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榕找时间去医院做了个复查,结果挺正常的,头痛也许只是因为感冒。但医生还是嘱咐唐榕要注意,后遗症什么的都有可能。
苏澄的生日是四月份,已经快到了。去年苏澄的生日据唐榕所知并没有留下美好的回忆,所以今年唐榕打算不说要给个特别大的惊喜,但至少要有意义。其中一个礼物唐榕也早就想好了,那就是那只保留了快整整一年的手表。虽然只是一块很普通的手表,但是它却仿佛一种心照不宣的缔结,唐榕把它给了苏澄,他今生也再不会为第二个男人买第二块手表。
新工作唐榕适应得不错,节奏也慢慢步入正轨,他想等他和苏澄再攒钱攒个一两年,就可以换个大一点的房子,说不定还能养只猫或者狗。
这也许就是他比较理想的生活了,两个人过着偶尔吵架但默契十足的和平日子,隔三差五看望一下父母和朋友,没有有钱人那么奢侈但也比一般人挣得多,挣多少花多少。
最近连着一个多星期都是阴天,唐榕希望苏澄生日那天天公可以做做美放晴。
自己的生日苏澄肯定是想单独和唐榕过的,但公司那边他也要表达个人情,于是在前一天中午便请了公司的人吃饭。
李宪泽送了苏澄一条领带,看到苏澄收下领带的表情还算正常,他松了口气笑道:“你不嫌丑就好,这方面我真的是直男审美……虽然不是。”
苏澄:“挺好看的,谢谢。”
李宪泽看着把嘴角扬到礼貌性高度的苏澄,心里若有所思。
主食前上了一碗开胃汤,为了不让汤的热气让眼镜起雾,李宪泽把眼镜摘了。苏澄偶然看到了不戴眼镜的他,心里又是咯噔一声。
不戴眼镜的李宪泽和唐榕越发相似了,这让苏澄更想结束这场饭局,回到家里,见到唐榕。
然而不巧的是,有的工作实在是不能拖,苏澄更不想堆到明天,今天只好加班了,下班的时间晚,一会儿还要送几个老板去某个夜总会。
唐榕今天下班倒挺早的,听苏澄说可能会晚一点回家之后,他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让他先把工作做完,反正十二点后才是正式的生日。
唐榕回来的路上发现天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就快要到家的时候,雨还是变大了。唐榕心情有些郁闷,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随即便给苏澄发了个让他开车注意的消息。
唐榕打开家门,坐下来刚刚准备喝口热水,自己的手机响了。唐榕一看,意外地发现来电人是左大佑。
唐榕立刻接起,说话的人却不是大佑,而是大佑的老婆阿欢。
阿欢的语气很担忧,一说才知道是大佑他去一个工程工地视察,在搭的木板上走过的时候,下雨了木板滑,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刚刚才去医院。
阿欢:“小唐啊,大佑他腿估计骨折了,我一会儿马上要去接大佑他爸妈来医院,你看你有没有空先来这里替我照顾一下大佑?我很快就回来。”
唐榕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出门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硕大的雨点打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榕和苏澄发了消息说左大佑住院他得去看看,驱车赶到医院,来到大佑的病房,左大佑的腿被吊着,看起来还活蹦乱跳。
唐榕:“你这兄弟当得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我去年脑震荡你今年就摔断腿?”
左大佑心态很好,还有精力开玩笑:“那当然了,我就跟阿欢说没必要麻烦你,摔断腿有个啥,哪个大老爷们儿身上没有点疤!”
看他那么精神,唐榕笑道:“行啦,安心养着吧,平时可没使唤我的时候。你这腿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片子还没拿到呢。”左大佑道,“你最近新工作适应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
“你还和苏澄住一块儿?”
“那不然呢?”“那你上下班得多麻烦啊。”
“没办法啊。”唐榕道,“不想异地恋还想挣钱就得辛苦点。”
“你和苏澄,彻底没问题了?”
“没有,腻歪着呢。”
两人聊了一阵之后,唐榕帮左大佑去拿片子。左大佑的腿确实骨折了,需要打一个月的石膏。
值班的医生把片子装好递给唐榕,隔着老花镜的眼睛盯了唐榕好几秒,把后者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唐榕疑惑道:“医生,怎么了,”
老医生答道:“小伙子不记得我了吧?”
唐榕一愣:“我应该没见过您吧。”
“你不记得我也正常,毕竟那都两年多了。”
唐榕是听得一头雾水:“不是……医生,我第一次来这个科室,真的没见过您,您认错人了吧?”
医生哈哈一笑:“我对你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啊,不然我一把年纪了哪能记得住两年多前的事儿?当时都夜里一两点了,你手臂骨折一个人来这儿打石膏,都没人陪着。”
唐榕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位穿白大褂的医生,他说的那段时间自己确实记不得了。唐榕仔细回想了一下,头兀地有些尖锐的疼痛。
医生:“我当时看你身上有其他的伤,怕你是被人打了,还问你来着。你不肯说,在那儿哭,你说这能不让人担心吗?”
唐榕愣愣地望着医生,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是如此陌生,然而,这些本该陌生的字眼竟然在他脑海里形成了影像。唐榕感觉有些眩晕,医生白大褂的惨白色和诊室里的灯一起刺着他的眼睛,逐渐地扭曲融合在一起,最后又重新铺展开,形成了另一个时间点里的同一个场所。
唐榕的左手臂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事情一样隐隐作痛,他觉得浑身发冷,身体摇摇欲坠,唯一兴奋活跃的是他敏感的思维,不断地蹦出新的火花。
他看到两个人在争吵,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其中一个人在逼近压迫另一个人。唐榕看到了自己的脸,自己的脸上挂着淤青和眼泪,还有那种卑微到极致的软弱。
苏澄把唐榕粗暴地推到楼道里,厌恶道:“你给我滚!!我他们看见你就恶心!!”
唐榕的手却颤抖着紧紧拉着苏澄的衣袖,仿佛这才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与归宿,他抽泣着恳求道:“对不起……对不起……”
苏澄怒道:“滚开!!”
唐榕被推到了楼梯边,苏澄狠狠一甩他的手,唐榕踩空了一级楼梯,从楼梯上跌了下去。唐榕的左手臂被台阶给狠狠撞了一下,摔在底层,痛得他根本站不起来。
唐榕下意识地看向苏澄,向他求救。可是苏澄太生气了,他只是“啧”了一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重重地关上了门。
唐榕心中最后一线希望断了,夜里空无一人的楼道只听得到他的抽泣声。
最后,唐榕吃力地站了起来,忍着痛来到停车场,开车去医院。因为只剩一只手操纵方向盘,唐榕出停车场时转弯转得不太及时,差点撞上一对行人。
差点被撞的人破口大骂,唐榕只能一个劲地道歉。那些骂人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却不能进入他的心里。他的心里早已只剩下苏澄了,苏澄平时骂他的话不知比这难听多少倍。
那天晚上下着倾盆大雨,唐榕独自来到医院,一检查手臂骨折了。值班的医生责备他受这么严重的伤竟然还在这种暴雨天气一个人来,看他身上还有其他新的淤青,不断询问唐榕却不肯说。医生最后叹了口气,走出诊室,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却看见这个年轻人在空荡荡的诊室里失声痛哭,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来。
当时自己的哭声好像传入了此时此刻的唐榕耳朵里,让他从头到脚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连着浑身的骨头都在冷得发抖。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把唐榕的思绪拉了回来。不仅仅是那个令人压抑的夜晚的楼道,还有以前的种种回忆,那些惊恐的眼神和哀求的声音,都开始撕扯他的神经。
那个夜晚苏澄决绝离开的身影在唐榕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那声关门的声响就是把他推入深渊的元凶。
医生看着发呆的唐榕:“小伙子?”
唐榕看着医生的脸,伸手想接他递来的检查结果,抬起的左手却轻微地发着颤。一颗冷汗从唐榕的头发间滑落,他放下左手,用右手接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窗外暴雨如针,天空偶尔被闪电点亮,大片的乌云浓重得仿佛永远也散不开。阿欢已经回来了,正在和左大佑说话,病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唐榕走了进来。
唐榕的神情有些呆滞,他机械地把检查结果交给阿欢,看着外面的暴雨发呆。
阿欢:“小唐,太谢谢你了,接下来就不麻烦你了,我来照顾大佑就行,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唐榕转头望着她,最后才道:“嗯。”
左大佑:“外面下这么大雨你开车小心点啊。”
“好。”
唐榕走出病房,走过有些空旷的走廊,墙壁和天花板朝着他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他独自一人来到停车场,雨点砸在他的身上,他都毫无知觉。
唐榕关上车门,雨声变成了沉闷的低响。唐榕轻轻地将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里涌动着浓浓的雾气。
唐榕一个人在停车场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什么也没做,就是看着仪表盘发呆。这期间,越来越多的回忆不断涌现出来。
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自己还能做什么。悲伤也好,错愕也罢,甚至是愤怒,唐榕都感觉不到了。他的大脑因为突然的变故而无法思考,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恳求,恳求那些记忆不要再出现了。
最后,他发动了引擎,开上了公路。雨刷的声音让他逐渐清醒,清醒之后,就是让人的心脏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
唐榕现在才彻底明白苏澄偶尔的那些掩饰和道歉究竟是什么意思,现在的痛苦折磨让这些粉饰和愧疚都一下子变得虚伪起来。
唐榕打开窗户,故意让雨点打进好来让自己更加清醒。
他突然觉得在这条路上真实的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他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一切,殊不知竖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堵透明的墙,他可以看过去,看到未来的希望,却永远无法跨越。
唐榕紧握方向盘的手在轻轻地战栗,被残忍地暴力对待的回忆可怕到事到如今还让他胆战心惊。
副驾驶上放着的手机响了,屏幕上亮着“苏澄”。唐榕扭头看了一眼,继续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路,没有接听。
手机就在寂静的车内不停地响着,亮了一阵又再度黑下去。唐榕没有心思接苏澄的电话,刚刚冷静下来的头脑需要安静的思考。
最后,苏澄不再打电话了,而是改为了发消息。消息内容弹在屏幕上:你从医院回来了吗?
那些字眼让唐榕的心有些刺痛,他想要说服自己,苏澄现在是真心的,苏澄已经变了,可是他却不敢保证,自己的感性是否还能容忍理性。
过去的事过去了,唐榕不应该太拘泥于它,可是,心里的创伤恐怕一辈子也好不了。他恐怕做不到再面对苏澄时不去回想那些事情,还能笑吟吟地若无其事地和他拥抱。唐榕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想不清楚。他干脆直接开去了酒吧街,手机被他留在了座位上。
唐榕挑了一间安静的酒吧,在吧台边坐下,把点的酒仰头一口灌下。酸甜辛辣的味道划过喉咙,他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唐榕不想回家,不想看见苏澄,不想看见任何人,他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思考,思考他这些年来的软弱和苏澄的残忍,去思考他究竟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
讽刺的是若是换在从前,唐榕会果决地就此离开,但是事到如今他却坐在这里喝酒,这么优柔寡断,想着那个他深爱却唾弃的人。
他究竟是怎么了?
他为他付出了这么多,还能再离开他吗?
相比起愤怒,唐榕更想嘲笑自己,他竟然就如此自大地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没有悬念了,以为苏澄已经对自己毫无保留了——
这样措手不及的打击,让他丢失了本来坚定的决心,被伤害得体无全肤。
冉亦涵在这间酒吧做着兼职,他刚刚换好制服出来,看见吧台边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动。
小冉:“唐哥?!你怎么在这儿?!”
唐榕沉默不语,半晌才问道:“那你呢?”
小冉指指自己身上的制服:“我在这儿上夜班啊。这么晚了还这么大雨,你怎么还不回家?苏澄呢?”
唐榕看着杯子里的冰块,没有回答。光是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那些画面都会在眼前闪现出来。
看唐榕有些落寞的神情,小冉眼睛一转:“怎么啦?又吵架了?”
唐榕:“我只是想一个人好好想想。”
小冉:“我早就跟你说过苏澄那种人没法相处的。”
唐榕面无表情地发呆,他竟然已经变得不想再反驳小冉的话了。
唐榕一直在酒吧待到快十一点,才准备离开。他不想逃避,逃避没用,他想要和苏澄谈一谈。
看唐榕要走了,小冉立即拿着把雨伞跟上来:“我送你出去。”
雨还没有减小的迹象,依旧哗啦哗啦地洗涤着城市地面上的污垢。这场大雨过后便会是晴朗的好天气,只是不知道有些心情是否还能保留到那个时候。
唐榕走到车边,对为他撑伞的小冉道:“谢谢,你回去吧。”
小冉:“你喝了酒开车行不行啊?”
唐榕:“没关系。”应该说他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醒了。
唐榕打开车门,小冉却忽地一扯他的手臂,轻轻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一口他的嘴唇。唐榕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彻底地疲倦了,没有力气去把他推开。
吻罢,小冉才依依不舍地和他说了再见。
苏澄十点多才把一干老板送到夜总会,返程的路上他给唐榕打了好几个电话,唐榕却没有接。看外面雨下得那么大,苏澄心里特别担心。苏澄抄近路回家,途中路过了酒吧街。酒吧街相比平时冷清许多,各个门店人都不多。苏澄停下来等红灯,余光看到两个人撑着伞从一家店里出来。
那家店门口停着的车十分眼熟,苏澄正好停在旁边,看到车牌号时,他愣住了。
他抬头,看见车边被雨伞遮住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雨伞被移开的一刹那,他屏住了呼吸。
Chapter.32 大火
唐榕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打开门,意外地发现家里黑漆漆的,只有从阳台上透出一点灯光。苏澄坐在沙发上,脸阴沉的埋在黑暗里。
看见苏澄,过往的那些记忆涌现出来,唐榕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那股冲动,沉声道:“你干嘛不开灯?”
唐榕把灯打开,却依旧看不清苏澄的神情。唐榕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辰沉地盯着苏澄,严肃道:“我有话和……”
苏澄沙哑道:“你去哪儿了?”
唐榕:“我不是给你发了消息吗?大佑受伤我去医院看他了。”
苏澄:“你的理由可以再拙劣一点。”
唐榕眉头一皱:“这不是理由,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苏澄站起来,狠狠推了唐榕一把,怒道:“那我为什么会看见你在酒吧街?!!还和冉亦涵在一起!!我真是信了你上次说的鬼话!!”
唐榕被苏澄推了一个趔趄,苏澄推在他身上的手,让他重新有了被暴力对待的感觉。
唐榕冷笑道:“那好吧,我承认我从医院回来之后确实去了酒吧。”
唐榕的冷笑让苏澄有些失去理智,他本就是一个如此敏感的人,经不起唐榕任何刺激。他不解,他不解唐榕为什么可以笑着承认这件事,他不懂唐榕为什么事到如今还可以这么伤害他。
苏澄猛地扑上来把唐榕按倒在了地上,发红的眼睛死盯住他,极度的愤怒让他的身体擅自行动起来,促使他就这么扬起了拳头——
苏澄并没有想要真的打下去,他只是想让唐榕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生气,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怎样的错误。
苏澄扬起的手让唐榕愣了一下,那凛厉的拳风带给他的是和以前如出一辙的恐惧,即使现在的唐榕对苏澄丝毫不存在任何恐惧心理,但那一遍又一遍重复的伤害已经让他的身体做出了下意识地反应。
唐榕伸出手臂,就仿佛那个拳头要打在自己身上似的,护住了自己的头。
唐榕这个动作让苏澄彻底呆住了,他全然没有料到唐榕会是这个反应。唐榕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是发现自己做出了不可理喻的行为。
唐榕深深地望着自己的手,痛苦浸食了他的眼睛。
唐榕淡淡凝视着苏澄:“你又要打我吗?”
这句话让苏澄的心脏一颤,他错愕地望着唐榕,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张了张嘴,苍白的话语却哽在了喉咙。
唐榕的情绪已经积攒到了临界点,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无法再让步了,这段感情里他总是让步和容忍的一方,而苏澄却永远无止境地消耗着他的耐心。
他本来准备冷静地、长远地讨论这件事,真正到了这个时候,理性已经枯竭殆尽。
绝望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愤怒,愤怒又带来了无情的嘲讽,唐榕已经理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情绪,他只是想要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到底谁在骗谁?苏澄?”唐榕盯着他,寒声道,“你究竟是多扭曲才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过下去?”
苏澄浑身僵硬地靠在沙发边,任何话语在此时此刻都显得特别多余。他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他知道这块伤疤总会被揭开。
唐榕一字一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澄的拳头紧紧捏着,他绝望地大吼:“你觉得我说得出口吗?!!我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
唐榕愤怒地吼着,粗重的声音让苏澄的神经一根一根绷紧:“我给了你其他选择!我每一次对你的容忍都是你的选择!!”
苏澄崩溃大叫:“你没有!!你一点退路都没有留给我!!你那样步步紧逼!!”
说什么给予他选择权,无法承受的选项根本没有意义。苏澄不能忍受唐榕的离开,或许唐榕觉得那是劝诫,可在苏澄看来,那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折磨,他根本别无选择。
苏澄苍白地笑着:“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唐榕的眼睛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那片大火点燃了他过去和苏澄所有的感情,烧毁了他的所有希望。
激烈的情绪过后,唐榕甚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澄,声音冷静得非同寻常:“你觉得以前我受过的那些痛苦过去了就过去了,在你看来不痛不痒是吗?这些日子你对我说的话还有多少是假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以为!!”苏澄被唐榕冷淡的态度弄得眼睛红了,唐榕愤怒都好,这样的冷淡才真正地让人害怕,“我跟你道歉!!对不起!!那么对你是我的错!!”
苏澄任性的时候,唐榕容忍了无数次,苏澄自我的时候,他也让步了无数次,他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看到真正的苏澄,为了让他做出一点点改变。
唐榕的声音淡而轻,遥远到仿佛是他的喃喃自语:“你从来没有变过。”
苏澄一愣,他虽然明白这次吵架不是普普通通就能过去的,但唐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恐惧笼罩了他。
苏澄颤抖道:“我做出的所有改变都是为了你!!你竟然说我……”
唐榕:“那你为什么在最重要的事情上选择逃避?!!如果你和我坦白,说不定我会……”
唐榕说不下去了。
苏澄:“因为我不能离开你!!”
苏澄已经近乎恳求了,唐榕心中开始抽痛。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容忍苏澄一次——就最后一次,原谅他,好好地和他不计前嫌地在一起,他们还可以过下去。
唐榕呆呆地盯着空气中的某处,真的还能好好过下去吗?
他真的还能忘记一切拥抱他吗?
唐榕的眼睛开始酸涩了起来,他甚至愚蠢地开始希望自己没有想起来,那他还可以高兴地回家,替苏澄过他的生日,还有数不清的明天等待着他。
可是这太不负责任了,这太残忍了。
唐榕没法再和一个一见到就会唤起痛苦回忆的人在一起,至少现在他已经疲倦了。看着自己以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仿佛是虚假的,是如此难过的一件事。
如果要让他带着假装若无其事背后却伤痕累累的笑容面对苏澄,他宁愿不再面对。这种负面的感情只会变成负担。唐榕对苏澄付出了真心,他也知道自己一辈子没法忘记他,可是现在,他需要更多的时间独处。
没有什么事情是愈合不了的,也没有谁离不开谁,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其实现在想来,苏澄不论是隐瞒他,等到唐榕自己想起来,还是主动坦白,二者的结局恐怕都是一样的——
唐榕:“再见。”
唐榕朝着里屋走去,留下苏澄一个人空洞的脸。
苏澄转过身猛地抓住唐榕的手,他的手心冰凉,身体也因此变得无力,他觉得即使自己用尽浑身力气,唐榕的手还是在抽离。
苏澄:“你要去哪儿……”
唐榕挣脱他的手,苏澄扯住他的包,把包从唐榕肩上拽了下来。包掉在地上,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滑了出来。
苏澄低头一看,是那只手表。苏澄心中一颤,弯腰想把它捡起来,唐榕却抢先一步拿过。苏澄不甘心地伸手去抢,抓住了盒盖,盒盖打开,手表从里面掉了出来。
银白色的指针好像两把小小的刀,刺伤了两人。
唐榕生气了,他自暴自弃地捡起那块手表,重重地砸在了墙上。表盘被砸裂了,细小的零件也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旋转着停下,指针不再走动。
苏澄心中的某处好像裂开了,再也无法复原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心里空空一片。
唐榕把床底的行李箱翻了出来,红着眼睛拼命地往里面塞衣服和证件。他走出来,直接打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澄吼道:“你不能……!”
关门的声音震耳欲聋,把苏澄本就快要崩溃的心彻底击碎。他看着唐榕离开,可他僵硬的身躯和空白的大脑让他双腿沉重,无法追上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也许还在梦中,一觉醒来,他珍视的人还在。
唐榕等着电梯,电梯开门的一刹那,他听到家里传来可怕的碎裂声和崩溃的吼声。唐榕不想再听下去了,他进了电梯,把那些声音隔离在门外。
唐榕把行李扔进车里,靠在方向盘上喘气,平复下心情之后,他发动了汽车。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离的地方,唐榕心里的痛苦才越发明晰。
他忍不住有些想哭,苏澄在他的心里扎根实在太深。
为了不让苏澄联系上自己,唐榕把手机故意留在了家里。他已经决定给他和苏澄各自一点放空的时间,好让双方都不要做出更加错误的决定。
苏澄在家中发了疯似的砸着东西,仿佛这样唐榕就能回到他身边似的。唐榕的离去根本不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他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停止跳动。
苏澄疯狂地翻找着自己的手机,最后在地上的碎片中间找到,他打着唐榕的号码,可铃声却从卧室里响起。
苏澄打开卧室的门,呆呆地看着床上那个粉色外壳的手机,不断响着的铃声和接通的滴滴声,好像都在嘲笑他有多自作自受。
苏澄挂了电话,蹲在房门口,沙哑地哭了出来。他从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和当年一个人在诊室里哭泣的唐榕的样子有多么像。
那两天苏澄请假了,他没有离开家一步,甚至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沙发上。他花了两天的时间才认清,唐榕是真的离开自己了。
苏澄不知道自己今后该如何,他不知道没有唐榕他还要如何去生活。痛苦和疯狂已经折磨过他,他现在已经没力气了,只是躺着发呆。实在饿得不行的时候,苏澄才会起来,吃着桌子上放了几天的外卖,偶尔发现里面有蟑螂爬出来,他会直接跑去厕所呕吐。
苏澄尝试着联系唐榕跳槽的那家公司,四处打听好不容易联系上部门负责人,他迫不及待地问出唐榕的名字,对方的回答却给他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
负责人:“唐先生啊,他已经不在这儿工作了,听说是新工作适应得差不多所以就正式在总部就职了……”
后面的话苏澄也听不清了。
第三天,苏澄去上班了,他的外表一切如常,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理智和心已经接近溃烂,快要撑不住了。
也许是因为今早吃了过期的东西,苏澄在洗手间过了一个很难受的中午。出来之后,苏澄却在洗手池旁看到了李宪泽。
苏澄一愣,神情恍惚了一下,如果不是李宪泽还戴着眼镜,他几乎就要以为自己的面前站着唐榕,要冲上去把他死死给抱住。
李宪泽担忧地望着苏澄:“你前两天怎么没来上班?生病了吗?”
李宪泽的声音将苏澄拉回现实,他沉默着没有回答,低着头走过。李宪泽突然伸手拉过了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
苏澄讶异地抬头,殊不知这暴露了他依旧发红和肿胀的眼眶。
李宪泽愣住了,半晌,他安慰般地低声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有什么事要和别人商量吗?”
苏澄的眼前有些模糊,这几天营养不良也许让他有些低血糖。李宪泽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和他脑海中的那个人影渐渐地重叠了。
苏澄的大脑已经迟钝到无法思考,他突然觉得让他怎样都无所谓了,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带给他和唐榕类似的依靠,他愿意盲目一点。
苏澄有些无力地靠在了李宪泽肩上,李宪泽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他的手臂便环了上来。
李宪泽似乎隐隐约约能猜到苏澄究竟是为什么变成这样,他其实是个感情方面观察力挺强的人,他看的出来,苏澄在这方面也许比一般人都要深刻与极端。
李宪泽轻轻拍着他的背,苦笑道:“你这么大方,难道已经看出来我对你有好感了吗?”
苏澄恍若未闻,他只是想在李宪泽身上找一个熟悉的味道。
李宪泽:“要我做什么直说。”
苏澄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李宪泽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缓缓道——
“你能把眼镜摘了吗?”
Chapter.33 情人结
即使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苏澄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来。他会想起那个暴雨如注的晚上,那个决绝的背影和那声关门的巨响。
不过时间确实可以抚平很多东西,他当初那么支离破碎的情感最终还是拼凑起来了,苏澄已经有勇气去回忆这些事了——
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已经忘了唐榕,相反的是,苏澄把他放在心里一处任何人都不可以触碰和窥视的地方,包括他自己。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连苏澄都觉得冷。春节刚刚过去不久,情人节也在即。街道上满满都是节日的气氛,似乎每一个角落里都是笑语。
人们总是太容易忘记一些事情,不论是怎样深刻的事,仿佛只要弹指间就不留下任何痕迹。不过苏澄也许不是这样的人,他依旧清楚记得快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是如何煎熬而痛苦地度过。唐榕当时对他说的再见,现在还在苏澄耳朵里回响。最开始他也抱着那种幻想,等到唐榕冷静下来之后他就会回来,可是,已经两年了,再真实的幻想也该放下了。
这样的节日氛围里苏澄却几乎没有休息,不同的城市之间来回跑,明天情人节之后他又要到外地出差。
和唐榕分手的低谷过去之后,苏澄也学会了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一年前他成为了总经理,工作更加繁忙,头脑才得已不被那件事占据。
就在苏澄准备洗个澡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李宪泽打来的。苏澄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起。
李宪泽:“睡了吗?”
“没有。”
“明天是情人节,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苏澄沉默了一阵:“你没有必要送我东西。”
李宪泽苦笑了一声:“作为同事也不行吗?”
“……”
苏澄叹了口气:“别麻烦了,再见。”
苏澄有些后悔,后悔在头昏脑涨的那个中午在洗手间把李宪泽当成了暂时的麻醉剂。
“你可以把眼镜摘了吗?”
李宪泽愣了愣,最后伸手把眼镜摘了下来。苏澄恍惚地看着他,慢慢地靠近他,嘴唇靠近对方的呼吸。
可是,在即将碰到的时候,一股巨大的空虚在苏澄心里划过。他倏地停住,突然想到了唐榕离开时的背影。
他的手颤抖地抓紧李宪泽的衣袖,最后又松开,他低声说一句抱歉,低头离开了。李宪泽回头望着他,神情很是担忧。
李宪泽从那以后不久就开始追求他了,但不管李宪泽做什么,苏澄似乎都觉得无所谓,他不感动,也不会在意,自然是不会接受。
不过李宪泽也是很有恒心的人,两年间苏澄低落的时候他给了他不少鼓励,也一直没有放弃。
李宪泽身上那些原本在苏澄眼里看来与唐榕特别相似的地方似乎也不再明显了,一旦失去了原本的那个人,再相似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宪泽很幸运,他遇见苏澄的时候苏澄已经变了很多了,若是他知道苏澄以前是什么样子,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执着?
其实这两年间,苏澄不是没有见过唐榕。大概是在分开半年之后,苏澄参加了一个业内展览,当时他远远地在舞台上看到唐榕和别人谈话,在原地呆看了他许久。
唐榕看上去轻松愉快,穿着合身的西装,和半年前看上去无异,气场迷人。
唐榕就是比苏澄更懂得调节情绪,他仿佛就像没有受过任何伤。在那一瞬间,苏澄觉得自己特别渺小,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没有勇气上前。
但是,苏澄却还是忍不住向活动助手要了一张唐榕的名片,就这样离开了。
现在那张名片还在苏澄钱包的夹层里,上面的号码苏澄一次也没有打过。
第二天晚上,苏澄独自一个人去采购一些东西,和唐榕分开了之后他也搬家了,搬去了离公司更近的地方。苏澄也习惯了自己做饭,自己打扫,自己生活。总之当时离开唐榕时他觉得自己无法一个人完成的一切,他都做到了。
苏澄驾驶着车开过商业街,突然在街边看到了一家表行,心血来潮,停车了。苏澄进入表店,店员立即迎上来问他需要什么,苏澄道:“可以换表带吗?”
店员:“当然可以,我看看您的表。”
苏澄伸出手腕,店员一看,立即道:“您这个是三年前的款吧?当时很多顾客都喜欢。”
苏澄淡淡笑了笑,笑容有些落寞。黑色的表盘和白色的指针,一切都再简约不过了。当时唐榕摔坏这块表后,苏澄便拿去修好了,一直戴到现在,表带上已经有了很多刻痕。
店员取下苏澄的表,问道:“先生您喜欢钢带还是皮带?”
“钢带。”
店员边换边道:“先生要不要考虑买新的表呢?最近这个牌子出了很多新款哦。”
苏澄摇摇头:“不用了。”
店员笑道:“那您肯定很恋旧吧。”
苏澄心里有些刺痛,本该咽下去的痛苦总是不断被回味。不过,苏澄也学会了面对现实,唐榕这样的人不是以前的他能够占有的,现在也为时已晚。
离开表行之后,苏澄又去了附近的男装店买了几件衣服,他不知不觉买了很多唐榕喜欢的那个品牌,这已经成为他永远也改不掉的习惯了。
回到家后,苏澄收拾着明天出差带的东西,明天他要先到A市去见一个商业伙伴,再到C市去做些实地调研,最后再回到A市,要坐好几趟飞机,行程很紧。
苏澄又接到了李宪泽的电话,他似乎也要去A市办事,要在那里停留几天,问苏澄在A市时有没有空和他一起吃个饭。
苏澄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一个饭也不痛不痒,便答应了。
李宪泽欣然道:“那你下飞机之后给我个电话,我去接你。”
苏澄本想说他自己去,可李宪泽也许是料到了苏澄会拒绝,先他一步将电话挂了。
第二天下午下飞机后,苏澄按照李宪泽说的通知了他,在机场等着他来。没过多久李宪泽便来了,出乎意料的是,苏澄发现,李宪泽不戴眼镜了。
苏澄:“你的眼镜呢?”
李宪泽:“换成隐形的了,刚刚开始戴,还不太习惯。”
苏澄盯了他一阵,最后道:“走吧。”
李宪泽订了一家挺高档的餐厅,菜也都准备好了。快吃完的时候,李宪泽突然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摆在了苏澄的面前。
李宪泽:“情人节快乐。”
苏澄:“……我说了你没必要送我礼物的。”
“可是我想送啊。”李宪泽笑道,“毕竟我在追求你嘛。”
苏澄:“我已经拒绝过了。”李宪泽沉默了一阵,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苏澄听:“执着总是好的。”他深深地凝视着苏澄,“只是要往对的方向。”
苏澄觉得自己就不应该答应李宪泽出来吃这顿饭,他擦擦自己的嘴:“你拿回去吧。”
李宪泽沉声道:“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于一个离开你很久的人?两年对你来说还不够久吗?”
苏澄紧紧地盯着他:“你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
“那你又是为什么一直放不下?”
“可你究竟有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
李宪泽:“是,我是没有立场,但是我喜欢你,我不想看你跟自己过不去。你可以拒绝我,你可以喜欢上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但是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对抛弃你的人念念不忘。”
抛弃?
苏澄忽地发出了一声有些落寞的自嘲般的轻嗤,喃喃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你有上进心,你努力工作,所有人都尊敬你。”李宪泽道,“你根本不值得和一个看轻你的人在一起。”
苏澄沉声道:“这只是你看到的。”
“那你就告诉我我没有看到的。”
苏澄起身:“我得走了,谢谢你请我吃饭。”
苏澄转身离去,把礼物留在了桌上,李宪泽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苏澄把和李宪泽的晚饭抛在了脑后,去见了工作上的伙伴,凌晨就搭乘飞机去了C市。C市的调研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比预想之中的时间快了很多。
为了不在C市逗留太久,苏澄改签了航班。昨晚他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今天头昏脑涨,他准备在飞机上好好睡一觉。
登机之后,苏澄找到自己的座位,提前和空乘说了自己不用餐,盖上被子就睡了。虽然头晕,但也许是因为座位还是没床舒服,苏澄一直睡不着。
期间,苏澄听到行李箱滚轮滑过地毯的声音,一串对话从前排位置传到苏澄的耳朵里。
“唐先生是吧?需要喝点什么?”
“喝水就行。”
“起飞后您需要用餐吗?”
“不用,谢谢。”
苏澄睁开了眼。
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像利剑一样刺穿苏澄的耳膜,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苏澄的手心开始冒汗,心脏也立即大力地鼓动了起来。
苏澄有些不敢相信,可唐榕的声音是如此清晰。
苏澄只看到一个侧影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上。一条手臂轻轻地搭住扶手,修长的手指轻扣。光是这样一个狭窄的影子,苏澄便知道那是谁。
自从一年半以前远远地看过一眼便再也没有见过的人,如今仅仅只凭着一道侧影,便让苏澄手足无措,衬衫被汗水浸湿,呼吸脱离了掌控。
说实话,苏澄本以为自己可以不说做到淡定,但也不会如此地慌张。他自以为把唐榕好好地放在心底,不被阳光照射到,这股冲动就会被抑制——
可他完全想错了,真正见到唐榕的一瞬间,苏澄才发现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对唐榕的感情藏得太深,反而就在心里触手可及的地方,随时都可以爆发出来。
唐榕突然站了起来,似乎是要往行李架上放东西,苏澄把自己紧紧地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但却又忍不住去看他。
唐榕的发型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把他整个人衬得越发干练帅气,但身上穿的衣服苏澄一眼就能看出来,依旧是他最爱的那个品牌。
苏澄潜伏了两年的脆弱又开始抬头了,他感到难以呼吸。
唐榕坐下了,苏澄却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满头大汗。
本来打算好好休息的计划是不可能了,两个小时的旅程苏澄精神紧绷,就连昨晚那好不容易储存的几个小时的睡眠带来的精力都快消耗光了。
下飞机之后,苏澄去了洗手间,用几捧冷水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和唐榕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苏澄说服自己,他也没有在期待什么,即使他还戴着当初那块手表,他还买着和唐榕同一个品牌的衣服,他的钱包里还有他的名片,他的……
苏澄发现他骗不了自己。
苏澄看着镜中的自己,到头来,他还是在期待,他还是忘不了。当时的心碎太深刻,不管经历多少岁月,都无法再忘怀了。
这是他应该遭受的报应。
苏澄打开水龙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要不再见到唐榕,他的感情或许还可以抑制住,一时见面的激动过后又会是好久的难过——他当时为什么要改签那班飞机呢?
背后一扇隔间的门被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苏澄的背影时,明显愣住了。苏澄也从镜子里看到了他,他的喉咙仿佛一瞬间被死死扼住。
水龙头的水就那么流着,没有一个人打破沉默。
半晌,唐榕才走了过来,他平静地洗手,顺便替苏澄关上了流水的水龙头。他沉默了一会儿,脸埋在黑暗里,不知那上面究竟有何种神情。
当唐榕再抬头时,他表情如常。
唐榕扯下纸擦着手,平静地问:“在出差吗?”
Chapter.34 魔鬼
苏澄早已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次,唐榕如果再见到他时会说些什么,也许什么也不会说,露出厌恶的眼神;或许装作不认识,直接走过;或许会再次用冷冰冰的话语伤害他——
为什么他如此平静?
苏澄想冲上去大声质问他,质问他自己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他也想紧紧地抱住他嚎啕大哭,发泄他两年间受过的痛苦。但实际上,苏澄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苏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说的所有话都在那个夜晚被唐榕关在了门外。光是听见唐榕的声音,苏澄的眼睛就开始酸涩,身体如此不争气的反应,让苏澄感觉羞愧。唐榕:“好久不见。”
苏澄的手微微颤抖着,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感觉煎熬吗?
苏澄希望唐榕不要再说下去了,越听见他的声音,他心里的冲动就越发明显,那种魔鬼一样的情绪在怂恿着他抛开一切去追寻自己的本能。
就在这时,苏澄放在洗手池边的手机响了,一下子搅散了苏澄脑海里越聚越多的思绪,来电人是李宪泽。
唐榕低头瞥了一眼苏澄的手机,后者无动于衷,任凭手机不停地响。最后,苏澄伸手把电话挂了。
没过多久,李宪泽再次打了过来,苏澄还是选择挂断。唐榕沉默地看着他做这一切,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唐榕:“干嘛不接?”
苏澄不知道自己接不接这个电话和唐榕又有什么关系,他还会在意吗?
看苏澄始终不说话,唐榕也不再询问了,而是简单地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转身离开。相隔两年唐榕留给他的依旧是一个背影,苏澄的拳头缓缓捏紧。
苏澄:“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说话?”
听到苏澄冷冷的话语,唐榕停下了:“说话也不行吗?”
苏澄:“你大可以装作没看见我,反正这也是我自作自受。”
唐榕:“……”
“难道你觉得我还可以普通地和你说话?聊一聊今天的天气如何?”苏澄抬起头,紧紧地凝望着他,“我没法做到。”
没有人知道苏澄费了多大的劲才压下心头的冲动,他还深深地爱着眼前这个人,即使被拒绝一千次一万次苏澄恐怕还是死性不改,他好想拥抱他,重新体会那个唯一能让自己的心炽热的温度。
苏澄沉声道:“你怎么还不走?”
唐榕回头看着苏澄,时隔两年两人第一次目光完全交汇。苏澄一瞬间愣住了,因为唐榕的眼睛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冷静,那么游刃有余——
反而有些隐隐的落寞。
但那股落寞几乎是刹那间就消失了,无影无踪到让苏澄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苏澄是如此敏感心细的一个人,更何况对方是唐榕,他不可能错过他任何情绪波动。
苏澄心里某处冲破了高墙的阻隔,开始肆意蔓延开来。都说冲动是会带来恶果的魔鬼,苏澄却忍不住去尝尝这种恶果的滋味。
唐榕:“再见。”
唐榕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苏澄站在身后,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走,脸色沉寂,眼睛里凝结着复杂而纠葛的情感。
唐榕出去之后,发现外面下雨了,这样灰蒙蒙而潮湿的天气让他觉得很压抑,也总能让人想到两年前的那个晚上。
唐榕的车停在机场,他坐上去,深吸了一口气。
分开以后的那段时间里唐榕很消沉,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没错,可是他却是那么痛苦。苏澄做过的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唐榕的阴影,他还时常会在梦里惊醒过来,满头冷汗。他拼命地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时间一久,记忆慢慢淡化,可是伤口却不会消失。
他不知道苏澄后来怎样,但他肯定承受着比自己更大的痛苦。
这两年间,唐榕不知道是谁待在苏澄身边,亦或许只有他独身一人。刚刚在洗手间不停地给苏澄打电话的那个人,应该是他的恋人吧?
唐榕发着呆,回忆着刚刚见面的一切。他发现苏澄瘦了,精神状况也不佳,脸色不好,也有黑眼圈。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苏澄的恋人,怎么会容许苏澄变成这样?
他曾经那么珍视的一个人,在别人那里,怎么就受不到应有的疼爱呢?
苏澄犯的错唐榕无法原谅,但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现在究竟是什么滋味,是失望还是忧伤,还是别的什么。他刚刚甚至想问苏澄最近过得怎么样,为什么看起来很疲惫——
可就像苏澄说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问出这些话了,这都应该是那位素未谋面的苏澄的现任恋人该做的。
唐榕希望苏澄能对自己好一点,另一个人也可以对他好一点。
但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说了。
苏澄走到机场大厅,李宪泽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他接起,对方的语气甚是担忧:“你怎么挂了我两次?”
苏澄看着外面阴沉的下着雨的天:“有事吗?”
“外面在下雨,我接你去酒店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我已经在路上了。”
苏澄沉默了一阵,伴随着天空一旦沉闷的雷声,他低声道:“不要再为我做这些了,我永远不可能忘记他……”他顿了顿,似是知道这话很伤人,但他也不得不说出口:“我也不会喜欢你。”
那边半天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开车的声音,半晌,李宪泽才道:“我知道。”
“所以……”
“但我上次也已经说了,你这样除了伤害自己什么意义也没有。”
喜欢唐榕这件事本身就是有意义的,他在他的心里占据了六年,怎么可能还能被其他任何人替代?
苏澄:“我只是想把话和你说清楚。李宪泽,最开始那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谢你,但我希望到此为止,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
李宪泽:“你忘不了他,那你觉得我就能放弃你吗?”
苏澄:“你回去吧,我不会上你的车。”
李宪泽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好吧,那你一个人小心点,至少到酒店之后给我个消息吧。”
挂了电话之后,苏澄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坐在了到达大厅的休息椅上,等着雨停。雨并没有减小的趋势,苏澄也一直安静地等着,脑海里一直在思考。
苏澄出奇地平静,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好像都清晰了不少,和唐榕的见面忽然间让他看清了很多他这两年间一个人看不清的东西。
而且,刚刚唐榕离开前那个眼神,让苏澄觉得,他并不是不在意自己。在大厅坐了一个多小时后,苏澄从钱包里找出那张放了很久的名片。名片的边角有些被钱包里其他东西压折的痕迹,但名片一直很干净,简洁的设计似乎也让人看得出来名片主人的性子。
苏澄看着上面的号码,拿出手机,慢慢地输进去,可他的大拇指却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苏澄迟疑着,半天都没有做出决定,手指轻轻地在名片的圆角上拨弄着。他想看看现在的时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表上。
苏澄把它保管得非常好,那块表和当初一样,换了表带之后看起来又崭新了。苏澄看着表盘上默默前进的指针,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做出些改变了。
苏澄还喜欢着唐榕这点毋庸置疑,但是他也做了那么多的错事,这些错事让这两年里的他尝尽了苦头。
苏澄不期望唐榕可以原谅他,他犯的错确实无法原谅,但即使如此他也希望可以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弥补——那就是时间。
苏澄再次拿起了手机,这一次,他直接拨打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唐榕便接了:“喂,您好。”
听到从电话里传来的唐榕有些变调的声音,苏澄的鼻子有些酸,一时只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喂?听得见吗?”
苏澄知道自己再不说话唐榕也许就会挂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是我。”
唐榕的声音消失了好一阵:“……苏澄?”
苏澄:“你现在在哪?”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你在哪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话想说。”
“刚刚干嘛不说……而且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不能。”
唐榕沉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苏澄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一直憋在心里的话:“我想见你。”
“……”
苏澄喉咙酸涩,他想象不出唐榕的表情:“让我见你,唐榕。”
唐榕沉默了好久,随即把电话挂断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苏澄只是举着手机,手指轻轻地颤抖着,嘴唇紧抿,眼眶一下红了。
然而,苏澄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是唐榕发来的。内容是一个酒店的地址,还有房门号。
苏澄一愣,立即拉起行李箱,跑似的离开了大厅。苏澄招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直接到了唐榕说的那家酒店。苏澄来到唐榕的房间前,想敲门心里又有点紧张,在门外站了好久。想不到,房门自己开了,唐榕抱着手臂站在里面,表情狐疑地盯着他。
唐榕沉声道:“进来啊?”
苏澄走进,关上门。唐榕住的一个单间,屋子里没太多动过的痕迹。苏澄刚刚淋了点雨,外套湿了,滴了点水在地板上。
唐榕皱着眉看着他外套上的水,开门见山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苏澄没有回答,而是松了松领口,他一路来都很紧张,明明下着大雨,空气凉兮兮的,苏澄却觉得很热。
苏澄脱下湿了的外套,唐榕的视线偶然落在苏澄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那块熟悉的表映入眼帘,他愣住了。
苏澄也注意到唐榕看到了,收了收手腕,放下袖子遮了起来。
唐榕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他给看穿:“……那是什么意思?”
苏澄转身走到唐榕的面前,伸手一揪唐榕整洁的衣领,在唐榕错愕的眼神中逼近他,低声道:“因为我忘不了你。”
苏澄不再反抗心中魔鬼一般的冲动,重重吻上唐榕的嘴唇。
那一刻,唐榕才知道,自己心一软告诉了苏澄地址恐怕根本就是错的,大错特错。他早该料到以苏澄疯狂的性格他不会轻易地放过他,可他竟然还是心软了。
唐榕被苏澄推到衣柜上,苏澄紧紧地抱住他,嘴唇在他的唇上碾压出自己的轨迹,舌头也渴求地窜入,搅起湿润的唾液和沉寂多年的热情。
苏澄的吻火热到快要把唐榕灼伤,这个吻里饱含了他这两年间所有的痛苦与寂寞。光是和唐榕再度唇齿触碰,苏澄就已经觉得身体快要融化了,久违的熟悉的感觉让他兴奋到几乎胸腔疼痛。
唐榕费了不少劲才把苏澄推开,他瞪着他,嘴唇被苏澄吮吸得通红。
唐榕有些自责和懊恼,他竟然如此掉以轻心,他竟然会觉得苏澄的吻如此火热撩人,叫人心潮澎湃,根本无法把持。
唐榕憋了半天:“……疯子。”
苏澄回味般的舔过自己的嘴唇,脸上有着有些疯狂的红晕。
唐榕的心脏一震,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我就不该让你来,你赶紧回去吧,被你男朋友知道了,你不好解释吧。”
苏澄:“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唐榕:“……那你也不该呆在这里。”
苏澄没有在乎唐榕的话,他走到床边,有些疲倦地躺了下来,把脸埋在枕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两天的疲惫涌上来,让他头脑昏沉。而且,在唐榕身边,他觉得很安全。
唐榕:“你躺下干嘛?”
苏澄:“我好困。”
唐榕皱着眉盯了他半天,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唐榕:“工作很累吗?”“嗯……”苏澄梦呓般地呢喃道,“你没有和我说分手……你只是说……给彼此一点时间……”
看来苏澄确实是累了,没过多久,他便睡着了,躺在唐榕的床上,轻轻地吐出呼吸。
唐榕不知道自己上一次看着苏澄的睡脸是什么时候。
唐榕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他本以为一切都会在两年前的那个雨夜结束。不过现在细细想来,他当时确实只说了再见——
他为什么没有说分手?
个中原因,也许只有唐榕自己才知道了。
唐榕站起来,拿起苏澄随手放在一边的外套准备帮他挂起来,却发现这件外套竟然是他一直喜欢的那个品牌。
唐榕回头望着睡得沉的苏澄,心里像被针给刺了一下似的,久久都不能缓解过来。
苏澄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第二天早上他自然醒了,睁眼看见静悄悄的酒店房间。
某人像是为了不让他被明亮的阳光弄醒,把窗帘拉上了一半,恰好透出了柔和的适合睡眠的晨光。
苏澄坐起,呆望着自己身上的被子,还有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唐榕……?
苏澄四处搜寻着唐榕的影子,却只看见床头柜的便签本上被人写下了一串字迹:
“我有急事先走了,麻烦你退房,谢谢,再见。”
苏澄捏着那张便条,心里空落落地,很不是滋味。不过,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不管唐榕如何躲避他,他都没法忽视自己真实的想法。
苏澄走进浴室洗漱,忽地发现在一旁的毛巾架上放着一条黑色的西装裤。也许是唐榕走得确实太急,把昨天换洗的衣服给落下了。
苏澄伸手取下,摊开来抖了抖,什么东西从裤兜里掉了出来。苏澄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张银行卡。
Chapter.坦诚
“唐经理?经理?”
唐榕回神,这才发现是自己的助理在叫自己。面对助理担忧的神情,唐榕尴尬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助理:“经理,您太累了就去休息吧。”
唐榕摆了摆手说没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距离上次在酒店和苏澄见面已经过了三天了,这期间苏澄没有联系他,这一点让唐榕有些意外,毕竟苏澄不是那种听话的性子。
那天凌晨唐榕确实有急事走了,他虽然不想不辞而别,可也没有办法。他觉得这样也好,自己不该再想着他了,想太多也是没用,苏澄放弃他,他也好放下。
助理道:“您两点和黄总有个见面,我已经让人准备资料了。”
“好,辛苦了。”“还有,有个叫苏澄的先生找您,现在在大堂等着。”
唐榕笔都吓掉了,愣了半天:“苏澄?”
“对,要让他上来吗?”
唐榕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他还在心里想着不要再和苏澄联系了,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
唐榕迟疑了一下:“你跟他说我很忙,没时间。”
“好的。”助理立刻给前台打去电话,“你好,这里是唐经理的办公室,经理很忙,暂时不会客了,你让苏先生改天再来吧。”
唐榕紧张地看着助理,钢笔在手上反复滚来滚去。
助理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诧异起来:“这样啊……嗯……嗯……好的,你稍等。”
她对唐榕道:“经理,苏先生说他是来送东西的,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东西?什么东西?”
“他说是那天您落在酒店的信用卡和裤子。”
助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略有些尴尬,唐榕这才想起来自己前几天请几个老板吃饭想刷卡的时候没找着,弄得还挺尴尬,后来想去挂失一忙又给忘了。
裤子丢个一条两条的也没什么,但银行卡还是挺重要的,补办也挺麻烦。本来都打算不再和他见面了,现在又是这么一出,唐榕叹了口气。
他道:“那你让他等会儿吧,我马上下去。”
等到唐榕走进电梯他才突然发觉,自己其实可以让助理下去拿啊。他顿时觉得自己就跟个弱智似的,现在这种情况应该竭力避免和苏澄见面才是。
电梯到了大堂,门一开,唐榕一眼就看到坐在接待区的苏澄,他也看到了自己。这个时候掉头就走倒像是在隐瞒些什么,唐榕只好朝着他走了过去。
唐榕忽地回想起了两年多前有阵子苏澄天天在他公司门口堵他的场景——现在他们立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苏澄将手里的袋子交到唐榕手中:“你的裤子和卡都在里面,裤子我替你洗了。”
唐榕有些愣神地接过袋子,裤子被洗好烫平,整齐地折在袋子里。他抬眼看向苏澄,苏澄的精神看上去比三天前好多了,没有黑眼圈,完全是当年那副精英的模样。
唐榕:“谢谢……”
“嗯。”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微有些尴尬,毕竟是唐榕不辞而别在先的。唐榕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也许是多余了,不管怎么说苏澄就算以前再自大再人渣他也是个成熟的人,这么久了,他也该脱离出来了。
唐榕知道他不该把自己对苏澄的重要性看得那么夸张,这两年陪在苏澄身边的人,都比曾经的他做得更好。
可是,唐榕的心却始终无法释怀,最该见证苏澄改变的,难道不应该是他吗?
唐榕道:“那我就先上去了。”
唐榕转身往回走,回头看了看苏澄,后者站在原地,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唐榕不懂,苏澄对自己究竟还有什么期待,他自己又为什么还有留恋。唐榕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喊了苏澄的名字了,后者定定地望着他,唐榕迟疑了一下,尴尬道:“……你吃午饭了吗?”
“没有。”
“那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替我送东西了。”
“嗯。”
唐榕点点头,却忽然想起自己两点时还有个会,现在和苏澄去吃肯定来不及了,顿时有些懊恼。他在心底里骂了自己一声,自己一下就有些忘形了。
唐榕:“对不起啊,我突然想起我两点还有会要开,还是改天吧。”
苏澄却无所谓道:“可以吃晚饭啊。”
“你在出差?不忙吗?”
“还好。”苏澄道,“那我在这儿等你下班。”
唐榕诧异道:“那得等多久啊。”
“你快上去吧,一点四十了。”苏澄在接待处的沙发上坐下,俨然一副真要等的样子。
“……那我找个人下来接待你?”
苏澄从一旁的架子上抽下一本杂志:“不用,你去忙吧。”
唐榕无话可说,苏澄的性子说不动这一点多半是没改的。
唐榕尽快完成了手头所有的事,把剩下的小事都交给助理,急急地穿着外套出办公室,中途又折回来从那个袋子里把信用卡拿出来。
去往餐厅的路上,车里气氛很沉闷,没有人说话。唐榕实在是憋得不行了,说实话,他一向和平分手,即使分手之后他也还能和前任保持朋友关系,但苏澄这还是头一遭,唐榕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唐榕:“你一个人出差吗?”
“和同事一起。”
“……那家餐厅的牛仔骨挺有名的。”
“嗯。”
唐榕叹了口气,这苍白无力的对话还是打住吧。
到了餐厅,唐榕要了二楼一间双人的包房。饭菜上来之后,二人用餐的气氛也很沉默。唐榕回想起自己刚刚出事故痊愈之后那阵子,也是和苏澄像这样冷战。
苏澄中途接了个电话,大概是熟人朋友打的,苏澄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偶尔还有那么一丝笑意。苏澄的笑容没有他往日的那些锋利,柔和多了,也迷人多了。
唐榕默默地吃着东西,盘子里的牛仔骨有些索然无味。
吃完之后,唐榕叫来服务员:“这里有什么酒……”他顿了顿,看了看苏澄,改口道:“还是来菊花茶吧。”
服务员送来茶,唐榕替苏澄倒了一杯,问:“你胃病还犯吗?”“基本没有了。”
苏澄性情变好了,身体也好多了,唐榕似乎没有再操心的必要了。
他知道他和苏澄也许都还恋着旧情,不然苏澄也不至于那天在酒店那种反应——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叫停这种行为了。
总是藕断丝连,双方都觉得痛苦。
唐榕沉默良久,最后道:“苏澄。”
苏澄抬头。
“谢谢你这次来……但是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吧。”
苏澄茶杯里的水轻轻荡漾开,他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苏澄只是坐在原地,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说实话,这种分手之类的话说出第二次比第一次还难受,唐榕没法再去看苏澄是什么表情,他甚至觉得连和苏澄共处一室心脏都会疼痛。
唐榕站起来:“那我就先……”
苏澄忽然道:“其实我这次来有话和你说。”
唐榕一顿,诧异地看着他。
苏澄:“我想和你复合。”
唐榕呆呆地盯了他半晌,最后,神色渐渐被一股沉郁所笼罩,他沉声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苏澄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若不是唐榕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的话,他会觉得苏澄看起来还很冷静。
苏澄沙哑道:“为什么不可能?”
唐榕沉默了好一阵,紧绷的神情渐渐松懈,眼里反倒是些惆怅。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我本来永远也不想和你提这些事的,但我还是好好和你说说吧。其实想起以前那些事我第一反应并不是生气,是绝望。”
唐榕的声音很冷静,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苏澄明白,这冷静的声音正在撕裂的是他自己的伤疤。
“因为我喜欢你,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所以当我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这样对待我的时候,我很绝望,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应该把对你的感情摆在什么位置。”
苏澄的呼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说实话我没法接受那样的自己,优柔寡断,而且还始终忘不了一个恶劣的人。”唐榕坦诚道,“但是你变了,就算不是因为我我也很感动,而且我也变了。我现在接受了,不管是我以前的软弱还是对你的不舍,这都是我,我也不会再去否认自己了。”
苏澄的拳头紧紧地捏着,他的眼眶泛起酸涩。
“但是我始终没法原谅你。”唐榕道,“我不想抱着这种心情和你在一起,不管我有多么忘不了你。”
苏澄有些想哭,他发现自己在唐榕面前根本无法控制这些自己平时可以轻易控制的情绪。
唐榕的话并不伤人,只是第一次让苏澄意识到,唐榕至始至终都有在为他考虑。
苏澄声嘶力竭:“所以我才想补偿你……!”唐榕看见苏澄红红的眼眶,心里一下揪紧,他连忙移开视线,低头苦笑:“你也许从来就没有明白我一直希望你明白的平等的感情是什么意思,以前我的处于弱势地位受尽了苦头,你要是对我的感情只剩下补偿,难道到头来你不会变成弱势的一方吗?你不会变成第二个我吗?”
苏澄愣愣地看着他。
唐榕沉沉道:“我希望你能找到你一个真正可以平等对待的人。”
说完,唐榕像是不想给自己和苏澄留下退路似的,决绝地起身离开了。
此时此刻,李宪泽开车停在了餐厅门外。他这次和苏澄一起来这里出差,老早就听说了这家店的牛仔骨,于是事情办完之后他便想来这里试试。
因为今早苏澄说他有事,李宪泽便没有打电话打扰他。他走进餐厅,想给苏澄发个消息,问一问他想不想吃,自己帮他打个包。
李宪泽刚刚走进,就和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擦肩而过,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
李宪泽很快认出了这是谁,他记得自己一年半前和苏澄一起参加过一个发布会,有位经理发了简短的言。当时的苏澄就呆呆地盯着那个人看,脸上是李宪泽从未见过的神情,自那以后,苏澄失落了好久。
李宪泽对那个人的长相印象深刻,因为对方和自己长得有点像。
李宪泽向二楼望去,忽地看见追上来的苏澄。苏澄看见李宪泽,也一下愣住了。
在那短短的一刻,李宪泽心中一直以来的怀疑都坐实了。他倏地转身,追上唐榕,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唐榕诧异地回头,发现是个陌生男人。
李宪泽沉声道:“这位先生,我可以和你谈一谈吗?”
Chapter.36 机会
唐榕:“请问你是……?”
李宪泽:“我是苏澄的朋友。”
说实话,苏澄并不想李宪泽来插一脚把情况弄得更复杂,沉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李宪泽没有在意苏澄说的话,而是对唐榕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看苏澄的反应,唐榕觉得李宪泽不是个善茬:“可是我并不认识你。”
“我叫李宪泽。”他答道,“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李宪泽说完,直接拉着唐榕走出了餐厅,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澄,后者有些不知所措。唐榕一头雾水地被李宪泽拉到停车场,挣脱开来,皱眉道:“有什么话快说吧。”
李宪泽:“你开车来了吗?”
唐榕一脸诧异:“啊?”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比较好。”
“李先生,我实在是不懂你到底要干嘛。”唐榕道,“我又不认识你,有什么好说的?”
李宪泽:“你是苏澄的前男友吧?”唐榕:“……我不觉得你只是苏澄的朋友。”
李宪泽:“我也希望自己不只是他的朋友。”
二人之间沉默的气氛包裹着潜伏的火药味道,任何一举一动都好像棋盘上即将落下的棋子,在思考着对方的意图。
最后,唐榕拿出车钥匙,按下了开锁键,不远处的一辆车清脆的解锁声打破了这样难耐的沉默。
唐榕拉开车门,李宪泽坐在了副驾驶,前者沉默一阵,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想去哪?”
“这里你比较熟吧。”
唐榕踩下油门,驶离了餐厅。一路上,唐榕开车开得心浮气躁,这突然冒出的李宪泽让他不知怎的有些喘不过气。
苏澄的事已经和他无关了,他干嘛还要在乎这个人想说什么?
唐榕将车停在了公园,这个时间点公园人并不多。他望着一路沉默的李宪泽,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宪泽没回答,而是径直拉开车门下车了。唐榕心里没来由地想发火,他跟着下车,车门被狠狠地砸上。
李宪泽停在公园小河的栏杆边,问:“你以前和苏澄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榕的眼睛深深的,有些说不出的黯淡:“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李宪泽:“因为我喜欢他,我不想看到他总是因为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停滞不前。”
“他伤害我伤得很深。”唐榕道,“过去再久都是一样的。”
李宪泽沉默良久:“难怪他一直那么自责。”
唐榕呆呆地听着桥底下清脆的水流声,心里空空地仿佛失了一块。
李宪泽:“我并不是让你对过去一笔勾销,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大概没有人能够知道,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李宪泽,前前后后又思考和不甘了多少次。
李宪泽知道自己在苏澄身上再怎么执着也没有用了,苏澄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在一分钟之内变化的神情和感情,是他两年加起来来都不曾见过的。
如果这两年间他有幸走进苏澄的内心,那也仅仅只是在门外徘徊而已。
唐榕诧异地望了他半晌,苦笑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人是你?”
“我可以继续和苏澄保持朋友和同事的关系。”李宪泽深吸了一口气,“出于这两个立场,我也看不下去。”
“……这两年来是你一直陪着他吧。”唐榕落寞道,“你应该也知道苏澄他情绪比一般人来得激烈,而且也很敏感。你能帮他这么多,我很感谢你。”
李宪泽默不作声。
“说不定你比我更适合他。”唐榕沉声道,“你比我做得好,他已经变了很多了。”
唐榕没想到,李宪泽回应他说的话的方式,是迎面揍来的一个拳头。唐榕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闷哼一声,跌在栏杆铁链上。唐榕撑在栏杆上,脸色沉沉的,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擦了擦被打破的嘴角,抬头冷冷地盯着李宪泽。
“不要说的像是你准备把他让给我,你以为我不想你和他分开吗?但他忘不了你。”李宪泽沉声道,“而且我看你心里根本没这个打算,我他妈最看不惯你这种假惺惺的人,你明知道他不可能和除了你之外的人在一起。”
“我从没这么说过。”
说实话,就连唐榕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李宪泽:“他就算和我在一起,那也仅仅是因为我和你很相似罢了。”
唐榕没好气道:“谁和你相似了?妈的。”
李宪泽是绝对不想在任何人心里作为代替其他人存在的,他在那天发布会看到唐榕的一刻,就知道苏澄刚刚分手时为什么总是盯着自己发呆。
他不想戳穿苏澄,他也一直在努力着让苏澄意识到纯粹的自己的存在——可是他失败了。
李宪泽:“苏澄承受的煎熬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刚刚和你分手那阵子他都快绝食了,魂不守舍,完全处于崩溃的边缘。”
唐榕:“……你以为是我说的分手,我就不会崩溃吗?”
“你也不要误会了,他做出的所有改变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碰巧见证了而已,促使他改变的人是你,他值得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李宪泽顿了顿,后半句声音很轻,“你也值得。”
唐榕愣了愣,他低下头,神色有些惆怅。
李宪泽:“我要说的就这些。”
说完,李宪泽便转身走了。唐榕隔了很久才跟上来,他站在车边等待着。
二人开车回到餐厅,远远地就看见苏澄站在餐厅门口等待。看见唐榕的车来了,苏澄快步走上来,隔着窗玻璃,一眼就看见了唐榕嘴角的伤。
李宪泽走下车,唐榕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澄一眼,眼神有些迟疑。
苏澄沉声质问道:“那是你打的?”
李宪泽:“是。”
“你为什么……”
李宪泽打断道:“他还喜欢着你。”
苏澄一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时,车里的唐榕打下挡,驶离了。苏澄看着他的车慢慢远去,眼神一黯。
苏澄回头,却突然被李宪泽伸手抱进了怀里。
李宪泽轻声道:“我还是当你的朋友吧,苏澄。”他最后留恋般地在苏澄的肩上靠了一阵,松开了他。
唐榕在后视镜里看到拥抱的两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狠狠地踩下油门,把那场景抛在了身后。
回到家的唐榕有些暴躁,他坐在沙发上,思绪一团乱麻。苏澄总是在各种方面,用各种手段扰乱他的心绪,让他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唐榕一整夜都没睡好,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更没精神了。唐榕打着哈欠出门,来到停车场,正准备开车锁,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苏澄靠在门外的花坛边。
苏澄见唐榕来了,立即直起了身子。
唐榕:“……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我问的你的助理。”
唐榕翻了个白眼,昨晚苏澄和那个姓李的拥抱的场景出现在脑海里,他皱眉道:“我要去上班了。”
苏澄看着唐榕嘴角贴的创可贴:“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你赶紧走吧。”
苏澄突然挡住唐榕开车门的手,定定道:“我明天就回去了。”
唐榕一顿:“……嗯。”
“但是我们公司马上要和你们公司合作了,虽然是谈工作但我们还会再见的。”苏澄顿了顿,认真道:“我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到苏澄和昨晚那姓李的家伙如出一辙的话,唐榕心里更生气了。他丢下一句“拜拜”,坐上车就离开了。
Chapter.37 往事如烟
唐榕和苏澄再见面已是半个月之后了,苏澄跟着上司过来谈公事,唐榕也不是主角,两人坐在会议桌的对角,心照不宣。
公事谈完了,合同也签了,两家公司老总便要一起去吃饭。餐厅里,唐榕也和苏澄隔得远远的,自从见了面,还未曾说过一句话。
唐榕的上司喜欢劝酒,唐榕也不推脱,劝多少喝多少。这酒当时喝不觉得有什么,就是后劲足。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唐榕才开始觉得不舒服。
众人在餐厅门口分开,唐榕撑在车边,缓着头脑的晕厥。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唐榕回头,看见苏澄在送自己上司离开,离开之后,他扭头看着唐榕。
苏澄走了过来:“我送你回去吧。”
唐榕:“不用。”
“前面路口好像在查酒驾。”苏澄道,“你一个人回不去的。”
唐榕皱着眉看着他,最后掏出钥匙,扔在了他手里。一路上,唐榕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晕晕的睡着,苏澄时而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又什么都没说。
到家后,苏澄拿唐榕的钥匙开门,唐榕站在他身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张嘴就吐了出来,呕吐物洒了苏澄一背。
苏澄一愣,一摸自己后背全湿了,黏糊糊的算是刚才饭桌上唐榕没消化完的海鲜。苏澄扶住唐榕,把他拖进屋里,扔在床上。
苏澄把过道里唐榕的呕吐物拖干净,进门脱下自己的衣服,颇为嫌弃地扔在一边,心想以后一定借这件事让唐榕陪他逛街。
唐榕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兴许是睡着了。苏澄干脆借他的浴室洗了个澡,没衣服换他就只好裸着上半身。
唐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看到苏澄从浴室出来。他擦着头发上的水,裸露的上半身有些晃眼睛。
唐榕眉头一皱,心里没来由地十分烦躁。他扭头看见房间椅子上搭着一件衣服,他抄起,扔在苏澄的头上,把他的头整个盖住了:“穿上!”苏澄把头上的衣服扯下来,盯了他一阵,穿上了。
唐榕:“你还在这儿……干嘛?还不走……”
苏澄:“我没有车。”
“你不会打车啊……”
苏澄深深地看着他:“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唐榕的醉意还没过,听见苏澄的声音,头脑更加不清醒了。苏澄的关心让他越陷越深,他明知道这样下去之前所做的所有决定都会白费——但他就是不能不在乎这个曾经如此恶劣的人。
唐榕将头埋在枕头里,声音沉闷而沙哑:“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你知道为什么。”
“我早在两年前就打算和你撇清关系了!”喝醉的唐榕有些自暴自弃,“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我面前!还有那个姓李的家伙!他妈的他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他喜欢你,你就跟他过啊!”
苏澄只是默默地听着。
“你就让我一个人不行吗?让我好好地恢复不行吗?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我也不要你的补偿,我只想你给我个痛快和清净!”唐榕把心中郁积的话都一股脑倾泻出来,“不然,谁能忘得掉你……”
苏澄始终没有说话,他似乎也正在思考着什么。最后,苏澄替唐榕盖上被子,轻轻地掩门离开了。
苏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唐榕家里的一切。他回忆起了自己曾经和唐榕住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他已经搬家了,但是一个人住的时候时常都还会混淆,以为早上醒来时唐榕还睡在自己侧边。
那种错觉太过痛苦,苏澄甚至已经换成了单人床。
不知道唐榕会不会有这种感觉呢?
唐榕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头隐隐作痛,还好今天周末休假了。他还记得是苏澄送自己回来的,但有些记不清自己昨晚说了什么,估计也是些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话。
唐榕打开卧室门,忽然听见浴室传来水声,苏澄推开门走了出来。
唐榕一愣:“你怎么还在?”
苏澄:“我吃了早饭就走。”
“……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沙发。”
唐榕来到客厅,忽然发现餐桌上摆着早饭,虽然算不上精致,但是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唐榕:“你做的?”
“嗯。”苏澄指了指一碗汤,“你先把这个喝了,解酒。”
唐榕迟疑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他吃着苏澄准备的早餐,心里某处却越揪越紧。嘴里的东西越甜,他的心里却越苦。
唐榕:“苏澄……”
苏澄忽然道:“李宪泽让我和你道个歉。”其实半个月前那天晚上,李宪泽就准备回公司了,他本来就是陪着苏澄来的——既然他已经放弃了苏澄,那也就没这个必要了。
而且公司再过不了多久就要招新人了,李宪泽这个人事处的,自然要忙很多。
离开之前,李宪泽说:“苏澄,代替我和唐榕道个歉,当时我有些激动,一时没控制住打了他。”
苏澄:“好。”
李宪泽苦笑道:“和他的事还是看你自己吧,我没资格让你怎么样。”
听了苏澄的话,唐榕反倒沉默了。
苏澄看向窗外,眼神淡淡的,思绪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半晌,苏澄的眼睛才慢慢恢复神采,他缓缓道:“我妈是个很强势的人。”
唐榕一愣,不知道苏澄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他记忆中苏澄从未和他说起过家里人的事。
“我妈和我爸是私奔的,我外婆外公一直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苏澄嘴角有一抹淡淡的苦笑,“因为我妈是大户人家,我爸当时只是个看门的。”
唐榕:“……然后呢?”
“我爸很软弱,也许是家里条件差太多,他觉得我妈跟了他是委屈了,而且我妈后来确实后悔了,一直拿我爸撒气。”苏澄道,“反正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我妈每天都在打骂我爸,说他的不是。”
唐榕噤声看着他,他似乎明白了苏澄话里的意思。
“我妈后来想和他离婚回我外公外婆家。”苏澄道,“那阵子我爸天天都向我妈下跪。不过最后他们还是离婚了,都各自有新家了。他们对我都还是很好,我过年过节都会去看他们。”
说实话,苏澄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那时每天都从自己房间的门缝里往外看,听到妈妈的怒骂和羞辱,看到爸爸跪在地上哀求的场景。
苏澄当时就觉得,也许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这样的,也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他一直觉得,唐榕带给他的不仅仅只是改变,而且是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成长。苏澄小时候的记忆渐渐被唐榕带给他的记忆所取代,让他明白,感情这两个字究竟有什么意义。
不过,回忆起往事来苏澄心里还是很酸,他觉得自己已经比别人少拥有了很多东西,他再不能失去唐榕了。
苏澄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也没有在辩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能也不会原谅我以前做的事,但还是对不起。”
唐榕:“……”
苏澄:“对不起,让你忍受了那么久。”
房间里的沉默几乎让人窒息,唐榕现在的家和以前那个风格迥异,唐榕故意做出了这么大的改变,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去缅怀和苏澄在一起的过去。
但是,再怎么躲避他也还是会时常想起,觉得家里还有苏澄的影子。
不知道苏澄会不会也这样呢?
苏澄道:“你想要一个人多久都可以,一年,五年,十年都随便你。我只是希望,你最后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唐榕愣愣地看着说出这番话的苏澄,半晌,他问道:“我值得你等这么久吗?”
“要是不值得,我现在也不会在这儿。”不管问多少次,这个答案也是不会变的。也许从六年前那个嘈杂酒吧的夜晚,苏澄见到唐榕的那一刻,有些事就已经注定了。
苏澄站起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苏澄走到门边,他刚刚握上门把的手却忽然被另一只手给握住。唐榕把他转过来,神情有些迷惑和愤怒。
仿佛是抛开了其他所有,只追随着此刻的感官,唐榕吻了苏澄。唐榕的吻就像二人分开那天的暴雨一样,带着视死如归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苏澄本该是疯狂的那个人,可是和苏澄待在一起久了,唐榕也好像被他传染了,做着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苏澄热情地回吻他,就算只是发泄两年对对方的思念和欲望也好,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论今后是否还会在一起,此刻最重要的就是眼前的这具身体。
唐榕扯开苏澄身上的衣服,苏澄也粗暴地拉开唐榕的皮带。两人一路拥吻,撞开卧室的门,摔在床上。
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唐榕来不及做太充分的准备工作,直接一抬苏澄的腿,狠狠地插了进去。
不知道苏澄多久没做过了,这一下两人都痛得难受。但苏澄却不让唐榕退出来,此时的痛感都好像是对他的惩罚,他紧紧地箍住唐榕的身体,泛红的脸和肩膀,被汗水湿透的衣服,颤抖痉挛的脚尖,都在告诉唐榕他有多想他。
苏澄沙哑的声音不停地在唐榕的耳边喊他,抓在唐榕肩上的手指也让唐榕感到一些刺痛。他俯下身亲吻苏澄的嘴唇,啃完他的肩膀,占领他从身体深处到心灵深处。
心还没完全敞开但身体却这样紧贴,这样的负罪感让两人尤为疯狂和兴奋。一整个上午像是要填补以前的空白,唐榕无尽地索求他,苏澄也任凭唐榕胡闹。其中一方累了就由对方接着来,就好像是要把对方压榨到心里只装得下彼此。
这个爱做下来,等到唐榕醒来都快傍晚了。
唐榕茫然地坐起来,好久没做一下做太猛,感觉身上有些空。他走下床,却到处都没发现苏澄的影子。
唐榕不禁觉得,这是苏澄在报复他上次不辞而别。
Chapter.38 两个人
唐榕洗了个澡,往家里沙发上一躺,现在已经七点多了,他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说实话他不太清楚上午那个算是什么,自己一时没控制住,苏澄也附和他,现在起来之后人又不见了,这到底算什么?
唐榕想到苏澄之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觉得不无道理,自己现在这心态和苏澄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出来的。他的心结还未彻底解开,和苏澄的来往也受着过往伤害的影响。
自己确实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就在这时,苏澄的电话打来了。
唐榕:“……喂?”
苏澄的声音有些沙沙的:“起来了?”
“嗯。”
“灶上有东西,你热一下吧。”
“你去哪儿了?”“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最近公司很忙,我得回去,九点的飞机。”
唐榕站起来走到厨房,灶台上确实有一些小菜,被保鲜膜盖着,还是温的,苏澄大概还没有离开多久。
唐榕:“你还能走?”
“……”不知道苏澄在那边是个什么表情,“我说的话你别忘了。”
唐榕:“记着呢。”
挂了电话,苏澄深吸了一口气。给时间这种事说出来容易,可真要做起来,谁知道又有多难。只要最后唐榕会回来,那他等多久都无所谓——
可是,他所要忍受的孤独恐怕难以估量。
不过苏澄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这些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苏澄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时间该去安检了。苏澄现在队伍的末尾,心里却好像还有所希冀一样,总是想回头看看。
今天上午那事留的痕迹苏澄现在还能感觉到,股间还有点隐隐作痛。虽然说这多半只是唐榕的一时兴起,但苏澄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先生?”
安检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澄这才发现自己前面已经没人了。苏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陌生的人群让他心里有些难受。
过了安检之后,苏澄在登机口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外面起起落落的飞机发呆。他不禁在想,唐榕还会需要多少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
“苏澄!”
苏澄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一看,发现唐榕气喘吁吁地站在人群中,在看到自己之后,他快步走了过来。
苏澄愣住了,他都已经做好了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再见到唐榕的准备了。
唐榕站住脚,声音有些微喘:“苏澄。”
苏澄错愕道:“你怎么进来的?”
“我……随便买了张票。”唐榕道,“我有话和你说。”
身后的登机口已经开始放行了,苏澄却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唐榕。唐榕似乎也发现两人没剩多少时间,道:“我长话短说。”
前一个小时,唐榕独自一人在家中思考着苏澄说的话。时间是一定要有的,但是——
他非得一个人去摸索这些事吗?
唐榕忽然觉得,或许他和苏澄都还需要再经历一次改变,抚平那些伤口,改变一些偏见。事实证明爱确实能够改变一个人,要是两个人能够在今后的道路上一起尝试,那是不是也比一个人自我疗伤要来得快呢?
唐榕突然想清楚了,他宁愿向前迈出一步也不想在原地踏步,那一步究竟对不对,也要迈开了步伐才知道。
唐榕望着苏澄,认真道:“我想好了,我的确需要原谅你的时间。”苏澄的眸子一黯,虽说早已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但听到唐榕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会难受。
“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度过。”
苏澄呆呆地望着唐榕,似乎不太确定唐榕的话是否是自己所理解的那个意思:“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还是复合吧。”唐榕道,“你也别以为复合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还是有阴影的……不过,我以前帮了你那么多,你也许也可以在这件事上帮帮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对吧?”
看着苏澄愣愣的样子,登机口的队伍也快见底了,唐榕推着他过去:“好了,你快走吧,到了再联系我。”
苏澄被唐榕推到登机口,没反应过来手上的机票就被检了,他站在那儿不动,回头看着唐榕,把路给挡着了,引发了后面旅客的几句抱怨。
唐榕:“别在那儿挡着了,下飞机再联系我。”
唐榕为了不让苏澄站在那儿不动,干脆说了再见走了。苏澄这才上了飞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空乘来问苏澄要不要喝水,苏澄半天都没答应,空乘先生先生地叫了好几声,苏澄才抬头,眼睛红红的。
两人再见面就是在端午节了。唐榕有两天的假期,当天下班他就直奔机场了。从出口出来,唐榕远远地看见苏澄等他,这场景如此的熟悉,却也如此的让人感动。
晚上的时候,唐榕意外地说想去酒吧街小喝几杯,苏澄刨根问底,唐榕才无奈地告诉他,其实是小冉想请他们两个喝一杯。
苏澄这才知道原来小冉还在两年前那间酒吧上班,而且还和唐榕保持联系。
苏澄:“他还在追你?”
唐榕:“没有啊,我俩算是朋友。我们复合的事他也知道,说请我们喝一杯。”
苏澄挑眉:“他居然不追了?他以前不是天天盼着我和你分手吗?”
“人不都是会变的吗?”
苏澄觉得冉亦涵请自己喝一杯没安什么好心,不过他也不介意带着唐榕去显摆一下。两人到了酒吧,还在吧台和别人眉开眼笑地聊天的小冉一扭头,看到苏澄,顿时就翻了个白眼。
唐榕和苏澄坐在了吧台边,苏澄上下打量了冉亦涵一眼,小冉变化挺大的,听说还混到了首席。
小冉对苏澄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啊,苏澄。”
苏澄:“你好。”
苏澄简单的打招呼方式让小冉有些惊讶,虽然从唐榕口中得知了苏澄的一些改变,但毕竟他对苏澄的认识还停留在很久之前。当他听唐榕说他和苏澄复合的时候,他白翻到天上去了。
冉亦涵帮唐榕调了一杯酒水单上最贵的,给苏澄倒了杯温水,重重地放在他前面:“慢用。”
苏澄没有意见,至少水还是温的。
说话间,苏澄发现唐榕和小冉聊的事情他似乎都不太清楚,这让他心里有点落寞。不过,他和唐榕还有的是时间了解彼此这缺失的两年,一想到这个,苏澄心里就平衡了。
中途,唐榕去了一趟洗手间,苏澄和冉亦涵是无话可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小冉突然道:“苏澄,你大概不知道唐哥和你分手之后他消沉成什么样子,你可别再让唐哥失望了。”苏澄:“嗯。”
小冉盯了苏澄一阵,最后叹了口气:“我看你确实变了不少了,唐哥一直惦记你也不是没有道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俩这么纠结的人,在一起了就好好在一起。”
以前的小冉哪是会说出这种话来的人?苏澄道:“以前那些事对不起了,还有也谢谢。”
小冉一点也不习惯苏澄道歉和道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咦,我宁愿你凶一点儿,太不正常了。”
离开酒吧之后,两人回了苏澄住的地方。苏澄一打开门,唐榕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骚动,一个橘黄色的圆滚滚的东西窜到了苏澄脚边。
唐榕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猫。
苏澄把胖胖的橘猫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唐榕诧异地看着他:“你养的?”
“嗯。”
“养了多久了?”
“半年了。”
苏澄这个以前连狗都不让进卧室的人居然开始养宠物了,唐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澄把猫粮倒进食盆,唤道:“唐唐,过来。”
唐榕:“……啥?你把它叫啥?”
苏澄瞟了他一眼:“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这么叫你。”
“算了。”
看着苏澄喂猫,唐榕心里一动,他沉默片刻,严肃道:“苏澄,我问你,你究竟有没有抱着补偿我的心理和我复合?”
苏澄半天都没回答。
唐榕:“你要知道,这些事补偿是没用的。”
苏澄:“你想听实话?”
“嗯。”
“我不可能没有这种想法。”苏澄沉声道,“我也知道补偿没用,但我至少也要做点什么。”
回头看见唐榕有些怅然的神色,苏澄又道:“不过,唐榕,最了解你以前的软弱的人是我,你要相信我比你更清楚你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苏澄的确是犯了错,但这不代表他对唐榕的感情从今往后就是卑微的,唐榕受了这么多苦,花了这么多时间,苏澄更应该明白什么样的感情才是平等的。
苏澄摸着猫的头,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上来,唐榕的头往前靠在了苏澄的肩上。苏澄握住他的手,回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Chapter.39 真实
唐榕走进苏澄的卧室,发现卧室里居然只有一张单人床。
唐榕:“你这床没法睡两个人吧?”苏澄:“我平时都是一个人啊。”
唐榕:“……那我们还是去住酒店吧。”
苏澄:“随便。”
苏澄把猫暂时放在也养了宠物的邻居那里,两人最终还是收拾东西去住酒店了,正好也能趁着假期之余换换心情。
洗澡时,唐榕就站在花洒底下想着,他和苏澄今后具体应该怎么办。现在想来,复合的决定还是有些仓促了,感性的成分居多——不过,既然决定了唐榕就不打算放弃了。
首先是他和苏澄平时能见面的机会并不多,这是最主要的问题,本来当下的情况他和苏澄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了。两人工作都这么忙,苏澄现在也是总经理了,更不可能说还跳槽到哪里去。
唐榕关上水,打开淋浴间的门,看见苏澄在洗手池边刷牙。虽然说前前后后两人加起来交往的时间不短,但苏澄这自然的举动还是让唐榕有种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分开过的错觉。
苏澄刷着刷着,唐榕突然从身后抱了上来,把苏澄杯子里的水给洒了。
苏澄:“干嘛?”
唐榕:“没有,我就是在想,以后我们怎么安排时间?”
“假期见面就行了。”
“飞来飞去的好累啊。”
“我们可以轮流去对方那边。”
唐榕沉默不语,手突然伸进苏澄的衣服里,还沾着水的手掌在他的小腹上滑动,苏澄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继续刷牙。
唐榕有些郁闷,低头在苏澄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苏澄瑟缩了一下脖子,平时都被西装领子遮住的地方顿时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小印。
唐榕继续朝着苏澄的裤子里探去,苏澄终于拉住了他的手:“……等我刷完牙。”
唐榕是无所谓了,反正他刚洗完澡,已经全裸了。
苏澄刷完牙,刚刚把嘴里的泡泡冲干净,唐榕就把他转过来,吻了上去。苏澄的嘴里还有牙膏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令人舒服。唐榕脱掉苏澄上衣,手一托他的臀部,让他坐在了洗手池上。
冰凉的大理石洗手池上还有水,苏澄打了个寒颤,腿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唐榕转身进屋了一阵,回来时手上拿着润滑油。唐榕往洗手池边一靠,膝盖分开苏澄的大腿,将润滑油倒在了手上。
苏澄:“……在这儿吗?”
唐榕:“不行吗?”
“屁股好冰……”
“等会儿你就不觉得了。”
唐榕的手指探入苏澄紧闭的入口,渐渐地开拓。苏澄抱住唐榕的肩膀,脚尖轻轻地颤栗。唐榕扶住苏澄的背,偷偷地看着苏澄的侧脸。他不禁在脑子里想,苏澄到底是什么时候习惯这种事的?
等到紧包住自己手指的地方开始缩紧之后,唐榕将手指抽出,准备插进去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忘拿套了。
苏澄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点,每次这个时候他都还是会有些紧张,正如此刻他偏过头,眉头微皱地闭上眼一样。这种似是而非的邀请让唐榕按捺不住,不想打断这种热情,他便直接插了进去。苏澄也感觉到这和平时的感觉不同,意识到唐榕没戴套,正想抱怨,唐榕却托起他的臀,紧紧地磨了进去,深深浅浅地抽插起来。这直接接触的感觉自然是让人身心沉醉,苏澄身体里每一处都好像被唐榕撞得有些酥麻了起来,他低声喘气,沙哑地呻吟。
不像上一次做时那样激烈,唐榕这次好像是要仔细品尝苏澄身体里每一处地方似的,很温柔细腻。这样的快感让苏澄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对唐榕的失而复得这件事本就觉得不真实,一个人在沙漠中干渴太久,突然看到水源,谁会不觉得那只是一个海市蜃楼?
可是现在是真实的,苏澄感受得到唐榕滚烫的温度,跳动的经脉,突出的血管,这一切都让他如梦似幻又醉生梦死。
苏澄的头向后仰起,碰到镜子,唐榕伸手捂住他的后脑勺。看苏澄意乱情迷的样子,唐榕又忍不住想要做得激烈起来,他啃着他脖颈处的皮肤,感受到他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
最后,两人几乎是差不多时候高潮,苏澄的身体一颤,精液从自己双腿间流到了洗手池上,有的也顺着大腿流了下去。高潮余韵过去之后,苏澄抱着唐榕轻轻喘气,似乎还在享受刚才那一刻。
身体上的真实触感无非是最直接的,从在机场唐榕说两人要在一起,一直到今天傍晚从机场接到唐榕这期间,苏澄一直如梦似幻,生怕自己就是做了一场梦然后醒了。现在,苏澄也终于再次确定,唐榕确实回来了。
这之后,虽说是节假日才能见面,但也许是以前分开得太久,短暂的分开两人也都能习惯了。在等待一个又一个节日当中,时间也就这么过了。表面上看似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但唐榕和苏澄各自内心中的一些伤痕也在相互的愈合中缓缓淡化了。
中秋节的时候两人再次见面了,上一次苏澄家的猫还很认生,不让唐榕抱,这一次已经好多了,至少不会挥爪子把他抓伤。用唐榕的话来说,唐唐和它主人一个德性,要小心试探才会亲近。
唐榕是上午到的,苏澄最近工作挺多也累了,不打算出去哪里逛,家里的床也换成双人的了,就和唐榕待在家里算了。
只是没想到,唐榕他们公司一个潜在大客户老板正好在市里游玩,想找个熟悉当地的人,上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便让唐榕当一阵子的导游,反正他以前也在这儿工作过。
没办法,唐榕也只好答应了。他很不好意思地和苏澄说这件事,苏澄看上去挺失望的,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好好去接待。
唐榕:“我不回来吃午饭了。”
“嗯。”
唐榕顿了顿:“可能也不会吃晚饭。”
“……嗯。”
唐榕抱起手臂,皱眉道:“我今晚在外面住?”
苏澄半天都没说话,最后道:“知道了。”
“我要是说我还要找个人睡呢?你也没意见?”唐榕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一般人会对自己的恋人夜不归宿没意见吗?苏澄以前那么在意他的行程,现在委屈自己的妥协让唐榕有些担忧,他是不想看到苏澄总是对他妥协的样子——要知道,很多时候妥协都是后患无穷的。
要是自己在苏澄心中的位置越来越大,那他又把自己摆在哪里?当年的自己不正是这样一步一步软弱下去的吗?
唐榕:“你要是不想就直说。”
“只是工作吧,我不介意。”
唐榕撇撇嘴:“我晚饭前会回来的。”
唐榕走后,苏澄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呆坐了一阵,他承认自己直到现在也还不太确定究竟该在心中怎么摆正唐榕的位置。以前他的内心自我占的比例太大,唐榕可有可无,可现在他似乎又快要把自己给丢掉了。
唐榕总是能够在适当的时候拉苏澄一把,给他一点提醒,从头到尾都是这样。苏澄觉得自己或许不该这么刻意,本来爱情就是很自由的事,他不用委屈自己,也不要委屈唐榕,拿最自然的答案去面对他是不是要好一点呢?
当天晚上唐榕确实在晚饭前回来了,而且告诉苏澄,今晚约了左大佑吃夜宵。三人约在一个大排档见面,左大佑来之后,给了唐榕一个热情的拥抱。他看着苏澄,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让他坐。
说实话,和苏澄复合这事儿唐榕也是和左大佑提过的,后者刚开始是怎么说都想劝唐榕别复合的。不过左大佑也看得出来,唐榕对苏澄感情深,他劝也没有用。不过现在看来,是不是正确的决定还是唐榕自己最清楚。
谈话间,左大佑确实感觉到苏澄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虽然还是给人有些冷淡的印象,但总归是柔和许多了。
左大佑:“来三瓶雪花!”
唐榕:“两瓶就行,他不喝酒。”
“哦,两瓶雪花!一瓶矿泉水!”
唐榕扭头对苏澄道:“你也少吃点烧烤。”
左大佑抱歉道:“哟,苏澄,你不能吃烧烤啊?要不我们换一家?”
苏澄:“没事,我可以喝点粥。”
“服务员!来一碗红枣小米粥!”
唐榕:“大佑,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左大佑答道,“不过我请了三个月的假。”
“请假?怎么了?”
“我打算和阿欢去国外旅游一趟。”左大佑笑道,“她老早就想到那个什么玻什么亚的去看那个什么天空的镜子了。正好我俩最近都不忙了,而且钱差不多攒够了,就干脆去玩一阵。”
唐榕笑道:“哟,这么逍遥啊,真羡慕你。”
“人啊,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整天赚那么多钱抱在手里不花,有什么道理?”左大佑道,“以前老想着钱没攒够啊,工作放不下啊,把自己委屈着。现在回头看,根本啥事儿也没有,自己吓唬自己。本来人就该过得自由一点,别成天想东想西的,我看你们两个坐办公室拿高薪的,也该出去放松放松。”
唐榕颇有感触道:“也是。”
苏澄一边听着左大佑的话一边喝粥,若有所思。
一聊天时间就过得很快,等到左大佑再看手表,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左大佑:“哟,这么晚了,我差不多得回去了,阿欢一会儿得说我了。”
唐榕:“行,那就改天再聚。”
“来,兄弟几个再干一杯。你俩走到现在也真的不容易,我也没啥别的能说的了,就祝你俩百年好合!早生……”左大佑硬生生地咽下“贵子”两字,尴尬笑道:“不好意思啊,前几天参加了婚礼,说顺溜了。百年好合!长长久久!干!”
“干!”
与左大佑分别,二人回到家,唐榕往床上一趟,打了一个饱嗝。他看着苏澄的背影,突然道:“苏澄,大佑说得没错。”
“什么?”
“确实不应该想那么多。”也许是因为失而复得这种事太不可思议了,苏澄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依然还有担心再次失去唐榕的心理,这种心理让他身心都被束缚,甚至连平时的快乐都很勉强。
不过,苏澄渐渐地发现了,一味地害怕不能做出任何改变,唐榕希望看到的应该也是自己最本真的样子。
洗完澡后,苏澄在床上躺下,唐榕靠过来,问:“要不我俩也找个时间去旅游?”
“旅游太累了。”
“那我们就在家里睡三天。”
“你说睡觉?还是……”
“肯定都有啦。”
Chapter.40 李宪泽
在渐渐的对感情新的摸索之中,两人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生活久了唐榕也发现,苏澄也并非是完全改掉了以前有些毛病,毕竟怎么可能有人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唐榕自己也不是圣人。
不过,那些小毛病在唐榕眼里看来都无关紧要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意见不合而产生小的争吵——不过苏澄不会只把唐榕的意见摆在第一了。
苏澄公司的人都看得出来总经理的情绪是越来越好了,外人都看得出来的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了解苏澄的情绪的李宪泽自然也看得出来。
看来他们两个也算是做出正确的选择了,虽然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李宪泽偶尔还是会觉得有些寂寞。
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始终没有爱上自己,再怎么样也是让人失落的事情。不过,李宪泽还是十分乐观,至少苏澄安定了。
工作一忙起来李宪泽也无暇去想这些事情了,公司今年新收的简历刚刚过他这关,明天就有过初审的来面试,李宪泽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他也要招一个新的助理。
晚上下班之后,李宪泽便去了酒吧。他也很久没有来了,纯粹是想来找个没什么拘束的地方放松一下。而且,他一直有些苦闷的情绪需要找个地方发泄,如果有人来搭讪他肯定不会拒绝。
李宪泽一个人坐在吧台上喝酒,无聊地翻开自己的微信聊天记录。苏澄一直是他的置顶,他的手指停了停,点开来一看,上一次聊天还是在一个月前,内容是工作。其实往上翻翻,绝大部分也都是和工作有关的事。
李宪泽觉得也差不多该取消置顶了,取消之后,心里仿佛又空了一块。
杯里的酒喝完之后,李宪泽正想喊再加一杯,另一杯一模一样的酒被推到他面前,一个人忽然坐在了他的身旁。李宪泽扭头一看,眼前的男人穿着和酒吧有些格格不入的衬衫,看上去颇为年轻。
对方笑着望着李宪泽,看上去很阳光:“一个人吗?”
李宪泽心想这老套的搭讪方式,随口答道:“嗯。”
“那我请你喝一杯吧。”
李宪泽端起那杯酒,正准备喝,又听见对方说:“不过喝了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李宪泽抬眼,对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酒店房卡,在李宪泽面前摇了摇。李宪泽面不改色地仰头把酒喝完,站起来平淡道:“走吧。”
对方忽然一把拉住他:“等等,你、你应该不是、不是0吧……”
“不是。”
对方点点头,欣然和李宪泽一起走了。在酒店的床上滚了一圈之后,李宪泽洗了个澡。他从浴室出来后,发现对方已经穿好衣服准备走了。对方道:“不好意思啊,我明天还有事,先走了,麻烦你帮我退一下房吧。”
“哦。”
“那就谢谢了,拜拜。”
他走后,李宪泽躺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这样连姓名都不知道的拥抱有时候反而让人轻松。太过于深刻地和另一个人拴在一起,实在是过于沉重了,从苏澄身上他就知道。
第二天,李宪泽来到公司,面试是八点开始,不少人都已经西装革履地等候在休息室内。差不多到了十一点,面试快结束了,还剩下五六个人。李宪泽已经有些累了,虽然说这些人是都挺优秀的,但多少有些千篇一律。
部下送来下一轮面试者的简历,李宪泽对这个简历印象挺深的,这个叫肖睿的虽然没有照片,但李宪泽对他的实习经历挺感兴趣的,从字里行间觉得这个人或许能有些独到的见解。
李宪泽:“让他进来吧。”
部下在门口喊了一声,一个年轻人颇有些紧张地走了进来,刚刚和在座的各位面试官问了声好,抬起头,对上首席面试官李宪泽的眼睛的一刹那,整个人都愣住了。李宪泽也愣了,这不是昨晚和他开房的那个男的吗?
肖睿错愕地盯着李宪泽,难以想象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看肖睿在原地站了半天,有面试官提醒道:“肖先生请坐。”
肖睿这才僵硬地坐了下来,甚至有些不敢看李宪泽的眼睛。李宪泽眯着眼睛望着他,最后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翻开他的简历,平静道:“肖先生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国内排名第一的大学呢。”
肖睿:“……谢谢经理夸奖。”
肖睿心里已经想走了,现在这个场景太尴尬了,谁能料到昨晚的一夜情对象是来面试的公司的人事经理?虽然说要是自己和自己的上司有床上关系有些不太好,但这个职位薪水待遇挺高的,肖睿还是想争取一下。
这样想着,肖睿也冷静了不少,还算沉着地开始回答面试官的问题。
问题差不多问完之后,李宪泽点头道:“肖先生,辛苦你了,差不多这样吧。”
肖睿手心都汗湿了,一听李宪泽的话,赶紧道声谢离开了。李宪泽靠在椅背上思考着,肖睿确实很有想法,和有些没有社会人际经验的面试者完全不同,感觉让他来当自己的助理有点屈才呢。
终于等到所有人都面试完之后,李宪泽才疲惫地从会议室出来。想不到,肖睿居然还坐在休息室里。看到李宪泽走出来,肖睿立即站了起来,神情有些紧张。
李宪泽:“还有事儿吗?”
肖睿头冒冷汗:“那个……李经理,我事先真的不知道你是面试官,我昨晚约你真的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我绝对没有任何想潜的意思。”
面对肖睿的实诚李宪泽有些忍俊不禁:“我没有这么想,不过你表现得不错。”
肖睿松了一口气,灿烂地笑道:“那我就先走啦。”
一个星期后,面试的结果出来了,肖睿成了李宪泽的新助理。得到这个消息肖睿当然是高兴的,不过他也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自己能被选上一定是因为自己的才华不是因为自己……
正式上班那天肖睿还挺紧张的,不过李宪泽对他确实与对其他部下无异,看来的确没有受那天晚上的事情影响。
但是,也许正是因为那一段奇妙的缘分,肖睿觉得李宪泽看上去并没有上司的架子,说话都很亲切,再加上肖睿自己本身就是自来熟的人,一来二去,他对李宪泽的好感越来越多了。
这天,李宪泽偶然问了一下肖睿对新工作适应得如何,后者爽地说挺好。
看肖睿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李宪泽挑了挑眉,他倒是见过不少人为了在试用期给上司留下个好的印象就勉强说好,结果正式合同一签就原形毕露了。李宪泽:“我看看你刚刚做的那个。”
肖睿把文件递给李宪泽,后者仔细看了看,确实完成得不错,对于刚工作的年轻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李宪泽:“做得不错嘛。”
肖睿得意地一笑:“那当然了经理,我当年高考可是省状元呢。”
刚说完,肖睿就发觉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他紧张地看向李宪泽的表情,后者只是抬了抬嘴角,合上文件放在他桌上,道:“是吗?我也是。”
“……”
肖睿倒不是讶异李宪泽说的话,是李宪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是迷人,直撞他的心房。李宪泽没有停留太久便离开了,肖睿看着他的背影,最后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下午有个高层的会议,肖睿跟着李宪泽去参加了,会上总经理做了一次报告。肖睿是第一次看到公司的总经理,总经理也长得挺帅的,但和李宪泽不是一种帅,有些冷淡,给人一种高岭之花的感觉。
肖睿偶然扭头看到李宪泽,他发现李宪泽看总经理的眼神和其他人都有很大不同。
肖睿的观察力挺敏锐的,他觉得李宪泽的眼里有些落寞,而且是已经拾掇很久过后遗留下来的,也许他自己都不曾发觉自己流露出这种感情。
肖睿大概明白了李宪泽对台上那个男人的心思,心里有些失落起来。
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之后,肖睿把会议整理的文件交给李宪泽,犹豫了一阵,迟疑道:“经理,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你说。”
“就是,你……”肖睿憋了半天,最后道:“……看我们今年的绩效管理规则要不要做什么改动?”
“暂时不用吧。”李宪泽笑道,“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肖睿干笑两声,“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下班了……”
“要一起吃晚饭吗?”
肖睿一愣:“……好,谢谢经理。”
虽然知道李宪泽可能只是随口一问,但肖睿还是挺高兴的。不过一想到之前在开会时看到的那个场景,他心里总是堵得慌。有心人都看得出来李宪泽是喜欢总经理,也许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愿望未能实现。
来到餐厅之后,李宪泽刚刚坐下,偶然抬头朝着肖睿身后某处看了一眼,神情似乎停滞了一下。肖睿问:“怎么了?”
李宪泽:“没事,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你之前不是请我喝了杯酒吗?”
刚才李宪泽目光所聚集的地方,苏澄坐在那儿,他背对着李宪泽的方向,并没有发现他。唐榕坐在苏澄的对面,他是出差路过本市便停留一下和苏澄吃个晚饭。
点菜途中,两人偶然听见餐厅一角传来争吵声,他们闻声看去,似乎是一名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不小心溅了点汤汁在客人身上,惹得客人破口大骂。
客人的咒骂声音很大,也很难听,尽管服务员在道歉,但还是十分咄咄逼人。周围顾客都有些不满,有人开口劝着别骂了。唐榕回头,看到苏澄皱着眉头看着那边:“还别说,你以前就和那个人差不多。”
苏澄反驳道:“我哪有骂那么大声。”
“好好,没有那么大声。”
苏澄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对了,有件事和你说,年底的时候我妈要来这边看我,我希望她能认识你。”
唐榕一愣,虽然他和苏澄在一起这么久了,但见家长的问题从古至今都是个难题:“可以啊,你妈对这个……没意见?”
“没意见。”
“那就行……”
虽然苏澄提过他以前的性格受了他母亲的影响,但看到自己孩子向好的方向转变只要是一位母亲都是开心的吧,苏澄的妈妈肯定也并没有预见自己失败的感情会带给苏澄如此深的伤害。
苏澄的心思唐榕也大概能懂,他也许是想向自己母亲证明一下自己的坚持是对的,做出的改变是必要的。
Chapter.41 未知的未来
元旦节的时候,苏澄和唐榕的公司都放了两天假,那天晚上苏澄便和唐榕一起到机场去接他妈妈了。
两人坐在到达大厅外面等,唐榕有些坐立难安,见家长总还是让人紧张的,更何况,他妈妈还是一个挺强势的人。
苏澄接到了他妈的电话,说飞机刚到。苏澄站起来,对唐榕道:“差不多快来了。”
唐榕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的神情仿佛不像是见家长,而是上战场。
苏澄:“你放松点。”
“让你突然见我妈你难道不紧张?”
苏澄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还是挺可怕的。
十几分钟之后,苏妈来了,一位看上去让人有些敬畏的中年女人,长相和苏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苏澄迎上去,喊了一声“妈”,回头看着唐榕道:“这是我男朋友。”
唐榕赶紧道:“阿姨好。”
苏妈没什么太多表情,只是简单地朝着唐榕点了点头,转而就和苏澄寒暄起来。唐榕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看了看苏妈手上拖的行李箱,连忙道:“阿姨,我帮你拿吧。”
“没事。”她简单答道,“澄澄帮我拿就行。”
唐榕只好略有些尴尬地收回伸出的手。
三人到了一家餐馆吃饭,座位是唐榕提前订的,唐榕也热情地向苏澄妈妈介绍着这里的特色菜,后者的反应很平淡,只是偶尔点点头,并没有接话。一通下来,唐榕有些紧张了,他心想难道是自己哪里不小心给苏澄的妈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就在唐榕思考的时候,汤上来了,苏澄看了看唐榕,见他一副深沉的模样似乎是不准备抓住机会表现了,于是自己站起来拿勺舀汤,先给了妈妈,再给了唐榕,最后再是自己。苏妈看着儿子的动作,挑了挑眉,却什么也没说。
终于,苏澄去了一趟洗手间,把唐榕和自己的妈妈单独留在了包房里。
唐榕很是坐立难安,来之前想好的话题他也忘得差不多了,只是维持着难耐的沉默,僵硬地吃着饭。突然,苏妈却说话了:“你和澄澄在一起多久了?”
唐榕一愣,答道:“快五年了。”
苏妈轻轻地抿了一口杯里的茶,低低地叹了口气,略有些伤感的神色让她看上去老了许多:“澄澄和你提过他小时候的事吗?”
唐榕没有料到苏妈会提到这个,迟疑道:“提过。”
“我一直觉得不是每有人都有资格成为父母。”苏妈惆怅道,“要是澄澄的妈不是我,他也许会少走很多弯路。”
唐榕这才知道,其实苏澄的妈妈也并非是不知道自己的习性给苏澄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她一直都对苏澄抱有愧疚。苏澄和他妈妈真的太像了,就连脸上那愧疚的神色,唐榕都觉得自己曾经在苏澄的脸上见过。
“苏澄已经变了很多了。”唐榕道,“他也从未埋怨过您。”
“我看得出来。”苏妈淡淡微笑道,“也许是因为澄澄遇见了你。”
遇见苏澄曾经是唐榕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情,虽然后来美梦破碎了,但如果给唐榕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在那个夜晚和苏澄告白——但不是用那副弱小的灵魂和身躯,而是用真正完整和强大的自己。不管再来多少次,唐榕都会选择用自己去改变他。
“澄澄之前和我说过,他说他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苏妈缓缓道,“但是你最后还是没有抛弃他,孩子,谢谢你,你真的教会了他很多我这人教不了的东西。”
何止是他教苏澄呢?其实反过来,苏澄也让唐榕明白了很多事,哪些是永远无法原谅的事,哪些又是值得做出改变的事。
“不过,孩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苏妈定定地凝视着唐榕,“你真的原谅澄澄了吗?”
唐榕一愣,久久没有回答。
苏妈不再追问了,而是叹了口气:“我也明白的,澄澄他爸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应该说,唐榕决定和苏澄重新在一起,更多的不是出于原谅,而是出于改变。同时对一个人抱有爱和恨并不矛盾,相反的,正是这样复杂的情感才能真正的让一个人扎根在另一个人的心底里,这辈子都无法被连根拔除。唐榕在这个感情的天平上,爱意大于恨意罢了。
唐榕也是一个有私心的人,他想要苏澄,想把他的身心都据为己有,为此,他也愿意做出一些让步和改变,重新回到这段感情里。
也许他和苏澄的心里都有疯狂的一面,只是苏澄的疯狂显而易见,唐榕的疯狂更加隐匿。这段感情至始至终都不曾普通,它也注定了不会普通。这样深刻的缔结,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分开了。
唐榕知道苏澄也明白,他和苏澄都是受过伤的人,连野兽都会相互舔舐伤口,更何况人类呢?
苏妈:“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们能一直在一起。”
唐榕的声音富有穿透力,像是要在谁的耳朵里打下烙印:“会的。”
晚饭之后,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卧室,唐榕便提前在酒店订了一间套房。到了酒店之后,苏妈睡得很早,早早地就回房休息了。唐榕躺在卧室的床上,思考着晚饭时苏妈的话。突然,他感觉自己腿上一沉,低头一看,洗完澡的苏澄趴在了自己腿上。
苏澄:“你之前和我妈说了什么?”
唐榕低头看着苏澄:“没说什么,就随便聊聊。”
苏澄微微撇撇嘴,翻身躺在了一边。唐榕顺手抱过去,靠在苏澄的颈后,轻轻地吐出呼吸。唐榕有时候在想,自己到底有多喜欢苏澄呢?苏澄又有多喜欢自己?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唐榕觉得苏澄对自己的爱是远大于自己对他的。
毕竟爱他大于一切,大于自己的那个唐榕早就已经不在了。
唐榕也想平等地爱他,但恐怕自己这边多一分,现在的苏澄就会用十倍疯狂地爱回来。这种有些让人无奈的落差或许才是对过往那个残忍的苏澄真正的惩罚,苏澄要用一辈子来还了——但是,随他呢,唐榕现在已经看开了。嗅到苏澄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唐榕将头埋进他的衣领里,张嘴轻轻地在苏澄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牙印。
苏澄:“……我妈在隔壁。”
“我知道,我不干什么。”
唐榕也没说谎,他今晚只想安静地抱着苏澄,和他相拥而眠。
元旦节放假那天李宪泽还加班了,他是不想把工作堆到假期之后的。肖睿自然也是陪着他留了下来,他家就住在这附近,回去只要二十几分钟。
李宪泽的工作告一段落,他一看时间,已经将近八点多钟了,便对隔壁办公室里的肖睿道:“肖睿,你先回去吧。”
“没事,我可以留下来帮你。”
“剩下的我一个人就行。”
“经理,助理不就这个时候管用吗?”
李宪泽哑然失笑,任他去了。
快到九点的时候,李宪泽的工作总算是完成了。他走到肖睿的办公室,看着撑在办公桌上昏昏欲睡的肖睿,笑着敲了敲门,肖睿一下惊醒,抬头对上李宪泽的笑脸:“我请你吃夜宵吧。”
开车去小吃一条街的路上,李宪泽问道:“元旦节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在家睡觉。”
“你家离这里不远是吧?”
“嗯,来回不到一个小时。”
“那我一会儿送你回去吧。”
肖睿看了看李宪泽的侧脸:“嗯……好,谢谢经理。”
“私底下可以不用这么喊我。”
“那我应该叫什么?你比我大,直接叫名字也不好吧……”肖睿摸摸头,“要不……宪泽哥?”
“……你还是叫经理吧。”
肖睿笑了两声,爽朗的笑容之后,神情又有些落寞下来,半晌,他问道:“经理,你是不是喜欢苏经理啊?”
李宪泽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苦笑道:“很明显吗?”
“很明显啊,只要苏经理在你就会一直看着他。”肖睿道,“为什么不去试着追他?”
“追过了。”
肖睿惊讶道:“苏经理是直的?”
“那倒不是。”李宪泽道,“只是他身边有比我更适合他的人。”肖睿惊讶不已,他本以为苏经理那种看上去就是高岭之花的人不是直的就是别想追求到的,想不到他竟然已经有归宿了。
得不到的爱确实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这样默默地注视和远远地守望估计也是无心之举。在这样的心境当中,恐怕来自他人的关注也会被忽略吧。就像李宪泽也许从发未现,他在看苏澄的时候,肖睿也在看着他。
说实话,肖睿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将这感情传达出去。
夜宵过后,李宪泽把肖睿送回了家。车在楼下停好,肖睿却迟迟坐在位置上不动,半晌,突然转过身,轻轻在座位上跪起,抱住了李宪泽的肩膀。肖睿的手臂有些不确定地彷徨,但最后他还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肖睿抬头:“经理,你也多注意一下身边的人吧。”
李宪泽:“……”
肖睿笑道:“经理晚安。”
说完,他便拉开车门离开了。
等到肖睿进了家门,他才拼命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天哪,他居然就直接抱上去了,还说出了那种话,那不就是变相告白了吗?肖睿苦恼了一会儿,也释怀了——无所谓吧,反正总有一天李宪泽也会看出来的。
想起刚才和李宪泽的那一抱,肖睿都还有些。
明明那天晚上和李宪泽开房都大大方方的,到这个时候反倒纯情起来了。
不过,只要李宪泽一天忘不了苏经理,肖睿也没法迈出新的一步,他也不想迈出新的一步,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委屈自己的,就算他再怎么喜欢李宪泽,他也不可能还在李宪泽心里有其他人的时候就用自己的感情去狂轰滥炸。
就在这时,肖睿的口袋忽地振动了一下。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李宪泽:“晚安,假期后再见。”
肖睿的呼吸停滞几秒,最后握着手机长出了一口气,脸庞微微发热,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竟然被李宪泽这短短地不知道究竟暗含什么意思的话给撩到了。
肖睿看着手机,忍不住收藏了那条消息,不管怎么说,未来的时间还很多,不管李宪泽能不能忘记苏澄,他又能不能和李宪泽在一起,都交给未来的时间吧。
假期第二天,唐榕从酒店床上醒来,他偏头看着还在熟睡的苏澄,心里一动,慢慢俯下身,轻轻吻在他的嘴唇上。然而,唐榕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苏澄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偷亲的动作被发现了,唐榕有些窘迫,笑道:“被发现了?”
苏澄舔舔自己的嘴唇,靠在枕头上淡淡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发现不了吗?”
“那可说不定哦。”
看唐榕笑得有些神秘,苏澄问:“怎么了?”
“没什么。”
唐榕走下床,伸了个懒腰。
唐榕没有告诉他,其实在他们时隔两年第一次见面,苏澄在酒店唐榕的房里过夜的第二天早晨,唐榕走得比较急。当时的唐榕准备离去的时候,回头看见苏澄平静的睡脸,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回忆给拉扯,又走回来,轻轻地吻了苏澄。
其实落下那一吻的一刻,唐榕就已经做好了也许今后不会再见面的决定了。那个吻有些留恋,也有些苦涩。
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自那时起他便已经想要他回到自己身边了,果然人都还是抗拒不了自己的真心。现在的苏澄是如此让人心痛和怜爱,虽然唐榕竭力地避免让他变成自己以前那样,但是未来的事有谁能说得准呢?或许苏澄会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懂得去摆正他的位置;或许苏澄也会变得越来越弱势。
但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唐榕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他会和苏澄一起承担。
苏澄的傲慢是他改变的,他相信即使是苏澄变得软弱了,他也能再改变他一次,再改变他无数次,感情本就是一个相互改变的过程。
想到这里,唐榕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