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肆望着女郎, 黑漆漆的眼深邃,一把将女郎拥进了怀里。
延肆发现他竟然第一次有了临阵脱逃的想法。去他爹的狗屁打仗,他现下只想留下来和她在一起。
娇珠匐在他的怀里, 耳边传来一阵阵稳健有力的心跳声, 她揪紧延肆胸前的衣襟,心里却有些不安。
似是觉察到了娇珠的紧张,延肆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头发, 低头在她光滑的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
娇珠仰着小脸看他, 杏眼水润。
“要多久才能回来?”
延肆将她耳边的青丝往后理了理,修长的手指最后落在了女郎的颈后轻轻摩挲。
“放心, 八月十五前我一定回来。”他低着嗓音, 眼底黑压压的。
“真的?”现下是六月, 还有两个多月便到八月了。
两个月或许不算太久, 她能等的。
“杨娇珠, 你会想我吗?”延肆望着她, 耳根一阵阵的烫, 终是问出了心里头一直憋着的话。
娇珠闻言愣了愣, 可看到延肆泛红的耳根时又觉得有些想笑, 于是故意娇气哼哼,“当然不想了, 我一个人多好呀,又没人来折腾我。”
延肆听她这么说,眼底霎时有些慌张。
“杨娇珠,你怎么这样。”他扬声, 眉头挑得高高的。
“我哪样了?”娇珠睨他, 小模样娇俏。
延肆气急, 狭长的眼都瞠大不少:“我可是你的夫君!”
“嗯哼?”女郎扬着小巧的下巴, 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你——”延肆有些委屈,愤愤偏过头,语调硬邦邦的,“不想就算了。”
哎呦呦,又生气了。
娇珠憋着笑,最后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听到女郎的笑声,延肆立刻回头,有些羞恼:“你又骗我!”
娇珠伸手去捏他耳尖,杏眼弯的像月牙,“主君不要这么小气嘛,妾身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呀,不要生气嘛~”
延肆这次可没那么好哄,他侧过身子不去看女郎的撒娇模样,左耳上的狼牙耳坠都气得晃了晃。
娇珠的目光瞬时被吸引过去,她指尖上移,轻轻摸了摸那枚漆白色的狼牙。
“这是什么。”娇珠开口,乌润的眼里带着好奇。
其实第一次在邺城见到延肆时,娇珠就注意到了他左耳上挂着的这枚狼牙,当时只觉得骇人,现在看起来倒是精致的很。
狼牙上镶着小小的银圈,带在他的耳朵上,添了几分野性。
察觉到女郎的动作,延肆回头看她,见她捏着他的耳坠,霎时耳根有些红。
“你——”延肆欲言又止。
“这个耳坠好特别呀。”娇珠收回手,一双乌润杏眼眨了眨。
北燕的男子似乎都有带耳坠的习惯,但延肆的耳坠却是娇珠见过的最特别的了。
怎么说呢,精致中带着点粗糙,粗糙中又有些精巧。
延肆闻言脸皮微热,抬手利落地将左耳上的耳坠取了下来。
“伸手。”他看着女郎,一双眼睛黑压压的。
娇珠虽有些狐疑,但还是乖乖地朝他伸出了手。
延肆伸手握住女郎柔软的小手,然后将那枚耳坠搁在了她的白皙的掌心。
“这是我十二岁在狼群里拿到的战利品。”他的嗓音有些低,似乎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
可延肆说得平淡,娇珠却是听得有些心惊。只想着延肆这傻狗以前过得到底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娇珠抬眼望着他,乌润润的杏眼蕴着几点水光,迟疑些许还是开口问了:“那你当时不害怕的吗?”
“怕吗?或许吧。”延肆轻笑了一声,不知记起了什么,眼底骤然冷了下来。
与狼群相比,那些人才恶心百倍。
昔日惶惶不见天日,那比再凶猛的野兽还要可怕不过了。
察觉到延肆的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娇珠意识到自己应该提起了他旧日的伤心事,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些愧意,于是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薄薄的耳尖。
“延肆。”娇珠轻轻叫他,水润的眼里带着担忧。
他垂眼,鸦羽似的眼睫遮住了漆黑的眼底,听到女郎的声音,才回过神。
耳边少女温软手心让他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延肆收紧了握着女郎的那只手,掀眸定定地看向她,继续解释。
“这枚狼牙是我从狼群里最凶残的那只狼王身上取下的,后来我把它做成了耳坠,日日都带着它。”
这一带便是八年,如同那年在狼群中殊死搏斗一般,这些他随着延烈四处征战,成了延烈的杀’人利器,他也早已将这条命抛之脑后。
谁都说他嗜血狠厉,延肆也觉得自己的心早已是无坚不摧,可现下看到女郎眼底的那些怜惜,他的心里突然就有些酸涩与难捱。
“竟然是你亲手做的,手真巧。”娇珠低眉望着手心里那枚打磨精巧的狼牙耳坠,有些意外竟是延肆自己动手做的,她捏着耳坠举起细细看了几眼,皎白的月光,透过木窗照在了女郎粉润的面颊上,娇俏而又专注。
延肆耳根发烫,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掀眸看她,黑压压的眼中神色认真,“你愿意要它吗?”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有点卑微,又有点压抑,娇珠突然就有些心疼。
或许是因为延肆说的是“你愿意要”而不是“我送给你”。
昔日在仇池,爱慕她的郎君也不少,但没有谁给她送礼时还是这幅卑微讨好的样子,他们给她献上各种华服珍宝,总是矜贵而自视甚高。
不会有一个人像延肆这般,明明是送东西,却像是在同别人乞求什么一样。
而娇珠也从未见过延肆这种模样,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可怜兮兮地让出自己心爱的骨头,只为了主人能够摸摸它的脑袋。
延肆望着她,眼底有期待又有一点自卑的胆怯。他怕杨娇珠会嫌弃,或许嫌弃这个耳坠,亦或是嫌弃他这个人。
他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郎君,他的过往屈辱而卑贱。
她是皎珠,而他却是污泥。
延肆望着她,面对迟迟不回答的女郎,目光有些乞求。
娇珠顿时有些心软,握紧了手里的耳坠,抿唇看向延肆,眼底乌润。
“我当然喜欢它。”娇珠将耳坠比到了自己耳边,眼睛笑得弯弯的。
女郎娇俏,狼牙野性,但二者的气质却莫名的有些融合。
娇珠觉得自己带在自己的耳上有些不合适,就突然记起了自己的首饰盒里好像还有一条银链,想来之前自己还嫌过它太单调呢,现下配这个倒是正正好了。
而延肆听完女郎的话正眼眶微热,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女郎冲他喊了一声。
“你先等我一下。”娇珠小跑到了梳妆台前,接着便在自己梨花木的小首饰盒里翻出了一条细银链子。
娇珠将狼牙串到银链上,立刻回头看向延肆。
“你看!”娇珠朝他笑,然后朝延肆跑了过来。
将链子举到他跟前,女郎嗓音轻快,“快帮我系上。”说着,娇珠就朝延肆仰起了小脸,露出了自己纤细白嫩的脖颈。
被女郎的这番动作弄得有些怔愣,望着娇珠手里那条狼牙项链,延肆瞳孔微缩。
直到娇珠出声催促,他才伸手接过项链,小心翼翼地撩开了女郎那把乌软的青丝。
“你…真的要带吗?”延肆语气有些迟疑,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呀。”娇珠软声。
女郎娇滴滴地模样让他心头麻麻涨涨,延肆垂下眼睫,低头,将银链仔细地在扣在了小娘子的脖子上。
心脏在胸腔中鼓动,延肆屏住了呼吸,眼底黑凌凌一片,燃着几簇隐隐的火苗。
修长带着薄茧的指尖微微碰触着她颈项间的肌肤,娇珠觉得有些痒,而那阵酥痒直到那冰凉的银链贴在了脖子上才微微止住,可她还没低头仔细去看,便被人抬起了下巴。
延肆俯身朝她压了过来,瞬间就夺去了她全部的呼吸。娇珠受不住地揽住了他的脖子,随着他的节奏一点一点地迎合。
似乎是觉察到了娇珠的回应,今日的延肆格外的兴奋,比起以往的急迫这次还带着深深的占有欲,似乎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女郎的存在。
直至后半夜,屋子里的动静才渐渐停歇。
沐浴过后,娇珠依偎在延肆的怀里,眯着一双美目由着他轻轻按腰,自己低头懒散地把玩着胸口前的坠子。
延肆低头轻轻吻了吻少女柔软的发顶,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明日一早你是不是就要走?”娇珠仰头看他,嗓子还带着几分欢愉过后残余的娇懒。
延肆随意应了声,又亲了一下小娘子的额头。
想着延肆明天要走了,娇珠就没拒绝他这股黏糊劲,不然待会儿又要委屈成个小狗样了。
怀中的女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弯眼笑了起来。
“笑什么?”延肆出声,低头问她。
娇珠软声,“没什么,你上次拿的那只妃色香囊还在吗?”
延肆听娇珠问顿时耳根一热,记起了自己出征阴平时偷拿她香囊还被发现的事,兀地有些羞恼。
可还没说些什么,小娘子就仰头亲了亲他隽削的下颔。
“那个可是女郎带的,我给你做了新的。”娇珠弯着眼,模样娇俏。
延肆一怔,随即眼底浮现几丝惊喜,黑压压的眼瞠得半圆像是装了星星,一时竟有些懵。
“真的?”他嗓音有些哑。
娇珠坐起身,随即弯腰在床下摸了摸,一会儿便掏出了一只小木盒,将它打开后,里面正放着一只烟青色的荷包。
“你看看呀,我可是做了好久呢。”娇珠将荷包递给他,眼底有期待。
延肆伸手接过,心头鼓动。他垂眼,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那只荷包上。
烟青色的荷包面上绣着雪皑皑的积雪,上面还带着女郎身上那阵淡淡的桂花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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