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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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薇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说:“我接个电话。”

其实她本来可以不理这个电话的,但她又确确实实需要一个借口从这种状况里逃走。

纪晗敛眸往后退了几步,为她留出接电话的私人空间。

她小小地松了口气, 按下接听键, 冯朝温柔含笑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姜小姐。”

“有事?”

“最近几天一直在公司加班, 没看到姜小姐发的微信,实在抱歉。”冯朝歉然地说,“那幅画, 姜小姐不喜欢么?”

姜薇这才想起来,那天她给冯朝发微信问他要地址, 说把画给他寄回去, 对方一直没有回复。那幅《春日》现在还扔在她门外, 和一堆破破烂烂的快递纸箱子丢在一起。

她皱了下眉,说:“我不喜欢随便收别人的礼物, 把你地址给我。”

电话另一头迟疑了一下,才说:“姜小姐要是实在不喜欢,改天我再重新买一幅,那幅画姜小姐就先留着吧。”

“你要是不告诉我地址,我可以问我妈要。反正这幅画我是不会收下的。”姜薇的语气很冷淡。

冯朝说:“就算姜小姐寄快递过来, 我也会拒收,本来就是买给你的礼物,怎么好再让你退回来?”

“那行。”姜薇失去了耐心,懒得和他维持礼貌的表象, 语调又染上了一贯的散漫,“那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早点把那幅画处理掉, 省的看见了心烦。

冯朝噎了一下, 半晌才说:“怎么好意思麻烦姜小姐亲自跑一趟。再说, 都已经这么晚了……”

“不晚啊,这不才九点么。”姜薇听着他支支吾吾的语气,轻笑一声,“怎么,冯先生不欢迎我去你家?”

电话里冯朝的声音混杂着微弱的电流声,盖过了身后的脚步声。姜薇并没有注意到纪晗正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手里拿着两只刚买的甜筒。

在等她打电话的时候,看见马路对面有一家甜品店,纪晗便走过去,买了两只她喜欢的巧克力甜筒。奶油是巧克力的,脆皮筒也是巧克力味的。

奶油化的快,没过几分钟就淌下甜腻的奶汁,于是他走上前去,想把姜薇的那一只甜筒递给她。正好听见姜薇用那种逗人似的语气,半笑不笑地问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是不是不欢迎她去他家里。

而男人愣了几秒,很快笑着说,怎么会。

随后报了个地址。

他不是故意要偷听姜薇的电话,实在是周围太寂静,只要稍微靠近一点,连电话那头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冯先生。

是她的新男朋友么?

纪晗抿起唇,融化的巧克力奶油滴在他的虎口上,晕开一小片脏兮兮的污渍。

姜薇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他手里的甜筒,眼睛里亮起一点光,“给我的吗?”

她伸手把其中一只拿走,顺便用指腹帮他擦掉了手上沾着的污渍。她的指腹是冰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雪糕,擦过他的皮肤时,摩擦起一片细腻的酥痒。

纪晗垂下眼,一言不发地往停车的地方走。

姜薇一边咬着甜筒,一边快步跟上去,本来以为这弟弟会继续揪着刚才的问题刨根问底,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不问了。她隐约感觉到他的情绪好像突然变得很低落,刚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怎么了”,纪晗已经替她拉开了车门,冷着脸说:“上车吧。”

她犹豫一瞬,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俯身钻进车里。毕竟,她也不想再提及刚才那个没说完的话题。

弯腰的时候,头顶好像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姜薇偏过头瞥了一眼,看见纪晗的手掌挡在她头顶,而他人斜靠在车门边,牛仔外套的下摆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被往上拉了一截,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风一吹,柔软的布料贴着紧致的腰线晃荡。

她一边瞟一边慢吞吞地把另一条腿收回车里,纪晗紧绷着脸把车门关上,靠在车边上三口两口把甜筒吃完,才坐进驾驶座去发动车子。

一路上纪晗都没再开口,姜薇吃完手里的甜筒,问他有没有纸巾,他冷着脸说了句“抽屉里有”,视线依旧平视前方。

姜薇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明刚才一起散步的时候,气氛还是平淡而舒适的,怎么转眼的功夫,这弟弟就变脸了呢?

她暗搓搓叹了口气,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拉开面前的置物格。里面有很多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口香糖、钥匙串、耳机盒,还有一沓不知道是什么的老旧票据。她低头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一包纸巾。

纪晗在亮起红灯的路口踩了刹车,余光瞥见她翻找东西的姿势。她身体微微往前靠,安全带刚好勒在胸前的位置,黑色内搭裙绞出褶皱,锁骨上搭着的项链不知道是什么坠子,在缝隙里一晃一晃。

他皱起眉,终究还是伸手过去,准确无误地从敞开的置物格里扯出一包没开封的纸巾。

“谢谢。”

姜薇从他指缝里拿走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上沾着的奶油汁,折了一下,再擦掉唇上残留的巧克力渍。

车子重新发动的时候,她摇下了车窗,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对着右前方的后视镜补妆。

车开起来的时候风很大,姜薇的卷发被吹的往后扬,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她捏着细细的口红管,手腕从风衣袖口里露出来一截,纤瘦干净。

脑海里蓦然浮现出那里以前纹着的图案模样,纪晗有些分神,忘了减速,直到快开到酒吧门口才猛然踩下刹车。

姜薇猛地往前弹了一下,还好她手腕稳,口红并没有涂到唇外,顶多只是在原本的颜色上又加深了一笔。

“抱歉。”纪晗语速飞快地吐出两个字。

“没事。”姜薇转过头,抿了下过于红艳的唇瓣,笑笑说,“我走了。”

她下车离开,纪晗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离去的背影,摇曳生姿,像一株娉娉婷婷的野花。

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突然很想抽烟。

纪晗没有抽烟的习惯,身上也不带着烟,他侧身过去从置物格里翻了半天,竟然还真的翻出一包烟来。

是姜薇以前爱抽的牌子,细细长长的一支,叫金陵十二钗。

*

从家门口的纸箱堆里拎起那幅画,姜薇走出南陵小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冯朝家的地址。

冯朝家住北沅湾,是北城出了名的富人小区。光是保安就配了好几个,穿着整齐的制服在小区门口一遍遍地巡逻。

姜薇本来也没打算进去,拿出手机给冯朝拨了个电话,坐在小区对面的马路边上等他下来拿画。

路肩上有好几个大理石做的圆石墩子,她挑了一个比较干净的坐在上面,把画靠在旁边,从兜里摸了支烟抽。

一支烟还没抽完,突然零星地飘起了雨。姜薇眯着眼抬头,有雨珠啪嗒啪嗒地砸在脸上。

她这才想起来,昨天的天气预报说过,最近一周北城都是雨天。

冯朝从小区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穿着米色风衣的姑娘懒散地坐在马路对面,纤长的指间夹了支烟,烟气袅袅婷婷地搅在淅淅沥沥的雨丝里。她里面穿了件很短的黑色打底裙,裙摆将及膝盖,脚上穿了双长筒马丁靴,露出膝盖下方一片细腻瓷白的肌肤。

冯朝的第一反应是想问问她冷不冷,往前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想,她竟然会抽烟。

虽然和姜薇只见过几次面,但他一直觉得姜薇是很乖巧可人的类型,顶多有时候脾气差了点。

他实在没想到她会抽烟。

所以走到姜薇面前的时候,冯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姜小姐有抽烟的习惯?”

这会儿雨渐渐大了,沉重的雨珠劈头盖脸地往下砸,姜薇在细密的雨声中把烟按灭,抬眼看着他,语调微扬:“抽烟犯法?”

冯朝被呛的不轻,但还是礼貌地把手里撑着的伞往姜薇跟前靠了靠,语气温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姜小姐看起来不像是会抽烟的人。”

姜薇并不打算在他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弯腰把画拎起来:“你的画,还你。”

“姜小姐,只是一件普通的礼物而已,你不用非得还给我的。”冯朝接过画,语气半哄半劝,“实在不喜欢,你和我说一声,我换一幅送来就是了。”

“你不用给我送礼物。”姜薇觉得有必要把话说的明白些,“我们本来也不是很熟。”

冯朝愣住:“姜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薇干脆直接挑明,“冯先生,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冯朝惊诧地看着她,“可是那天姜小姐来酒吧赴约……”

“那是我妈安排的。刘阿姨帮了我们家不少忙,我不去会显得不礼貌。”

冯朝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我不知道我这么说姜小姐能不能理解……我妈妈的意思,是觉得姜小姐你是很合适的结婚对象。她和周阿姨是大学闺蜜,彼此知根知底,如果我们能结婚,两边都会很放心。”

这话说出来,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犹豫的。

在没看到姜薇抽烟的情景之前,他确实认同刘茹的说法。反正他天天忙着工作,也没时间谈恋爱,还不如听从家里的安排,找个靠谱的女孩子结婚。

刘茹跟他说,姜薇这姑娘长的漂亮,懂事体贴,又乖巧讨喜,将来一定会是个贤妻良母。

前半句是说对了,后半句可不见得。

冯朝并不是对抽烟的女孩子有什么偏见,只是隐隐觉得眼前的姜薇和刘茹口中的那个姜薇不太一样。

比如现在,面前的姑娘把那幅画往地上一杵,手腕倚在框沿上,半仰着头看他,眼尾扬起明晃晃的不屑,模样散漫又勾人。

她说:“她们彼此知根知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冯朝一时语塞,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总比和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结婚好吧。”

他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温柔表情,拿出商量的姿态来,“有什么事两家都可以商量着来。前几天我妈妈还和周阿姨一起去看了市中心的一套楼盘,地理位置不错,环境也好……”

姜薇皱起眉,扬高声音打断他:“我妈去看房干什么?”

“以后做婚房用呀。当然,买房的钱我们家出。如果你不放心,房产证也可以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冯朝不厌其烦地解释。

“谁说要和你结婚了?她问过我了吗?”姜薇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手指紧紧抠着画框,几乎要把沉甸甸的木头抠出碎屑来。

姜薇没想过周玉兰竟然会瞒着她去看房子。当初明明说好的,去赴约只是为了给她一个面子,怎么才几天过去,她都开始跟人家父母谈买房子的事了?

冯朝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温声安抚:“周阿姨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姜小姐要是对房子不满意,我们再挑别的也可以。”

“冯朝。”她突然出声,声音因生气而带着些颤抖,“我不会结婚。”

她说的是“我不会结婚”,而不是“我不会和你结婚”。

但冯朝完全因为她的愤怒而慌了心神,并没有注意到她话里细微的感情。他有点无措,想要说点什么,那姜薇已经转身离开了他的伞,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

“姜小姐!”他追上去,把伞撑在她头顶,“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她冷漠地拒绝,加快脚步把冯朝甩在身后。

大雨滂沱,倾盆如注,姜薇走的又快又急,靴子溅起飞扬的水珠,在路灯下细细闪动。

她心里憋着气,一口气走出好远,才掏出手机给周玉兰打电话。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周玉兰像是在开会,声音压的很低:“喂?”

“妈,你为什么要和刘阿姨去看房?我有说过我要和冯朝结婚吗?”她几乎是对着手机在喊。

“薇薇,你小点声,妈妈在开会。”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周玉兰出了会议室,声音才稍微大了一点,“冯朝那孩子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的,我和刘阿姨也熟悉,你们结婚挺合适的。妈妈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可是你根本都没问过我的意见啊!”

“你岁数不小了,早点嫁出去不好吗?”周玉兰尽量心平气和,但姜薇还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不耐烦,她说,“好男人可遇不可求,冯朝老实又能赚钱,你嫁给他不会吃亏,等你毕业就领证吧。”

话说的很急,到最后,甚至有了一点催促的意味。

有雨珠砸进她眼睛里,泛起轻微的、酸楚的涩。

姜薇忽然觉得很委屈,特别特别委屈。

周玉兰好像巴不得现在就把她嫁出去,急着和她撇清干系似的。

又好像突然才记起她是个母亲,急于用这样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威严和身份。

“妈妈还要开会,先挂了。懂点事,别跟小孩子似的胡闹。”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姜薇看着手机屏幕上花了的水渍,突然觉得很可笑。于是她真的笑出了声,同时,有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把手机扔进口袋,漫无目的地走在阴沉湿寒的暴雨夜里,身旁是行色匆匆的路人,身前是迷蒙的、看不清前路的雨雾。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早就全部湿透了,姜薇在路旁的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走进去跟挺着大肚子的老板说想买把伞。

老板把手里的烟掐灭,不怀好意地往她胸.前瞥了一眼,干笑两声告诉她,今天雨下的突然,店里便宜的塑料伞都卖完了,只剩下几把比较贵的高档伞,问她想不想买。

说完,他从旁边的架子里扯出一把很大的黑伞,看着像是男士常用的商务风格,伞柄和伞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姜薇拎过来掂量了一下,重的惊人。

不过她倒也懒得计较这些,付了一百二十块之后,转身走回雨里。

姜薇没有开手机导航,就这么凭着脑子里对路的一点记忆,走回了Z大门口的那条街。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街边的小吃店全部关门歇业,远远望一眼,是一片寂寥的漆黑。

她在雨中驻足,忽然望见那一片漆黑中,有一点流转的灯光。

——是那家七楼酒吧的牌子。

以前来的时候没发现,原来这家酒吧,真的是有七层楼的。顶楼一侧的墙上挂着电子灯牌,“七楼”两个字在雨里散着朦胧温柔的光,像是在给迷途的人指明前路的方向。

姜薇忽然想要喝一点酒。

酒精是好东西,能麻痹人的痛苦,只剩下极乐。

于是她拐进那条小巷,推开酒吧的门,带着一身湿淋淋的雨,走进热气充足的大厅里。

纪晗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调酒,是许恒舟推了推他的手肘,用惊疑不定的语气跟他说:“晗哥,那是不是薇姐啊?”

他的第一反应,怎么可能是呢。

这会儿她应该在她男朋友的家里,两人共度春宵吧。

他端着刚调好的酒转过身,看见了浑身湿透的姜薇。她的风衣和裙子还在往下滴水,头发一绺一绺地垂下来,衬的她整张脸清透的像只素净的栀子花。

她手里拎着把很大的伞,一看就是男士常用的那种款式,因为太重,伞尖都贴在了地上,在地板上划出一行细细的水痕。

纪晗的心揪起来,眉头皱着,转头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姜薇没有接,她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对他说:“我想喝酒。”

纪晗眉心蜷着,“你身上都湿透了。”

姜薇又重复一遍:“我想喝酒。”

纪晗沉默片刻,转头让许恒舟拿几杯酒过来。他把毛巾放到姜薇手边,放轻了语气,“姐姐,先擦擦头发?不然会感冒的。”

“我不。”姜薇坚决地摇头,“我不要。”

她说话的时候眼睫轻轻眨动,水珠从柔软的睫毛尖尖上滴下来,显得整个人格外无辜。

纪晗心尖发痒,心里堵着的那点气也被暂时抛到了脑后,他迟疑了一下,把酒杯递给姜薇,轻声说:“那少喝点,等下我送你回去。”

姜薇把裹着冰块的玛格丽特一口灌进肚里,舔了下唇,不满地说:“我不回去。”

说完,把空了的酒杯往他跟前一推。

纪晗看出她现在心情不好,于是也顺着她,又拿了酒过来。他知道的,这姐姐心情不好的时候,要是想做什么事情,是没人能拦得住的。

她总有办法,能让人乖乖妥协。

姜薇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只依稀记得她这辈子都没有一次性喝过这么多。胃里像是有火在烧,烧的她想吐,难受地直拧眉。

她一直在吧台前喝到凌晨两点酒吧打烊,客人都走光了,许恒舟也被纪晗打发走了,原先热闹的大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薇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可纪晗问她“要不要回家”的时候,她又会猛然睁开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他:“我不要!”

然后又倒回桌上,用含糊不清的可怜语气,软绵绵地嘟囔一句:“你们都不要我……”

起初纪晗看她喝醉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可爱,到后来,就只剩下心疼。

她喝醉的时候既不折腾也不闹,只是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相同的话——

“你们都不要我了……”

尾音带着点哭腔,委屈的不像话。

纪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姜薇,在他的印象里,从来都是她欺负别人,哪儿有人能把她欺负成这样。

他眼眸微深,轻轻拉了下姜薇的手腕,半诱半哄:“姐姐,我们上楼好不好?”

再怎么说,得先把她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再洗个澡,不然明天是肯定要感冒的。

只要不提“回家”两个字,姜薇竟然意外地听话。她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睁着绯红潋滟的眼睛看向纪晗,说:“好。”

纪晗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姐姐,先去洗个澡,好不好?”他哄着,打开浴室的门,扶着姜薇进去。

可他毕竟不能帮姜薇洗澡,只能帮她把沐浴露和浴巾摆在她能看到的位置,然后把门关上。

姜薇昏昏沉沉地靠在浴缸边上。她觉得脑子很痛,痛的快要炸开。淋浴头在放水,声音淅淅沥沥,像是外面缠绵不休的雨,她慢吞吞地把衣服脱掉,站到淋浴头底下的时候,却又忽然忘了她原本要做什么。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片,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抽一支烟清醒一下,于是拖着发昏的脑袋,去地上扔着的衣服里摸出烟来。可是那只打火机却仿佛要和她作对似的,怎么按都按不出火来,她气的用力一摔,蓝色透明的打火机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好几个圈,飞出去老远。

纪晗在外面听见浴室里的动静,不放心地往这边走,“怎么了?”

听见他的声音,姜薇忽然鼻子一酸,毫无理由地哭了起来。她边抹眼泪边站起来往浴室门口走,双腿软的没力气,于是干脆直接坐在了潮湿冰凉的地板上。

她斜靠在墙边,伸手把浴室的玻璃门推开一点缝隙,纤细的指松松垮垮地夹着烟,顺着门缝伸到外面去。

“纪晗。”姜薇撅起嘴,语调因为醉酒变得又软又娇,“帮我点烟。”

等了几秒钟,不见人来,又扬高声音催促:“你快点。”

末尾那个“点”字带着浓重的哭腔,落进耳朵里,像是在撒娇一样,让他心肝直颤。

纪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让呼吸平稳下来一点。他从床头柜里找出一只打火机,快步走到浴室门口,玻璃门开了一道小缝,这姐姐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坐在地上,从里面递过来一支细长的烟。

她指尖纤细,手腕也细,细的能看见清晰凸起的腕骨。视线顺着细白的皮肤下移,在迷蒙的水汽中,隐约可见一片旖旎。

纪晗喉结滚动了下,强迫自己不往别处看,按下打火机,俯身替她把烟点着。

可是他到底还是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姜薇身体前倾去迎合他点烟的动作,而他只是稍稍垂眼,就看见了那截雪白的细腰。

在腰线右侧,有一颗很小却很显眼的红痣。

心口仿佛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弄了一下,荡起微弱却清晰的回声。

也是个这样的雨天,在浴室水汽氤氲的落地镜前,姜薇回眸看着他旖旎纠缠的动作,懒洋洋地哼笑:“这么喜欢我这里啊?那我在这里纹颗痣好了。这样,就算以后你跟别的女人做,也会想起我,对不对?”

那时候她的语气随意又轻佻——

他一直以为,她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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