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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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完, 大家都忙碌了起来。宋津言和林灿休完年假回到医院,又开始了加班又加班的日子,怜南只有在深夜或者早晨才能看见宋津言的身影,宋津言说了很多声抱歉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份工作, 被怜南拦了下来。

怜南也很希望宋津言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 但希望只是希望, 有些希望在有些时候不是一定要实现, 在某些人面前是可以让步的。

无论当初宋津言因为什么选择了医生这一份职业, 这些年下来宋津言都为此努力着, 怜南不会用自己的一份希望去打断宋津言这些年的努力。即便他不太了解,也知道国内的医院往上爬是一层一层的,这里断了,去别的地方往往要重新开始。

而且最近只是因为年后,等到三四月份就会好上一些, 再多攒上一些假,他们可以继续大学指着地图的旅游。其实现在的生活和从前也很像, 从前宋津言也这么忙碌,怜南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时间开始增多。

最开始觉得没有什么, 时间长了怜南便觉得自己也要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葵花这时候拉他入股,说要不要一起开一家花店,说花的途径和销售渠道都找好了,怜南要做的只是找一家店铺, 不用太中心,但也不要太偏。

怜南知道这是葵花在给自己找事情做, 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葵花见他同意后,笑弯了眸:“其实......开花店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的梦想,拥有一家自己的花店, 每天都能看见很多新鲜的花,会有来往的客人见证数不清的祝福,想想都很美好。”

怜南撑着手,重复着葵花的话:“需要剪花,醒花,不断地挑选和放弃花,看着花枯萎,还会有盈亏。”

葵花也不恼,笑着说:“嗯,所以我当老板!”

怜南垂头轻轻笑了笑:“那我当你的员工。”

葵花拿着一张空白的纸好怜南签字:“答应了,快签字,我要写上一个不良合同,泯灭良心努力压榨。”

“公司管理太累了吗?”怜南轻声问道。

葵花口型一动,整个人有些瘫下来:“被你发现了,是有些......会有很多我不能理解的事情,卫家的一些叔叔伯伯会给出很多建议,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是我没有那么喜欢。之前我将事务都还回去了,但是爸妈说日后我总要接手的,现在就算管的不那么好也要管一管,他们终究会有百年,会像卫茵一样离开她。”

葵花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她垂着头,怜南递了一杯温热的水过去,没有出声安慰什么。可能身为局外人总能看得清楚一些,葵花并不是在为她口中那些事务烦忧。人就是很奇怪,有时候爱也沉甸甸的。

外面的阳光透过客厅大大的玻璃,怜南轻声道:“那我们开一家花店吧,嗯,我想多卖一些月季,嗯......再多一些满天星。”

“为什么不是玫瑰?”葵花抬起头小声问道。

怜南顺着:“那也可以是玫瑰。”

葵花用手撑起头,脸上的表情带着浅浅的笑:“那我要很多很多玫瑰,各种各样颜色的。”说着,葵花捞过一旁的小猫,撸着小猫的头轻声哄着:“还要给小猫每天送一朵,啊,小猫不要花要罐头啊,可是已经吃成胖胖啦......”

怜南笑着低下了头,从葵花手中将小猫接了过来:“不听姨姨胡说,我们小猫不胖。”

葵花摇摇头,看着怜南的眼神就像看着溺爱孩子的家长,怜南一手抱着猫一手在空白的那张纸上签了字。葵花对着空气盖了个章:“好啦,我去准备花店的事情,你这些天看看位置。”

花店的事情就这么说下了。

说到底,也只是开着玩,真要算起来,桩桩件件用的都是卫家的资源。

晚间时候,怜南将花店的事情告诉了宋津言,这是宋津言难得黄昏回来的一天,见到怜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直说葵花的事情,宋津言抵住了怜南额头,怜南怔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纸还薄,像是那一刻才反应过来,他的心跳开始缓慢地加速。

春天吹开了第一缕风,草地里面的野花星星点点地亮了出来。

卧室里,对着宋津言幽深的眸,怜南轻声道:“在床头柜里面。”

他几乎是红着脸吐出每一个字,也感受到了说出来之后面前人陡然加重的呼吸,但很久之后,宋津言也只是紧紧将他搂入怀中,怜南头放在宋津言肩膀上,宛若一只伸长脖子的天鹅,细弱美丽。

“不用。”

随后是一个很轻的吻。

怜南望着黑暗中茫茫的一片,爱人的珍重几乎从每一声压抑的呼吸中透出来。他想起他们第一次也是这样的,即便性子再怎么温柔清冷,但年少总是血气方刚,他们亲热时常常两个人都有了反应。

怜南虽然不太懂,但多少也看过一些,试探着问宋津言时也是得到了一句又一句“不用”。他很讶异甚至有一段时间怀疑过自己的魅力,但对着镜子看就是很好看的一张脸,身体......从网上搜答案看见时,怜南蹙了蹙眉。

他不太喜欢那些所谓很有荷尔蒙的照片,面对夸张的肌肉只有一滑而过的冲动,宋津言的他就很喜欢,薄薄的一层却不缺力量。而他自己,肚子上只有软软的一层白肉,甚至因为太瘦了能看见肋骨的痕迹。

要他练成那样?

怜南觉得宋津言素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后来怜南想了想还是不觉得是自己问题,有开始在网上搜索,搜来搜去都指向一个方向——“宋津言不行。”

那段时间怜南看宋津言的表情总是很复杂,心疼夹杂着讶异,随后是浅浅的叹息和包容一切的温柔。宋津言再怎么忙也感觉到不对了,“逼问”了几次怜南没说,一日用共同的账号时看见搜索记录脸黑了。

“男朋友不行怎么办?”

“男朋友不行能治吗?”

“男朋友会因为不行而自卑吗,我要怎么安慰他?”

关上ipad,宋津言看向坐在沙发另一边一言不发咬着唇就是不看他的怜南,只过去抱住了怜南,将头埋在怜南肩头,低声笑了很久。

怜南被笑得脖颈发痒,轻声道:“我不会嫌弃你的。”语气坚定地仿佛要入党。宋津言从后面搂住了怜南,声音温柔:“真的不会吗?”

怜南忙转过身举起三根手指保证:“我保证一定不会的,实在不行......”怜南勉为其难,还是没有说出那完全不可以接受的几个字,小声说:“实在不行,你可以用玩具......”

宋津言很合景地想起了浏览器记录里面另一些搜索记录。

“玩具......”

“那种玩具......”

“有没有能增进......感情的......调和......的玩具(初学者)?”

温柔的嗓音在怜南耳边响起:“那宝宝买了吗?”

怜南那时候脸已经红到爆炸了,但还是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在卧室衣柜里面那个带锁的柜子里。”

宋津言又趴在怜南身上笑了起来,那时候怜南心疼地看着宋津言,只觉得自己的竹马怕不是疯了,一边觉得理解一边又有些叹气。

后来怜南也总叹气,宋津言也总是在笑,但怜南眼睛中再也没有心疼了,有也是对自己的心疼。

其实......也不是尽如他上面所言。

在他面前,宋津言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就算是做|爱这种事情,无论宋津言如何失控,他蹙了眉叫喊一声宋津言都会直接停下来去,温声问他怎么了。

他有时候都觉得这是宋津言在床上恶劣的趣味,但久了就发现宋津言只是单纯地......不愿意在每一刻勉强他,哪怕他其实并没有被勉强的想法。他有时候是真的不舒服了,有些受不了了,但看着宋津言明明很想要还是忍住温柔的动作,就又有些舍不得。

他们第一次做|爱,是在在一起很久之后,事后他咬着牙:“骗子!”

宋津言像是想到了之前的事情,温柔解释:“怜南,你没有问过我。”

怜南抬起头:“你明明就知道我什么意思,骗子,从我身上下去!”

宋津言为难地看了看身上的人,诚实道:“有点下不去。”毕竟他在下面。

怜南轻声哼了一声,就被宋津言温柔抱入怀中:“嗯,那我道歉,我不该那样的,我以后一定在宝宝以为我不行的时候,站出来坚定地告诉宝宝,我行的......”

怜南被撞得有些失神,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面前的人在说什么,眼底有隐约的泪花却还是咬着唇没有叫出来,宋津言的温柔有时候是一种折磨,最后总在怜南一声声乞求中才给个痛快。

后来怜南问宋津言为什么以前要忍住难道不是很难受吗?

宋津言只是很温柔地看着他,随后轻轻地在他额头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那时的宋津言缓缓和现在的重合,怜南望着宋津言的眼睛,也学着那时候的宋津言,在宋津言额头上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因为身体荷尔蒙和激素所带来的激情和快感明明的那么热烈,但最后留在记忆中的却是如此轻柔的存在。

怜南小声说:“我真的买了。”

宋津言低低笑了起来:“嗯,我知道。”

怜南哼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哭,明明他现在很幸福。

这种事情不能说给葵花听,也不能说给林灿听,实际上,除了偶尔上网搜一下,怜南不会和除了宋津言以外的任何人谈论这个问题。

边界,下意识避免这些的时候怜南没有想这些,只是觉得和宋津言以外的人,哪怕是最亲关系最好的人谈论这些,都很奇怪。

*

花店开业的那一天,恰好是春天的最后一天。

怜南和葵花迎着春风,宋津言和林灿当了他们剪彩的见证人。

怜南和葵花在前面合照着,林灿久违地主动了宋津言搭了句话,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吐槽:“卫家千亿项目剪彩的那天都没有见葵花这么开心过。”

宋津言看着面前的怜南,淡声说:“拖葵花的福今天不用加班你也应该开心。”

说到这个林灿就想骂人,小声骂了几句之后道:“要不是你我早离开这个破医院了,这么忙你平常都没有时间陪怜南。”他没有说一些明显不可能的话,哪怕他的眼睛同样和宋津言一样看着怜南。

只有真正靠近了,接近了,看见了,林灿才能明白当初葵花的欲言又止和叹息。葵花没有劝过林灿算了,只是在一个傍晚说:“林灿,看看他们的眼睛。”当你看见他们眼眸中对彼此的爱意和在意,便能明白她此时望着他时的一声叹息。

有些爱人是能够拆散的,天灾,人祸,太相爱了或者不爱了,但有些爱人......像是冬天绵绵而下的雪,或许会化在某一个回暖的春日,但你怎么拆开零落却终将聚散的雪花呢?

两个人的交谈并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前方怜南向着他们挥了挥手。林灿还没有抬步,宋津言已经走上前,静静地站在了怜南身旁。林灿怔了一下,转身向葵花走了过去。

葵花还是葵花,她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起手中一束花让林灿抱在怀中。

“干什么?”林灿问。

葵花笑着道:“你和他差不多高,嗯......我看看配多大束的花合适一些?”

“送给卫茵的?”林灿问道。

葵花便觉得林灿不懂人情世故了,她都没有直接点出卫茵的名字呢。阳光下,在林灿的注视中,葵花摇了头。

林灿回身看着手中的花,愣神时就听见含笑的女声:“送给自己的。”

葵花没有说出后一句,或许说了。

要是卫茵在,我就会收到这样一束花。

前面,宋津言垂着眸看着怜南理着手中的花,收拾好了之后怜南笑着把花递给宋津言:“送给你。”后面说的话声音小了一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今天扎的第一束花。”

绿白的满天星包裹着满满一束白玫瑰,宋津言珍重接过,轻声道:“很美,谢谢。”

怜南红了脸,却没有转身,只是很偷偷地亲了一下宋津言的嘴角。

春天明明要没了,美好却绽放在一片春中。

*

开了花店之后,虽然也请了店员,但怜南还是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具体表现为,宋津言去上班的时候,怜南会跟着起床了,他不会开车,所以买了一个小电驴,每天宋津言开车去上班,怜南就骑着小电驴去花店。

偶尔下雨的时候,就是宋津言接送他,医院开始没有以前忙碌。偶尔宋津言休假的时候,还会和怜南一起去花店,花店开在一家小学附近,到了一些节日的时候会很忙碌,宋津言偶尔会留在店里面帮忙。

赚钱自然不是靠这些单子,卫家听说葵花开了一间花店,卫氏集团大大小小的活动承包都过来了,也不用走怜南这般,卫氏办公楼里一份文件到顶层,葵花就直接签了。

怜南就负责店里面小一些的事情,偶尔在店里面看看店,请的一个店员是附近的女大学生,偶尔因为学业会请一些假,怜南也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干脆关了店铺。

谁都知道这个花店只是葵花和怜南的一场打闹,但葵花和怜南很开心,卫家和宋津言就很开心。

宋父宋母这两个月没有来过电话,不知道是因为宋津言过年没回去彻底生气了还是怕闹得太僵真的失去这个儿子,反正这几个月都安静了下来。

c城那边偶尔谢予会传来一些消息,是关于从前怜家那些人的,这些年他们反反复复,起起伏伏,最后就如怜南而言,从那场飞机失事开始,怜家就注定成为了一个烂摊子,怜家不是瘦死的骆驼,在那些人手中,怜家只是一场满足不了的贪欲。

跳楼,入狱,那些人就那么重复着他们的人生。

所以有时候不能说怜南很笨拙,很迟钝,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看到了这样的结局。只能说怜南被爱的很好,所以一落千丈时回想曾经会觉得难过,可又因为他被爱的很好,后来经历过很多很多他都还是能看见那个草地上奔跑的少年。

他的灵魂曾怦然落地,自尊和爱化作破碎的血肉,但彷徨和惶然过来,哪怕跌跌撞撞,他还是熬了过来。

天光乍明,相爱的人得以相见。

怜南窝在宋津言怀中,轻声道:“你能不能答应我,如果有一天发生了你很生气的事情,你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不理我。”

闻言,宋津言轻声笑了一下:“会有多不开心?”

怜南其实并没有觉得宋津言会因为什么生气,但问都问了就举例:“比如我不小心打碎了你最爱的花瓶......”说着说着,怜南突然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说出来的话,举的例子,根本没有让宋津言生气的可能。

这种事情在他们漫长的相伴中自然发生过,不过不是花瓶,而是一块玉珏。宋津言小时候有一块很喜欢的玉珏,是一块从宋津言出生起就陪在宋津言身边的珍宝,他听宋伯伯宋伯母说过是保平安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打碎了,那时候他还小,宋津言还没说话,他已经哭了出来。宋津言看着他的眼泪也无措了起来,握住他的手让他别去捡碎片。

最后反而是宋津言哄了他整整一日,当然是他很好哄。

他哭也不是怕宋津言责怪他,而是觉得他打碎了宋津言的平安。站在很久远的未来,怜南觉得这一桩预言也没有错,坠落玉斟的那架飞机打破了他的生活,而怜南这个人从一开始时,从拉着和他一样大的男童出声喊那一声“哥哥”时,就打碎了宋津言生活的宁静。

宋津言本应该天之骄子平平稳稳的一生,开始拥有了海洋的波澜。

怜南不是宋津言所见秀丽的风景,是无论多少次都会沉溺宋津言的宽广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这个问题最后没有答案,怜南伏在宋津言怀中,安静地听着宋津言的心跳。他脑海中飘过很多很多回忆,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宋津言脖颈上的一点点红痕,轻声道:“我是不是太瘦了会硌到你,你的肩膀都有些红了。”

宋津言摇头,随后轻声道:“不过是有些瘦,明明都好好吃饭了为什么胖不了一点,最近身体有不舒服吗?”

怜南别过头,小声道:“你昨天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你不在乎我了,都不记得我的回答了。”

怜南如此反常当然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这些天吃的东西又全部吐了出来,但是他不是太敢让宋津言知道,宋津言知道了会很担心,但其实......就是正常,他以前也一直这样,去医院检查也没有什么。

谢予说他这是心理问题,他不想让宋津言知道他曾经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等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比起从前,他已经有好好地再吃药了。很苦,真的很苦,他觉得如果可以他一定不吃,但吐着吐着还是吃了起来。吃了会好一些,家里的药也吃的差不多了,他想再过几天去买一些。

宋津言眼眸深了一下,将怜南从床上抱起来,轻声哄着:“明天和我一起去医院好吗?”

怜南鼓了脸,大声道:“我前两天刚去林灿那里看过。”

宋津言放心了一些,又虚虚将怜南抱住,轻着声音在怜南耳边道:“为什么找他不找我?”话语间有些小小的吃味,但是能听出来没那么担心只是打趣了,怜南耳朵被这一口气吹得很红,小声道:“我们前两天在吵架!”

小声,但很凶。

宋津言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还是蹙眉开口:“我们吵架了?”

怜南轻哼一声:“你不给小猫喂罐头,还阻止我给小猫开罐头,小猫最近最瘦了!”

宋津言手轻轻捏了一下怜南的耳朵:“它都胖成那样了,再吃下去你都要抱不起来了。”

怜南睁大眼睛:“你在瞧不起谁?”

宋津言将怜南的手剪住,两个人身上穿着同款的睡衣,只是一个是黑色一个是浅灰色,两个人吵着吵着就亲吻起来,宋津言握住怜南的手慢慢地往下移,停在了某一处,声音温柔含着笑。

“有些冤枉。”

挺瞧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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