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重鉴进去, 屋子里很暗,没有点多少盏灯,整个皇宫似乎都知晓建兴帝要驾崩了,命不久矣, 所以做事也懒散了起来, 不再像从前那般尽心。
这些天萧重鉴来过很多次, 他一早就知晓他中的是子母蛊,没有解药, 不过为了不落人口实, 还是请了不少大夫给他看。
建兴帝如今落到这样的下场, 也有他推波助澜的份, 他承认, 自己并不是善人, 可这几年, 对建兴帝也算尽心, 这个天下是建兴帝的,和他可没有什么关系, 但为了皇兄的托付,他一面应付着建兴帝的防备,一面还要打理朝堂,太累了。
“皇叔, 你来了。”建兴帝平复了会心情,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
“你还有什么话说吗?”萧重鉴拉了张杌子坐近些,建兴帝的声音太小了。
“哈哈, 恭喜皇叔啊, 得偿所愿,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这个天下了, 咳咳咳……”建兴帝说完这句话猛烈的咳嗽起来,突然,心口一阵疼,喉间一阵腥甜,吐了一口血出来。
“我没想要这个天下,这个天下也不是你坐上了就是你的,能坐稳才是你的,你一点都不像皇兄,亏得皇兄从小对你寄予厚望。”
建兴帝是先帝的嫡子,虽不是长子,却是从小带在身边教导的,但不知为何,教导出了这个性子。
那时候萧重鉴还有些羡慕建兴帝,有这样一个尽责的父皇,而他却没有感受到父皇半点温情,关于父亲,都来自皇兄。
“父皇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喜欢过我,他一直偏心你,一直偏心你,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他的儿子。”建兴帝也回想起了从前的时光,父皇的身影有些模糊了,却还记得父皇是如何和萧重鉴好的,那时候他真的问过母后,萧重鉴是不是父皇的儿子。
“混账话,我若是有皇兄这样的父亲,那我一定做梦都会笑醒,你
身在福中不知福,辜负皇兄对你的期盼,把大晋搅的乱七八糟,你对得起皇兄对你的期望吗?”萧重鉴厉声呵斥,他听不得别人说皇兄的不好,尤其是建兴帝,更不能说。
“父皇对我能有什么期盼,皇叔,其实我知道,父皇想过把皇位传给你。”建兴帝每每想起,都觉得自己这个皇位是偷来的,惴惴不安,生怕什么时候被萧重鉴抢了。
萧重鉴有些意外,“你竟然知道。”
那时萧重鉴十七岁,皇兄提过,被他否决了,一是皇兄有这么多儿子,传给他于理不合,二是他也不是很想要,那时的他更想当一个王爷,征战沙场。
“是,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防备着你,一刻也不敢松懈。”
“没有必要,我要是真的想要这个帝位,当初就不会拒绝皇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那皇叔现在又在干什么,难道不是篡位吗?”建兴帝死死的盯着他,这就是篡位,篡他的位。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帝位,曲氏的孩子我也会保住,若是生的皇子,我替你教导,之后帝位交给他,要是生的公主,那我只能让我的儿子上位了。”
这是下乘,萧重鉴自己不想当皇帝,也不是很想现在就决定儿子的路,虽然现在连儿子的影都没有。
“咳咳、咳咳,我不信。”建兴帝才不信萧重鉴会有这么好心,把帝位留给他的儿子。
“信不信是你的事。”萧重鉴懒得和他辩解,本想走了,却又觉得死也该让建兴帝死的明白一点,“你知道为何沈绿兰一个深宫妇人却知晓子母蛊吗?”
“难道不是你给的吗?”大晋只有南疆擅蛊,而西境靠近南疆,萧重鉴想弄到这些太简单了。
“哈?你可真是,死到临头还觉着是我故意害你,子母蛊是太医院的刘太医给淑妃的,刘太医是南疆人,他千里迢迢来京城,进入太医院,就是为了报仇,报灭家之仇。”
建兴帝想起来了,那个面生的,给淑妃看病的刘太医。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建兴帝不信。
“那是你还是太子的时候干的好事,你十六那年,南疆发生水患,皇兄派你去处理,后来水患没了,却发生了瘟疫,你竟为了一己私利不上报,把整个村子都烧光了,刘太医在前几天正好被送去了外祖家,这才活了下来,那也是整个村子唯一活着的一个人,你这么多年,难道都不会愧疚一下吗?”
那件事闹的很大,皇兄一下就被气病了,有不少官员说要废太子,也是那个时候,皇兄问他愿不愿意要这个皇位,他想把皇位传给萧重鉴。
后来建兴帝被罚禁足反省,皇兄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民怨压下去,也是那时候开始,身子每况愈下,一年之后就驾崩了。
早知道建兴帝不仅仅不知悔改,后面几年也并无建树,他应该答应皇兄。
“原来是他,可我也是为了大晋着想,瘟疫会传染,速度极快,如果不是我及时处理,兴许大晋要死更多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建兴帝还是觉得自己没错,是对的。
萧重鉴闭了闭眼,“罢了,不想与你多说,你好自为之。”他起身离开。
建兴帝还在后面叫嚷,“这不是我的错,你们是谋反,是弑君!”
逐渐的,声音小了,萧重鉴听不见了。
站到延临宫的门口,可以看见晚霞满天,红的像火一样,提起旧事,萧重鉴又想到了那场烧村,他到的时候已经迟了,只看到满天的火苗,扑也扑不灭,那一幕如今还在他的脑海。
站了一会,殿内传来大喊,顷刻便没了。
大门打开,王福走了出来跪下,“王爷,陛下驾崩,淑妃娘娘殉情了!”
萧重鉴闭了闭眼,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大公主不被旁人猜忌,日后长大了不会被旁人议论。
殉情,多好听的说法,日后谁也不会知晓,建兴帝死于何物,死于谁手。
建兴帝驾崩的消息很快传开,众人心里都有准备,最不信命的大概就是王皇后和王丞相,而朝中早就知晓形势,该往哪边靠大家都清楚明白。
萧重鉴至始至终都没有主动找过王皇后和王丞相,只是吩咐人处理了二人的丧事,之后就回了王府躲懒,不出门了。
疏晚把大公主接回了王府照顾,询问金环是否愿意照顾大公主,她怕没有大公主熟悉的人会害怕。
金
环自然满口答应,大公主的一应奶娘都换新的,身边的人也都换了,只有金环跟着。
两个孩子都快半岁了,看着多了一个小伙伴都很新鲜,很快玩到一起去,有时候还互相叫嚷,疏晚又听不懂,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父亲还有几日回来?”建兴帝驾崩,沈家人肯定得回来祭拜,但又不能全都回来,辽毫国还在虎视眈眈呢,就让沈元钧回来了。
“大概还要两日就到,一拖又是数月。”本是几个月之前就该回来了,谁让建兴帝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外边情形如何?”疏晚看向他,这些日子,她就安心在府里带娃娃,求见的帖子一律回了,大概所有人都觉得萧重鉴会登基吧?
“尚可,一切都在掌握中。”
“曲氏那有人看着吗?”曲氏的胎也快五个月了。
“有,能平安生下孩子。”萧重鉴也不屑于去害一个孩子,那也是皇兄的孙儿。
“能提前知晓是男是女吗?如果是皇子,你真要立他为太子?”这在外人看来兴许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甚至很傻。
“如果真是皇子,那就好好教导,若是能担大任,不妨交给他,若是和建兴帝一般不堪大用就再看看。”总不能是个皇子就推上皇位,那日后还不得成为建兴帝第二?
“那曲氏呢?”其实疏晚不大乐意萧重鉴去趟这趟浑水,曲氏的孩子被立为太子,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曲氏说不定还会百般防备他们。
“自然是太妃,建兴帝的妃嫔与我何关?”
萧重鉴已经够忙了,实在不想再去操心建兴帝后宫的事。
“王皇后等人找过你吗?”
“女眷的事,不是应该找你吗?”
“没有找我。”疏晚摇了摇头,现在王皇后也确实尴尬。
“王丞相这人留不得,王皇后一个后宫女眷,我不与之计较,要不然百姓还真以为我是谋朝篡位呢。”
王丞相和建兴帝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之前没少算计萧重鉴,留着添堵吗?
“这些你去处理就好了,我不操心,我现在就带着两个孩子,不管其他事。”
萧重鉴握住她的手,“好,别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