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入他们了。”
“谁?”
“坏鸟。”
“纹个身就算加入了?谁告诉你的?”
肖闻逼问着,逐渐靠近江从道的跟前,差点怼在他的脸上。
纹个身确实不能说明所有问题,但江从道不是无聊到会往自己身上纹这种东西的人,一定有人迫使他去做这件事。
再加上他这副疲惫的面孔,凌乱的发型,肖闻心中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至于继续追问,只不过是一时震惊不敢相信,抱着最后一点幻想,希望从江从道嘴里听到想听的答案。
江从道:“等我把事情全都解决掉就......”
他没说完,肖闻卯足了劲照着他那张脸上就来了一拳,如果不是害怕动静太大招来麻烦,他真想把人按在地上好好揍一顿。
肖闻:“你长本事了......”他说着伸手拽上江从道的耳朵,使劲颠了几下:“让我省心的事一样不干,篓子捅得倒是挺多,一个接一个......坏鸟是什么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吗?还等你把事情全都解决掉,你等得到那一天吗?”
他压着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但即便如此还是挡不住话语间的浓浓火气,江从道的耳朵被他拽得通红,麻麻地没了知觉,以至于肖闻松开手的时候两边耳朵都被拽得不一样长。
肖闻跟在白廷舟身边数年,就算没直接接触过那帮人也知道些其中的龌龊勾当,杀人毁尸手段恶劣,还冠冕堂皇地说为了人类的存续,虚伪又恶毒。
那儿就是狼窝虎穴一个,他实在不明白江从道的用意。
肖闻:“我以前是不想过问你的私事,但是我不能看着你往火海里跳......江从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报仇。”
埋藏在心中从未诉诸任何人的秘密在今天露出端倪,江从道从前觉得报仇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说出去只会让别人徒增担心,到最后绊住自己的脚,还容易将别人牵连其中。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与其提心吊胆地用编不完的谎言瞒着,不如他主动把原因抖出来。
肖闻也是头一次听他提起这档子事,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便知道江从道有事瞒着他,只不过那个时候自己不愿意插手别人私事,也就随他去了。
现在想来,那次在沙漠之中的回头倒值得琢磨一番了。
肖闻:“报仇?给谁?”
“我的家人......包括你。”
肖闻嗤笑一声:“我有什么仇需要你来替我报?”
“白廷舟......他欺负过你,我去杀了他。”
肖闻语塞,一时思绪凌乱,江从道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得手不罢休的倔劲儿。
他承认江从道说得没错,白廷舟欺负他是真的,说欺负那都是好听的,他不是没想过把吃过的亏给讨回来,毕竟他本来就是个吃不得亏的人。但是巨大的差距就像一道鸿沟,他就是拼上老命也抓不到白廷舟的一根汗毛。
久而久之他便放弃了,认命了,什么尊严什么人格,在绝对的压制面前人能保住性命就已经不容易,而他能做的,就是在白廷舟得意时一次次地泼他冷水扫他的兴,尽管那样只会换来更加痛苦的折磨。
肖闻:“如果杀不掉呢?”
他顿了顿:“我还剩下三个小时的时候,你救了我,杳无音讯五年还能见到,不知道耗光了多少气运。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你也成了短命鬼一个,剩下的这些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我不希望别人替我报这个仇了,这担子太重,我挑不起,我只想过一段清静日子。”
“我挑得起。”兴许是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肖闻不爱听,江从道握住他的手,防止肖闻的拳头再招呼到自己脸上:“那你就当这些事都是我是替我自己做的,跟你没关系。”
肖闻看起来像是累了,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抱在身前,头一偏闭上眼,一副“赶紧滚老子不想理你”的表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江从道:“我还很小的时候,他们杀了我的父母,我找了他们二十三年,现在我找到了,闻哥......我已经快要看到真相了。”
他越说,肖闻的脸色就越难看,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江从道要只是为他报仇,那他还能说道两句,但是一旦牵扯到家里的私事,肖闻就没那么多的发言权,他知道自己管不着,也没资格插手,但这并不妨碍他恼火。
肖闻冷冷地哼了一声:“行啊,你多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零号区哪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呢。”
他话里带刺,倒不是故意给人添堵,只是提醒江从道认清自己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现状。
肖闻阖眼试图静心,但五脏六腑都烧得慌,越是想静越是急躁,末了瞪了江从道一眼,愤愤道:“混蛋,气得我都不冷了。”
江从道赶紧把脱下来的外套披在肖闻身上,刚才只顾着狡辩,忘了肖闻只穿一件单薄的病号服。
两人僵持了三分钟,期间江从道几次试图抱着他都被无情推开,江从道憋屈得很,他又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是觉得那样暖和。
肖闻:“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等。”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白廷舟与无脚鸟的关系匪浅,只要他能继续留下来,借着白廷舟的动作,就能越来越接近真相。
等到他查清事情的本源,白廷舟便对他再无用处,那个时候他估计也时日无多,到时候就是同归于尽,他也势必要送姓白的下地狱。
他想,自己应该会和肖闻一起死去,早一些或晚一些都无所谓,那对他来说是一个理想中的结局。
只是这些盘算他不敢同肖闻说,说了怕是又要挨揍。
火气直窜脑门,肖闻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胀痛,推了江从道一把:“行了,到这吧,你可以回去了。”
“那你呢?”
“我随便扯个谎,看门的还能让我一病号在外面站一夜不成?”
“但是我不想走。”
他顶着一张挂了彩的脸,“我被人关了一整天,没吃也没喝,来之前才弄到几口水,到这儿来还被你揍了。”
“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兜里又没吃的。”
刚才实在是折腾倦了,肖闻语气软和了些,江从道便得寸进尺,一手揽住肖闻的肩膀,一手扶着他的腰向上一提,将人悬空地抵在了墙上。
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江从道分辨不清那感觉究竟是生理性的,或又掺杂着别的什么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吸上肖闻的嘴唇,舌尖在一次次的开合中不断延申向更深处,那点温热柔软竟有饱腹的能力,他孜孜不倦地取用,连牙关都磕碰在了一起,像是要把肖闻整个人都拆吃入腹。
这是他应得的,从下车后到吻上肖闻的前一秒,哪怕是挨揍挨骂也没关系,他只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肖闻:“手老实点......唔......”
江从道的指腹跟着亲吻的节奏打着圈,肖闻挣动起来,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让他觉得有些不妙,伸手捂住了江从道的嘴。
“疯了你,这是在外面。”
江从道嗡嗡地说了句什么,不太清楚,但肖闻听得懂。
“闻哥,我想......”
肖闻觉得自己面上羞得冒烟,大半夜的在外面野战太不体面,哪怕他也有点这方面的想法,也绝不可能立刻付诸实践。
更何况他气还没消。
“放开我,妈的,真想去医院里给你挂个精神科。”
江从道把他放下来,双脚落地后肖闻心里总算踏实些,但江从道仍旧没有放他走的意思,抓着他的手朝某个地方一按。
肖闻:“......给我憋着。”
如果放在以前,他或许会心软答应,但就是那样一次次把江从道惯坏了,导致这人越来越嚣张,不把他说得话放在眼里。
今天他非得治治这兔崽子,偏不如他的愿。
肖闻佯装妥协:“算了......在这等我,我去楼上给你拿点吃的,饿着总没力气。”
“那你怎么回来?”
“这你别管,我有办法。”
他拍拍江从道的头发,而后者出于习惯性的信任,即使脑子没反应过来,手也已经将人松开。
肖闻一溜烟跑了去,走到门口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扯淡说自己梦游从二楼跳了下来,门卫一看他身上的病号服,又想起他刚来的时候,医生还特意交代过这人脑子受了损伤,于是没怎么怀疑便把他放了进去。
只剩下江从道一个人在下面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也没见着肖闻的人影。
直到快一小时过去他还没走的时候,从五楼飘下来一个纸条。
江从道抬头一看,肖闻正趴在病房阳台上,恹恹地朝他挥了挥手。
纸条上只写着寥寥八个字,看得江从道心如死灰。
[今晚没戏,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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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闹着这么一出,云刃的住所也没安生几分。
“方多米......起来给我煎个饼子,要葱花的。”
“方多米,能不能给我烧点热水喝,最好冷到温了再给我端来。”
“......腿冻僵了,来给我捏捏......话说你住这儿冷么?”
每逢江从道不在,白廷舟又没有需求的时候,云刃就赖在这儿不走。公寓里不是没人供他使唤,但那里规矩多放不开手脚,都没方多米使唤得舒服。
云刃:“站着干嘛,上床睡觉啊。”
半夜里,十分钟被叫起来五次,方多米心说,还不如站着方便呢。
他跟着江从道奔波这么多天,愣是一点没瘦,反倒胖了一圈,究其原因,大概是伙食有所改善,毕竟之前靠着偷人东西过活,吃了上顿没下顿。
那脸蛋看着颇有弹性,云刃没忍住掐了把,手感不错。
正当他准备再掐一把时,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江从道冷着脸走了进来,外套一脱往屋内的老头椅上一扔,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一言不发地躺在了椅子上。
云刃伸个懒腰:“看来我该走喽。”
他本就没脱衣服,一骨碌坐起来,随手抓了两把头发站起来,拍拍江从道的椅子:
“哦,对了,明天早上有车来接你,今晚记得收拾收拾东西。”
【作者有话说】
开学真是一件让人伤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