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孟文君的意料,杨康宇没有再去找他。
对于他来说,这算一件好事。
“唉,不是,宇哥,真不是我不帮忙,这次实在是查得严,这得有安检的水平了吧,检测门都给用上了。”卜聪明苦笑着说道。
杨康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没事,难为你了。”
“真对不住了宇哥。”卜聪明看着杨康宇逐渐走远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转过身来,就碰见孟文君。
卜聪明笑着朝孟文君招手:“文君哥,早啊。”
孟文君回应着他,笑着迎上来:“这称呼多难听。让你叫我名字,你也不改。”
卜聪明嘿嘿一笑:“没这习惯。”
望着杨康宇离去的方向,孟文君问道:“你们怎么还认识?”
顺着孟文君的目光,卜聪明也看过去,说道:“以前打球认识的,宇哥球是真好。”
“怎么听着这么像骂人,”孟文君笑着应卜聪明的话,“没事就好,我听着你们的话,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矛盾。”
孟文君故意借话试探着。
卜聪明连忙摆手:“哪能呢。就是宇哥为了小狼的事,到处找人帮忙,我这帮不上忙,看着也不舒服。”
“小狼?”
“哦,说顺嘴了。就是宇哥球队里一个朋友。家里他爸厉害,以前当过兵,宇哥怕小狼挨揍,到处想办法帮他过期末。”
“这个小狼也真不容易。”
孟文君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顿然生起厌恶。
既然知道父亲严厉,为什么平时不好好努力,偏偏要等到临近期末的时候到处乞求。种下什么样的因,最后就会收获什么样的果。
孟文君心里淡淡地想着:“被打,那是应得的。”
又同卜聪明寒暄了两句,才走向自己的班级。
杨康宇原是应该比孟文君先到的,可直到上课铃打响了,也没见到他人。
“文君,过来一下。”莫畅站在教室的后门,大声唤孟文君的名字。
孟文君站起来,走到莫畅的跟前,接过莫畅手里的一沓资料。
“文君,把资料让小组长发下去,让同学都确认一下,今天下午放学前再收上来,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就行。”
孟文君点点头,应了。
他亲自发下去,只一个上午的时间,除了杨康宇那一份的,其他的全部回收上来了。
回到座位上,他瞥了一眼旁边杨康宇那张空桌子。
已经一上午了,杨康宇都没有来上课。明明今天早上还见到他和卜聪明在楼道里说话。是来过学校的。
孟文君捏着杨康宇那张资料纸页,找到他的电话号码,拨通了过去。
除了等电话的时候那拉长的嘟声,就是拨满五十九秒后响起的“用户忙”的提示音。已经间隔着打了三个电话,没有人应电话。
孟文君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黑板上方的钟表,时针和分针正好重叠在一起,显示着现在是中午十二点钟。
他将资料整理好后,收在书桌里。
既然不接电话,那等到下午再说吧。
“文君,走了啊。”一个同学走到孟文君的身旁,向他打着招呼。
孟文君抬起头来,说道:“路上骑车慢点。”
没几分钟,除了孟文君一个人坐在位子上,教室里再没有旁人了。
他从包里提出自己给自己准备的便当,便当的内容照旧是昨晚剩下的饭菜。今早给孟凡做完早餐后再回锅热上一遍。
除了特殊的情况,他从来没有中午回家的习惯。
中午的时候正是孟凡酒醒了后起床,是最清醒的时候,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小满。
孟文君把杨康宇那张纸放在便当盒旁边,细细看着那张资料上的每一个字。杨康宇的名字和性别以及民族下面的第一栏写着:
父亲:杨青山。
母亲:邵容光。
继续向下看,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获得过的奖项,家庭住址,爱好特长,这许多许多年的时光,都浓缩成这么简单的几句话,由黑色的油墨打印在这样一张薄薄的纸上。
草草结束了午饭,孟文君重新把餐盒收拾起来,望向楼下不远处的球场。
这个点儿,没有什么人,只有篮球场旁边的杨树上,隐隐约约在细碎的阳光里能捕捉到几只燕雀的身影。
他抬起手推开窗,将整扇窗子都打开。
中午带着太阳温度的风毫不羞涩的涌进来,他反而很享受这样的午后。
暂时的无忧无虑,暂时的无人打扰。
整个中午他都在饱食后的困意和午后的慵懒中度过,直到有第一个到教室的同学,来到教室,弄出响声。
孟文君望过去,今天第一个来到的,竟然是陈湛。
望见她漂亮的脸蛋上的愁容,孟文君笑着同她打招呼:“今天来这么早?”
“这还算早?”陈湛将提包猛地甩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响。
陈湛坐在孟文君斜右方,不远的位置。
“怎么了,不高兴?”孟文君问道。
似乎就等着孟文君这一句询问,陈湛接二连三地抱怨道:“烦死了,天天这训练那训练的,训练完就比赛,比完赛就训练,一点时间都没有,我连暑假的社会实践都去不了。”
“没想到大小姐也愿意参加。”
陈湛偏过头来瞥了孟文君一眼:“可不是我想去。”
没说出来的名字,是周舟。
孟文君紧接着笑道:“那就是他的荣幸。”
陈湛听了这话,心里受用,气也消了一大半。
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进了门,入了座,上课前的铃声在两点钟的时候应声响起。孟文君站起身来,清点着人数。除了杨康宇,全部都到齐了。
确认了好几遍,手机上没有任何来电。社交软件也翻过了,没有新消息的提示。
孟文君心里估计着杨康宇该是钻了莫畅不在的空子,逃了课。
又等了他三节课,还是没等到他的人影。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手机也打不通了,孟文君担心出什么事,拿了杨康宇的资料,给班委交代了两声,就跑出教室,去找他。
平时知道的他常去的地方都不在,他想起今天中午陈湛的话,忙着向训练场奔。
篮球队的训练场安排在体育馆,除了体育生,其他的同学无特殊情况,一律不许入内。
这是孟文君第一次走进去。
外表看上去建设得高大雄伟,里面的摆设就好像是上个世纪的烂尾楼。
除了球场上摆放的设施是新的之外,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色。
“高一的,三楼。”门口的大爷指了指,说道。
“谢谢。”
红漆的楼梯扶手,绿白色的墙壁,老式的田字形窗,越往上走,反倒是越破旧。
三楼的楼标还是粉笔写上去的,歪歪斜斜画了一个圆圈,在圆圈里面写了个数字3,为了加粗,重复了好几遍。
推开一扇铝制的门,整个球场展现在孟文君的眼前。
破旧不堪的环境里,许多健壮的身影在球场上奔跑。
球鞋和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和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响在一起。
里面有个小个子,留着寸头,灵活地左右躲闪,没有周围人身高的优势,体型也算不得健硕,运着球奔跑在几人的防守之中,显得格外吃力。
扛下了两轮冲撞,终于抓住了个机会,带着球突破出去,又被左面一个跑得飞快的从后面切断。
孟文君在人影中寻找着杨康宇的身影。
终于,他在旁边的休息区找到了他。
杨康宇身上的球衣已经湿透了,脸上还不断流淌着汗珠,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拿着塑料瓶,瓶子里的水只剩下两三口。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那个小个子身上,眉头皱得紧。
“怎么没去上课呢?”
孟文君的声音惊得杨康宇吓了一跳,他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抽出脖子上的毛巾,替他擦了擦方才自己坐过的地方:“哎哟,你怎么来了?”
孟文君也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抖了抖杨康宇的那张资料,递送到他面前:“就差你的了。”
杨康宇瞥了一眼,笑道:“你可真是个好班长。”
“确认一下,没有错误就行。”
杨康宇将手里的水一饮而尽,双手捏着纸张,仔细地浏览。
好一会儿,才又还给孟文君,在纸页的两侧留下了一串黑指纹。打篮球脏的。
孟文君接过,问道:“怎么给你打电话不接?”
“啊?”
杨康宇连忙去翻自己的提包,摸出来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我不知道你给我打电话,我不是故意不接的。”
语气里的着急落在孟文君耳朵里,听着有点好笑。他噗嗤一下笑起来:“知道了。”
“啊?知道什么了?”
“……?”
“你别光看着我啊,你知道什么了?”
“我不是应该知道你手机关机了吗。”
“啊,对。”
和蠢笨的人交流,就好像拿刀切割着孟文君的耐心。
他懒得再听杨康宇的废话,随手指了指球场上那个打球打得很猛的小个子球员,说道:“他不错啊。”
杨康宇顺着孟文君的指尖看过去:“嗯。他叫小狼,是我们队拔尖的。”
“哦,这就是小狼。”
“怎么,你认识?”
“听说过。”
“嗯。他很努力,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努力。”孟文君感觉杨康宇说这话的时候,压抑着语气里的激动。
“你不会就是要替他过期末吧?”孟文君问道。
杨康宇点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他有阅读障碍。每天学文化课学的比我一个周都多,就是成绩不理想。”
孟文君看着球场上的小狼若有所思,不言语。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在跟你打感情牌,你别误会。
我肯定能找到愿意帮忙的人,我不会强求你,你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好,我自己也知道考试作弊,不是件光彩的事。”
良久,孟文君回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