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那姑娘说自己无依无靠, 不肯离开,还说母亲生前就告诉她要来找周太妃,找不到人就不走了,这会子正跪在王府门前, 昨日下了雨, 现下地面还是湿哒哒的, 那姑娘的衣裙都脏了,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府欺负了她呢。”
苏叶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恼怒, 又有无奈, 这么多人看着, 王府总不好对她动手, 届时还不知如何编排王府呢, 这才回来禀告。
“这倒是铁了心要进王府啊。”疏晚慢悠悠的放下茶盏, 用帕子抿了下唇, 眼神闪了闪,“王爷呢?”
“王爷在书房, 可要告知王爷?”
“不必,王爷有正事要忙。”
“可那姑娘一直跪着也不是个事啊,怕是会闹大。”青黛捏了捏手背,有些着急。
“我去会会她, 先把人请进偏厅,再让人去请周太妃。”疏晚从榻上起身,青黛连忙去扶着。
“娘娘, 要不然让苏嬷嬷去吧, 您何苦去受累。”不过是个小丫头,万一冲撞了娘娘就不好了。
“无妨, 只当去消消食了,换双防滑的绣鞋。”疏晚从窗户看出去,外边枝头偶有点点桃花花苞,春风到了。
换了身衣裳,疏晚去了前院,后面跟着不少人,阵仗不小,疏晚倒不是故意,这些都是萧重鉴吩咐的,恨不得这些人时时刻刻看着她。
疏晚到的时候,周太妃还未到,她进去,瞧见那姑娘谨慎的坐了半边椅子,膝盖以下裙子都脏了,手上也是如此,捏着的绣帕都是脏污。
再仔细一瞧,梁柔确实对得起这个名字,瞧着弱柳扶风的姿态,似是一阵风能把人吹跑,这再加上这狼狈的姿态,越发惹人怜惜,被男人瞧见,怕是会折了不少郎君的心啊。
梁柔瞧见沈疏晚进来,连忙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唯唯诺诺,一副小可怜的胆颤模样,她见过沈疏晚的画像,认识她。
“民女见过王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梁柔跪了下来,膝盖“噔”的一声都能听见响,也是实诚。
“你怎知我是王妃?”疏晚由青黛扶着坐下,“先起来说话。”
“是,”梁柔低着头起来,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民女猜的。”
“那倒是个伶俐的丫头,说吧,来王府有何事?”疏晚低着头看手炉上的花纹,偏厅是个亭子式样,三面都进风,夏日坐这里最舒服,可这时却还有些凉意。
“民女、民女是来找周太妃,受民女母亲之托,转交一份遗物。”梁柔身子有些抖,不知是不是冻的。
“青黛,让人搬个火盆来。”
青黛瞧了梁柔一眼,颔首退了下去。
梁柔顿了顿,头越发低了,不敢开口。
“据我所知,你和周太妃并无什么关系,方才不是说来投奔周太妃的,怎么又成了转交遗物?”
火盆很快端了上来,放在中间,梁柔看着那猩红的碳火,咽了口口水。
“民女无依无靠,这才来寻周太妃,若是周太妃不愿收留,民女自当离开。”
梁柔说话很轻,像是蜻蜓点水,眼中莹莹的,似带着水光,看的人心软。
疏晚没说什么,表情淡然,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没隔多久,周太妃到了。
相比疏晚所知晓的两人的关系,周太妃和梁柔的亲近劲,差距挺大。
周太妃一瞧见梁柔就拉着她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口一个柔儿,还时不时念了几句疏晚没有听过的名字,兴许是梁柔外祖母的。
疏晚也没有拦着,屋子里有火盆,暖和多了,手中又有手炉,并不冷,只是看久了,难免会觉得腻味,疏晚掩唇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这才开口。
“周太妃,这姑娘说是来转交一份遗物给您,您看看,收好了。”疏晚只字不提投奔的事。
周太妃擦了擦眼泪,“唉,苦命的孩子,被家里人这般磋磨,连衣裙都脏了,那群黑心肝的啊。”
疏晚抽了下嘴角,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不过疏晚并不想在这事上计较。
“既然真是周太妃的亲戚,那便留下来换身衣裳,待会再走吧,届时我让管家安排马车,把这位姑娘送回去。”
疏晚这意思,是并不想留下梁柔。
沈疏晚就是再相信萧重鉴,也不愿意家里多出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免得日后不小心闹出什么事,伤了她和萧重鉴的情分。
梁柔一听这话,哭的越发凄惨了,周太妃也急了,“王妃,柔儿她已经没有亲人了,要不然王妃就让她待在王府,和哀家一道住。”
“怎么会没有亲人,据我所知,梁姑娘只是母亲病逝,父亲尚在,若是被梁家晓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王府强抢民女呢,这事咱们可不能干。”
就算父亲不在了,那也还有叔叔伯伯,姑姑姨母,哪里轮得到周太妃来收留?
“王妃,”梁柔又跪了下去,“求王妃收留民女,哪怕是当个婢女也愿意,民女不能回去,若是回去,会被父亲打死的,求王妃可怜可怜民女,救民女一命吧!”
梁柔跪在周太妃脚步,向着沈疏晚磕头,一个接着一个,都是实打实的,不一会儿,梁柔的额头就是血涔涔的,看着都吓人。
疏晚瞧见,一时有些反胃,连忙转过头去,捂住胸口,险些吐了出来。
“娘娘,”苏叶扶着她,大声道,“还不快拦着她,这是要磕死在王府吗?”
有小厮上前,押住了梁柔的手,反扣在后边,动弹不得。
“娘娘,快喝口水。”青黛连呼吸都轻了,生怕惊动了疏晚。
“让她下去洗漱再带上来,梁姑娘若是再这般,那就直接离开王府!”疏晚脸色苍白,从前一点也不怕,如今倒是有些恶心,大概是腹中的宝贝还不适应这般场面。
“王妃这是……”周太妃上前几步,目露精光,似有怀疑。
“娘娘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身子虚,见不得这血腥场面。”青黛往外头站了站,挡住了周太妃打量了目光。
“王妃劳累,可得注意身子。”周太妃讪笑,没再靠近,垂下眉眼坐着,心头思量着。
过了一会,梁柔回来了,额头上了药,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梁姑娘,你正值嫁龄,未出阁的姑娘住到王府并不合适,更何况周太妃与你算不得多亲近的关系,你与你父亲终究是血亲,就算你母亲病逝,也不敢打死你,要真是这般,我替你报官,倒是想看看谁胆子这般大。”
“娘娘,求求王妃娘娘怜惜,民女真的不能回去,求王妃娘娘给口饭吃,民女愿意做牛做马报答王妃娘娘的恩情。”梁柔说着又落泪,眼瞧着又要跪下,被人拦住了。
疏晚揉了揉额头,女人的眼泪兴许对男人有用,可对另一个女人来说却是十分烦人的事。
“王妃,哀家是寄住王府的,本不该提什么要求,可哀家与柔儿的外祖母比亲姐妹还要亲,柔儿受了这么多苦楚,实在是看不下去,王妃好心,便让她与哀家一道住吧,也好给哀家解解闷。”
周太妃殷切的看着疏晚,这般还算是客气的
了。
“太妃娘娘,这妾身实在是做不得主,梁家的姑娘住在王府算是什么事,若是太妃您住在皇宫,梁姑娘也去宫门口哭诉,让陛下收留她吗?”
若是周太妃入了宫,梁柔哪里敢这般,怕是还没见到人,就被关到大牢里去了,这是欺负王府无人吗?
“王妃,哀家也没求过你什么事,哀家住的那院子,实在是没什么人气,给哀家留个说体己话的也好,柔儿的花销从我的月例里头扣,不会花费王府的银子,日后哀家安排柔儿的婚嫁,也绝不会麻烦王府半点。”
“太妃这是折煞妾身了。”疏晚笑了,周太妃都用求字了,她要是再不答应,传出去,还以为她这般嚣张,刻薄太皇太妃呢。
“哀家可不敢,只是留柔儿住罢了,王妃这也不愿,那也不愿,难不成是怕柔儿害王妃吗?”周太妃板起脸,她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辈分这样高,适当的时候也能拿出点威严来。
“太妃言重了。”疏晚站了起来,青黛连忙扶着,她慢步走到火盆边,看了梁柔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火盆。
“梁姑娘可是真的想在王府住下?”疏晚嗓音清冷,唇角勾着,似笑非笑。
“是,求王妃娘娘发善心收留民女,不会给王妃娘娘添麻烦的。”
“不后悔?”
“……不后悔。”梁柔摇了摇头,不知道疏晚什么意思,为何会后悔呢?
“罢了,那就留下吧,日后别后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