,一把扯住男生的衣袖,眼泪飙了出来,因为紧张,她竟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发出声音。

被她扯住的男生被迫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她。

苏离细白的手指死死地扣在人家的衣袖上,她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眼泪爬满脸颊,像是怕漏掉什么,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男生没摘口罩,挑了挑眉,低头看着被女孩子扯住的衣袖,笑问:“喂,这位美女,你没事吧?”

苏离望着他的眉眼,眼睛瞬间暗了下来。

手指颤抖着松开他,苏离像是失了所有的心神,喃

喃跟人道歉:“抱歉,我认错人了。”

“没关系。”男生弯腰帮她捡起雨伞,递给她,“以后过斑马线要小心,很危险的。”

苏离没接雨伞,低声道了谢,像具没有情绪的木偶一样,失魂落魄地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当晚,苏离就发了烧。

苏晴晴给她量了体温,喂了药。

半夜起身,不放心苏离,苏晴晴推开卧室门。

苏离将自己埋入被窝,苏晴晴望着床上那小小一团,似乎在微微发抖。

“离离?”

苏晴晴怕她高烧未褪,担心地叫了她一声,伸手拉开夏凉被。

被子里的女孩子蜷缩得像只小小的虾米,双眸紧闭,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苏晴晴探了探她的额头,她的烧已经退了,只是被单却被尽数打湿。

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苏晴晴又叫了她几次,苏离含糊不清地应了几声,细白的手指捏紧手腕上的水晶玫瑰,又沉沉睡去。

……

阳台上的夜来香开得正浓,苏离认真地凝视着夜来香,夜来香的花瓣上,一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静静地粘在那里。

苏离咬破手指,一滴血液低落在小水珠上,发出“呲呲呲”的声响,瞬间便融入进去。

苏离握着笔,翻开日记本,在上面写上日期,笔尖略微停顿,她又写了几行字,在苏晴晴叫她吃饭前,合上了笔记本。

晚来风急,夜来香散发着幽幽香气,在风中微微颔首。

没人发现,小水珠顺着花瓣,一点一点游移着。

进入暑假,苏离除了刷题,便是泡图书馆各种查有关生物工程的文献。

临近七夕,各大商家早早就开始筹备七夕活动,大街小巷都洋溢着甜蜜的气息。

从图书馆出来时,霞光微暗,一弯新月跃上天边,挂在被染红的天际。

苏离抱着借来的图书,下了阶梯。

注意力在刚到手的图书上,没留神,一脚踩空差点从阶梯上摔下来。

被人冷不防扯住了手腕,止住了坠落。

苏离错愕几秒,抬头看向来人。

男生穿着东分的制服,长相斯文优雅,手指干净修长,浅棕色的眸子正静静注视着她,眸光却极其陌生。

江偃?

苏离微微讶异,江偃冲她莞尔一笑,轻声道:“小心。”

世界重置后。

所有人都失去了记忆,即便是江偃也不例外。

原以为江偃会跟着那些萤族一起,随着世界的崩坏,一并被融合。

没想到会留下来。

也许这也是L或者说是陆零留给曾经的同伴的最后一丝温柔。

出生在战火纷飞年代的人们,人类也好,其他种族也好,渴望的不外乎就是能在和平的时代平安喜乐地生活下来。

“小偃,你在做什么?”不远处的男人突然叫了一声,打断了苏离飘飞的意识。

苏离循声望去,男人将车子停在了图书馆门前的停车区,换下了警服穿上了便服,整个人略显痞气。

正是江易。

江易单手撑着方向盘,疑惑地看向他们。

“没事。”江偃松开她,拎着借来的书,冲苏离微微一笑,下了台阶。

江偃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窗半启,江偃的视线落在苏离身上,看得出神。

江易眉头一挑,随着弟弟的目光望去,是个小姑娘,穿着一条纯白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朵样式古怪的花朵。

小姑娘唇红齿白,分外漂亮,就是人瞧上去忧郁了点。

江易笑问,“认识?”

江偃:“嗯?”

江易指了指苏离,“那个小姑娘,你认识?”

“不认识。”

江易揶揄他,“不认识你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喜欢啊?”

江偃默默收回视线,沉默一瞬,笑笑不答。

江易发动了车子,余光一扫,就见弟弟翻开了借来的图书,有关于生物工程的,看得人头脑发昏。

家里开了医院,有两个这方面的专家,弟弟喜欢这个也无可厚非。

车子开出停车区时,江偃修长的手指轻点图书封面,透过后视镜,瞬也不瞬地望向里头的女孩子。

晚霞将女孩子的身影逐渐拉长,江偃低头轻笑,顺势合上图书,仰靠在副驾驶座上,轻轻阖上了双眸。

……

“明天是七夕了,你肯定不知道什么是七夕吧?”晚风吹来,苏离抱着夜来香坐在飘窗上,刚洗完澡,换了睡衣,她的肌肤还氤氲着水汽。

葱白的手指怜爱地碰了碰花瓣上的小水珠,苏离忍着心头的酸楚,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活泼起来,“七夕呢是我们中国古老的习俗,听说这天是牛郎和织女会面的日子。你别问我牛郎织女是谁,故事太长了,我懒得说。”

苏离捏了捏花朵,往窗台一靠,轻轻

说:“总之,这就是个情人节,当然,现在已经被商业化得成了购物节……”

室内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我听说,明天东湖那边有萤火鹊桥会,你想不想去看呀?唔,我不该跟你商量,等我明天上完补习班,我就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一阵风过,吹动着纯白的夜来香微微摇曳着,就像是默许了一般。

“……生物真的好难好难……我好累好困……”

女孩子的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房间里,许是累了,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渐渐地没了声响。

夜来香上的小水珠“滴答”一声,从花瓣坠落,落在熟睡的女孩子皓白的手腕上。

水晶玫瑰散发着葳蕤的光芒,隐隐有一丝雾气缓缓地注入到小水珠里。

结果,上完补习班回到家里,苏离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阳台上养着的那盆夜来香。

翻遍了阳台的每一处角落,都没能找到,苏离急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苏晴晴上楼拿东西,见苏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睛更是红彤彤的,像是刚哭过,苏晴晴正要问她,苏离已经率先开口:“小姨,我的花呢?”

苏晴晴没反应过来,反问道:“花?什么花?”

苏离急了,指了指阳台,眼圈都红了,“就我一直养着的那盆夜来香啊!”

“哦那个啊。我早上去浇水的时候,发现花朵都枯萎了,花盆也裂开了,我就在打扫完卫生时,直接扔了。”

苏离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昏倒。

“而且,我听说夜来香有轻微毒性,最好不要养在室内。”苏晴晴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那里巴拉巴拉地跟苏离科普着养花心得,“你要是喜欢花,明天小姨带你去花卉市场,那里的花可多了,你可以挑选你喜欢的——”

苏离哭着打断她,心脏都要炸开了,“您把花扔哪里了??”

苏晴晴:“??”

“您到底扔哪里了?!”

苏晴晴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瞧她哭得伤心欲绝,苏晴晴心底一虚,结结巴巴地指了指楼下:“就、就楼下的垃圾桶。”

话音未落,就见外甥女心急火燎地冲下来楼。

苏晴晴怕她出事,忙跟了上去,“哎离离你等等——”

苏离跌跌撞撞地下了楼,赶巧环卫工过来清理垃圾桶,苏离眼睁睁地看着垃圾桶里的垃圾哗啦啦一声,被环卫工倒进了垃圾车。

……

“老王,装完这车,今天就能下班了吧?”

“可不,今天是七夕,我得早点回去陪老婆孩子。”翻斗车高高抬起,垃圾顺着车架,尽数倾倒在垃圾中转站。

工友打趣道:“哟,看不出来你还挺浪漫。”工友递过来一支烟,“你们也要去东湖看萤火虫吗?”

老王接过来,倒是没在这个禁烟的地方点燃,“孩子想去,这不刚收到东大的通知书吗?去看看也成。”

“东大啊?你家姑娘真争气,恭喜恭喜。”

老王笑眯眯地接受了工友道贺,垃圾被清理干净,翻斗车慢悠悠地落了下来。

老王正打算将车子挪开,蓦地从一旁窜出一个小姑娘,不管不顾地就往垃圾回收间跑去。

里头都是写机械,老王惊骇了一瞬,忙去拦她,冲她低吼:“哎哎哎,小姑娘你干什么呢?这里不能……”

苏离推开他,也不理会垃圾间里臭气熏天,急巴巴地寻找着花盆。

老王喋喋不休地念叨着,顺势去扯苏离手臂。

“你松开我啊!我找东西!放开我!”

“哎不是我说,小姑娘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这里都是处理垃圾的机械,万一落下来,你这条小命可就——”

“松开!”

“你这小姑娘怎么不知好歹呢?”

老王正打算跟工友一起,强行拉开苏离。

周围蓦地起了一层浓郁的雾气,昏暗的灯光被遮蔽,老王跟工友像是被定住了般,呆滞地僵在原地。

路上的行人也像是一尊尊蜡像,纷纷驻足。

雾气渐渐浓重起来,苏离却丝毫未决,翻遍了整个区域,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破损的花盆。

花盆是找到了,可惜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在路上被颠簸地散了架。

苏离内心一阵恐慌,忍了几忍,终于忍不住,她死死抱着花盆嚎啕大哭起来。

雾气缭绕着整个空间。

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

苏离哭得肝肠寸断,一扭身子,躲开来人的触碰,“你不要动我!!呜呜呜呜呜!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来人手指一僵,乌黑深邃眼睛定定地凝视着她。

女孩子一张纯净白皙的小脸上一道黑一道白,向来白皙的肌肤也被沾染了一层污秽,许是跑得及,就连鞋子掉了一只都丝毫未觉。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一样,骨碌碌地砸在手背上,哭得伤心极了。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长发,苏离恼了,猛地扭过头,拍开他的手指,恶狠狠地瞪着来人:“我让你别碰——”

瞧见来人,苏离瞬间失声。

浓郁雾气中,少年乌发雪肤,嘴唇殷红,身上套了件黑色连帽卫衣,此刻,黑漆漆饱含着雾气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苏离呆呆地盯着他,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忽快忽慢。

心脏仿佛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吧嗒”

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

苏离颤抖着伸出手,握着他的手指。

是温暖的。

她的声音怯怯的,像是不敢大声喧哗,唯恐吓到了他,他就又跟以前一样,像是泡泡般消失不见,“陆、陆零?”

少年眉眼弯弯,轻轻应了声,“嗯。”

苏离不敢置信,恍如做梦。

他是在笑么?

陆零会……对着她笑么?

想到这里,苏离双眸含着眼泪,不确定地小声询问:“……L?”

少年依旧轻轻应了声:“嗯。”

苏离迷惑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他从地上拽起,苏离握着他的手指,丝丝温暖从他手指间传递过来,不像是以前的他,身体冰冷的毫无温度。

雾气越发浓重,熟悉的花香盈满了整个空间。

苏离杏眸圆睁,紧紧攥着他的手指,语无伦次道:“可、可是你为什么会……”

他淡淡地睨了一眼她手里抱着的花盆,黑漆漆的眼睛里雾蒙蒙一片,唇角却勾了抹玩味的笑意,“被你哭怕了,所以只好提前苏醒了。”

苏离:“……”

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双足,苏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鞋。

洁白的双足跟满地的泥污呈现出鲜明的对比,他的视线像是能烫伤人一般,苏离这会儿无瑕顾及其他,耳根一热,下意识就缩了缩脚趾。

下一刻,就见他身形一低,苏离低呼一声,被他从地上打横抱起。

知道他最讨厌糟糕的环境,素来最爱整洁,苏离清楚自己现下的模样一样惨的一比,脏兮兮的没眼看。

她每天都在期盼着他能够真的从小水珠里醒来,为了能漂漂亮亮的见他,她就算伤心,也总是打扮的清清爽爽,微笑着迎接每一天的到来。

可眼下偏偏是在最糟糕的环境下,用最见不得人的一面去面对他。

苏离羞耻的简直想要原地去世。

想到这里,苏离忍不住挣扎着,低声抗拒:“啊,你别抱我……我刚碰了很多垃圾,身上脏兮……唔……”

话音未落,被他低头直接封住了嘴巴。

苏离瞠目结舌地瞪着他。

他的眼睛跟以前一样,乌黑湿润,饱含着浓烈的雾气,苏离傻傻地盯着他,生平第一次,从他眼底读出了不再隐藏的深沉爱意。

薄凉地唇急切的,辗转的,碾压着她的红唇,苏离的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熏红了她的小脸。

想念他。

好想好想他。

苏离闭上双眼,不再抗拒,双手环在他颈间处,在他低声喘息时,主动吻上他的唇。

良久后。

所有被定格在原地的人们恢复了自由。

雾气里,少年清冷微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着:“苏离。”

“嗯?”

“知道七夕是什么日子么?”

“……情人节?”

“不对。”

“牛郎和织女会面的日子?”

“不对。”

“……你苏醒的日子?”

“再猜。”

她又猜了几个,被他一一否决。

她泄了气,索性脑袋一歪,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我猜不出来。”

他抱着她拐到了一处羊肠小道,路灯昏黄,灯箱上缭绕着一层雾气,几只萤火虫在雾气中翩翩飞舞。

她被抵在墙上,手腕被他扼住扣在头顶,白皙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皓白的手腕摩挲到她柔白的掌心,进而跟她十指相扣。

苏离望着他黑漆漆的眼睛,心头狂跳。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阴影落下来时,苏离尝到他唇齿间的香气,不知被他亲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意识模糊,苏离听到他变了调的沙哑嗓音在她唇上呢喃着:“七夕,是我爱你的日子,记住了么?”

很久很久之后,想起那个不可描述的夜晚,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审视着她的意乱情迷,苏离依旧,不能自已。

但她也清楚,七夕不只是他爱她的日子,也是两个人克服一切,牵手走向未来的第一天。

未来会遇到什么?

她无法定义。

唯一能确定的是,只要他在身边,她将无所畏惧,一往直前。

她坚信着。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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