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6 / 60 章 · 4,474

翡翠城中那片湖水,曾经亲切地被人称为生命湖,哪怕是在湖水干涸了之后仍然是翡翠城中绿色最多的地方,仙人掌或是一些常见的沙漠植物聚集于此,就像是在挥发生命湖中最后的余温。

云刃:“你这买的什么东西?”

方多米手里拿着云刃的杯子,杯子里是看不出什么成分的绿色粘稠液体,云刃皱着眉头尝了一口,轻微香甜,带着点植物独有的清香,出乎意料地有点好喝。

云刃又来了一大口,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吧唧吧唧嘴:“这是......仙人掌汁儿?”

方多米点了点头,没忍住一抿嘴,咽了口口水。

云刃:“我给你十天,就买了一杯?”

方多米还以为是自己买少了,拍拍屁股站起来:“不够喝吗?我再去里面买一份来。”

“别乱跑了,”云刃揽过方多米的肩膀,将剩下的半杯仙人掌饮料塞进他的手里:“赏给你了,下次记得买两杯,老大请你。”

他说着摘掉了假发,三下五除二卸了妆换了衣服,收拾好了之后转头一看,方多米正在那小口品着,被他看见了还有些不知所措地舔了舔嘴唇。

方多米还当他是不舍得了:“要不我给你留点......”

“不用了,都是你的。”

云刃走出帐篷,朝着停越野车的地方看了一眼,不出所料,车身正在轻微摇晃着。

云刃:“......”

他就知道白廷舟不在这俩人要干点什么,但是显然处在热恋中的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这里处处都是白廷舟的眼线,就算拿上厕所当理由,好歹也别在车里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门,车内的动静这才停了下来。

江从道把车门打开一条缝,缓缓探出头:“干什么?”

云刃:“我还想问问你俩在干什么。”

江从道:“我在帮他换药,有什么事吗?”

云刃眉峰一挑,歪了歪身子向里一瞧,只见肖闻的衣襟敞开着,地上凌乱地放着几瓶药品,车座上还放着一堆沾着血的纱布。

白廷舟果然也只是将肖闻当作玩物,自从来到翡翠城就没再过问过伤势,就连贴身医生也被他重新谴回了十二里镇。要不是今天江从道留心看了一眼,这伤口非得感染不可。

云刃:“这儿到处都是白廷舟的眼线,你们动静最好小一点。”

江从道也没办法,但是偶然在帐篷外碰见肖闻的时候,这人正满头冷汗地捂着胸口,他也管不上三七二十一,抱着人就来到了车上。

反正被人看见是板上钉钉了,那还不如趁机多干点什么呢。

江从道:“你站在这更明显了。”

云刃:“......行吧,姓白的夜里三点到五点睡得最死,值班的三点半换岗,换岗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我能告诉你们的就这么多,你俩自己掂量吧。”

他说完便回到了帐篷,江从道关上车门,坐在后座上和肖闻大眼瞪小眼。

江从道面露担忧:“刚才应该是被人发现了。”

肖闻:“是啊,你抱我起来的时候,管家刚好从我后面过去,动静老大了,想不看见都难。”

他调侃着,江从道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江从道:“被他知道了会不会刁难你?”

他俩现在在白廷舟的地盘上,江从道的枪还被翡翠城里的人抢了去,跑不掉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江从道还要靠白廷舟查找无脚鸟的线索,便只能敷衍着配合。

肖闻:“谁知道呢?碰上这种二逼无赖,还能怎么办。”

江从道:“等这一阵过去了,我就想办法把你送走。”

送走倒是不急,肖闻想,他还是很想搞清楚自己和这个二逼之间的关系,直觉告诉他,自己失忆和白廷舟脱不开干系。

肖闻:“听你这意思,你还要在这待上一阵?”

江从道:“我......我还有点事没办完。”

肖闻:“行吧,我不插足你的私事,但是记得把小命保住......药换好了,我得回去了。”

他从后车座上坐起来,猝不及防地被人从背后拥住。

肖闻:“干什么?”

江从道闷声道:“闻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喜欢待在这里,我却没办法送你走,你受伤了,我也没法救你的命,我甚至都做不到时时刻刻待在你的身边,有危险的时候也没法第一时间保护你。”

甚至于连见个面都是偷偷摸摸的。

他出身最为贫穷的沙海镇,要时间没有,要权势没有,靠着一张脸在酒吧里取悦富人才能维系生存。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本只打算独善其身,可人总是贪心,后来遇见了肖闻,他又想要肖闻也过得好。

世事无常,这份愿望如今难如登天。

肖闻:“十八岁有房子住,二十三岁能有车开,还能找到一个像我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再说我处处都比你晚一步,你要是没用,让我的脸往哪放?”

江从道笑了笑,松开了他:“可能遇见你是我做过最有用的一件事了。”

“胡说。”

肖闻随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最近几天很冷,记得多穿些衣服。”

午时的太阳正烈,他快步朝着帐篷处走去,拂了拂吹到脸上的风沙。

出门时忘记拉上帐篷的门帘,两片深绿色的帘布被风吹得掀起一米多高,肖闻忙进去拉上拉链,转身却见一人阴森森地躺在折叠椅上看着他。

白廷舟:“有人说看见你一个多小时之前就出去了?怎么,方便需要这么久吗?肠胃不好?”

他阴阳怪气地假意关怀着,肖闻自知躲不过这一回,干脆破罐子破摔:

“对啊,就是肠胃不好,你不如去厕所看看,再拿点样本去做个鉴定,看出了什么毛病,多简单的事,何必来问我。”

白廷舟闻言嘴角一抽,眼神旋即阴沉下来。他脱去外套,叠了几下搭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卷起袖边。

肖闻不由得紧张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白廷舟:“趁我现在还对你感兴趣,跪下和我说两句好话,今天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

“白天不太适合做梦,这话还是留到晚上说吧......虽然说了也没什么用。”

话音刚落,肖闻的衣领便被人捉住,只见白廷舟提膝一顶,刚好顶在伤口。霎时间肖闻脸色煞白,剧烈的疼痛使他眼前一黑。

他脱力瘫坐在地,缓了好一会,忽地笑出了声。

肖闻:“你凭什么本事让我下跪,凭着插足别人感情,当个小三儿?”

他粗喘着气,疼痛刺激大脑,反而更加亢奋:“我就好奇了,该不会过去的五年里你都在缠着我吧,仗着自己有钱,是不是追了很久......我是不是看都没看你一眼?”

他语气中满是轻浮,白廷舟一时气红了脸。他身世显赫,百年千年的时间说扔就扔,多少人上赶着阿谀奉承讨他欢心,偏偏碰上一个肖闻,怎么都要和他对着干。

白廷舟扬起拳头,但还没来得及落下,又想起什么般收了回去。

“你这么嚣张,就不怕我一枪子儿要了江从道的命。”

肖闻的表情在听见这句话后僵住一瞬,但很快又挑衅地笑开:

“那又怎么样,他走了我情愿陪着,我们死了也是情投意合的一对,你活着全仗着那点时间,也不想想,你要是个穷光蛋,谁愿意多看你一眼......”

又是“咚”地一声闷响,拳头砸在脸上,嘴里立刻漫上了甜腥的铁锈味,肖闻偏了偏头,吐出一口血沫。

白廷舟:“......不是想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我告诉你,你以前就是我养的一条狗,如果不是我,你和那个姓江的,估计现在连个全尸都没有。”

肖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不记得了,我就当你是痴人说梦,看个笑话。”

这句漫不经心的侮辱狠狠地朝着白廷舟的自尊心上刺了一刀,只见他手臂上青筋暴起,倏地攥住肖闻的脖子,而肖闻的眼里却满是快意。

白廷舟:“你想知道是吗......我会让你想起来的......让你知道你从前趴在地上求我是什么样子......”

肖闻被掐得喘不上气,满脸通红,但仍旧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就......只会说吗?”

“滚开!”白廷舟猛地一甩,肖闻的额角刚好砸在桌边,当即见了红。

他愤愤地走出帐篷,对门口拿枪看守的人说:

“我要回十二里镇处理点公务,通知李医生今天晚上到这来找我。”

他缓了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看好肖闻,他走出这个帐篷一步,你们都给我滚蛋。”

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还有,姓江的那个,别让他靠近这里半步。”

---

云刃借口自己拿东西进到帐篷里的时候,肖闻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要不是胸膛还起伏着,云刃还以为他走了有一会儿了。

云刃跟着当了十几年的心腹,权力仅次于白廷舟,没人敢管束,他进帐篷,旁边站着的人都得伸手帮他拉一下门帘。

他蹲下来,拍了拍肖闻的肩膀,后者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转过了头。

云刃:“这要是给江从道看见了,不得心疼得三天不吃饭啊。”

肖闻这才睁开眼,声音发虚:“别跟他说......”

按理说这闲事云刃不该管,但是这几天缺德事做多了,又想行行好给自己积点德。

他医术不精,但这点皮肉伤还是能应付过来。

“跟他对着干有什么好处?”云刃在帐篷外面听了全程,一副同情的模样:“你最好祈祷他回来时心情能好一点,要不然可有你受的。”

“随便。”肖闻被云刃扶到了躺椅上,木然地看着篷顶:“谁怕他。”

“你就不怕他找你那小情人?”

“呵......最坏也就是做一对亡命鸳鸯,值了。”

---

江从道自从翡翠城出来后就惦记他的枪,那是陪着他四年多的好东西,腰间忽地一空还不大适应。

帐篷边看守的这些人不会限制他的行动,江从道发现这一点后,本打算进城里去将自己的枪寻回来,但到云刃的帐篷里借绳索时却发现那把枪就躺在桌子上。

江从道:“什么时候拿来的?”

云刃悠哉地躺在折叠椅上,朝着帐篷一角扬了扬下巴。

宁七被捆在麻袋里,露出个脑袋,对上江从道的眼神时还做了个鬼脸。

云刃:“在他家里放着呢,我顺手拿来了。”

江从道把枪拿走,塞回腰间,又瞥了宁七一眼:“抓他来做什么?”

云刃闻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转了转眼珠又合上眼皮,耸了耸肩膀,不大想回答这个问题。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落到白廷舟手里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但是他又没有选择的余地。

白廷舟要他做什么,他就做就是了,哪怕他知道那些事情下流至极,卑鄙而恶劣。

初见这个人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真的遇见了贵人,能带他离开贫瘠的荒漠,但第一次被白廷舟绑到床上迎接污秽与粗暴时,云刃才知道,那是一道深渊。

他想跑,但被人堵在巷口打断腿骨,或是被扒掉了衣服扔进荒漠里自生自灭,但是他活了下来,投诚,认输。

那是白廷舟最喜欢的戏码了,折断别人的羽翼,让别人对着他摇尾乞怜,将顽石磨成齑粉,烈火浇成灰烬。

他自己如此,肖闻是如此,江从道也已然成为了他的下一个目标。

那个时候他什么活都干,脏的累的,见不得光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一步一步爬到白廷舟身边最显赫的位置,而那些对他动过手的人,都成为了他的手下。

云刃想到这,闷笑一声,搪塞答道:

“我就是个给人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闭眼嘟囔着,背过身去。没过一会儿身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江从道离开了。

云刃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四十年。

原来他拼死拼活地给白廷舟卖命,也就攒下来这点时间,还不如白廷舟的一条领带贵。

“老子真是......”他伸了个懒腰,叹声道:“不想干了啊......”

---

晚十一点,夜色正浓的时候,一架黑色的小型直升机缓缓降落于沙漠之中。

快速转动的旋翼掀起大片黄沙,破空声持续了几分钟后渐渐平息,照明灯亮起,光束远远地陷入地平线,随后机舱门被人推开,从里面出现一个人影,在直升机停稳后跳下地面。

白廷舟的脸色比走的时候更难看了,一旁的管家脸都快要笑僵,他连眼神都不分给一个。

“李医生到了吗?”

“到了,已经在帐篷里等着了。”

“好。”他这才露出一个笑来,笑得令管家汗毛倒竖。

“准备好东西,在这等我。”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