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

14 / 60 章 · 3,490

江从道眸光一动,将眼神转向那个服务生,后者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将酒水单又向前推动了一点,暗示意味明显。

看来这倒不是个普通的酒水单了。

他狐疑地接过,那服务生站在旁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盘,按一下便亮了起来。

“这里光线不好,您用这个会更方便。”

那光圈也不是个寻常的照明物件,冒着荧荧的紫光,虽说看起来并不像能帮上多大忙的样子,但江从道还是接了过来,将光圈捏在手指间。

从刚才服务生走过来便有了端倪,眼下就像是在走什么程序,只要这个程序走完,就能离他想要的东西更近一步。

江从道的手指从第一行开始随着目光下滑,那圈紫色的光晕也随之掠过酒水单的边边角角,将每一寸都照了个遍。

“现在几点了?”

“十点整,先生。”

江从道盘算一番,晨起时趁着肖闻没醒给了他四个小时,眼下距离肖闻的时间清零还有一个小时,回去的车程又需要二十分钟,时间确实有些紧迫。

说话间,光圈已经照到了最后一行,一行泛着荧光的小字蓦然出现在纸上,江从道将手指移开些,那几个字又不见了。

但他还是看见了字的内容。

[其他价格:三天二十一小时]

“您要支付吗?”

“其他,是什么意思?”

服务生仍旧微笑着,从衣兜里拿出专门缴费的收款机,又问了一遍:

“门已经打开了,您要支付吗?”

他将收款机放在桌子上,身子稍有些前倾,像是一种催促。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路可选,江从道犹疑着付了时间,那服务生便拿起收款机回到了吧台,将他自己晾在了座位上。

吧台的调酒师远远地向他投来一个眼神,随后敲了敲身后的墙壁,约莫过了一分钟,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坐到了他身边。

这人抹的口红活像吃了死老鼠,裙子紧得不能再紧,凸显出火辣的身材,神情谄媚,但面孔不失英气,眉眼间还带着些锋利。

“先生。”

那女人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刺鼻的劣质香水味道扑面而来,江从道被熏得喘不来气,一把将那人推到了一边。

“这就是‘其他’的服务吗?”

江从道说着,捏起酒水单拍回女人怀里,起身走向吧台:

“那你们还是把时间退给我吧,我对你没兴趣。”

“别急啊先生。”

江从道刚走出去两步,那女人又贴了上来,故意似的倒在他身上。江从道下意识扶了一把,还没等推开,那女人便立刻换了副神情和腔调,转头朝着门口走去。

“行了,走吧,衣服都给我拍脏了,真他妈烦人。”

江从道被这一通操作整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连忙跟了上去。那女人本就个子高,踩着七八厘米的细高跟比江从道还要高上一些。这点高跟似乎并不影响她行动,相反还走得异常得快。

她循着支路拐了几个弯,不一会避开了人群拐进小巷。江从道越走越觉得眼熟,直到走至一个偏僻的斜路口,才认出这就是他不久前跟丢那两人的地方。

那女人一把揪过江从道的衣领,力气之大将后者拽了个趔趄,只见她伸出抹了指甲油的手指指着巷子尽头的一堵墙,说:

“再往前我就不能去了,你自己过去就行了,硬着头皮走。”

说完甩了甩手,露出些许嫌弃的神情,潇洒离去。

---

卧室里的钟表刚刚指向八,肖闻打了个哈欠,恹恹地翻了个身,身旁还有另一个人的余温,但摸过去已经没了人。

他使唤方多米给他倒些水,一杯凉水下肚,清起的燥热消下去不少。方多米看着他喝,舔了舔嘴唇,肖闻便挥挥手让他给自己也倒一杯。

得益于有人托着他的腰,昨晚算是睡了个好觉,早上起来时淤青消下去不少。外面依旧是晴天,肖闻心情难得松快,躺下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十点。

“好儿子,我要洗漱了。”

他闭着眼喊道,方多米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瞧了两眼,试探着问道:

“......叫我吗?”

肖闻猛地睁开眼,扫了一眼四周:

“江从道没在家?”

方多米也不知江从道是什么东西,但大概能猜到他说的就是那个开车的司机,摇摇头道: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肖闻抹了把脸,右手的手铐已经被松开散在了一边,掌心的时间只剩下可怜的五十分钟。

不出意外江从道已经反锁了门,肖闻没做无谓的挣扎,遛到客厅里走了两圈,指使方多米到厨房里弄了点吃的,饱餐一顿后抱着狗到沙发上放了个光碟。

正看着,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一阵接一阵,越敲越急。

“你他妈没拿钥匙啊?!敲什么敲。”

肖闻理所应当地以为那是江从道,毕竟昨晚一回来,他的钥匙就全被江从道拿了去。

可下一秒,一个熟悉且令肖闻听见就恶心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我听见你的门响了,失踪了这么多天,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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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甬道通往地下,嘈杂的人声沿着楼梯传到江从道的耳边,身后忽然翻转的墙壁转眼间便严丝合缝,日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盏一盏的壁灯。

一个长胡子男人冷不防从一旁的房间里冒出来,吸着鼻子围着他转了一圈,末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朝着下面扬了扬下巴又回了屋。

“过去吧。”

台阶是人为修葺,但十分简陋,不平整也不均匀,江从道只得拽着一旁生锈的锁链才能勉强走得稳当。

台阶不算短,估摸着已经是到了地下的十多米,越往下走嘈杂声就越大,慢慢地,整个地下空间进入视野。

脚步终于落到平地,从他出现在入口的那一刻起,各种眼神便朝着他投来。打量,猜疑,带着不善,像是在看一件商品,眼神移开时,就像是给这件商品估出了价。

江从道本能地感觉不适,将系在脖子上的黑巾向上一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

不同于甬道中的狭窄幽暗,这里的空间很是宽敞,足有五六米高,支在其中的地摊一眼望不到尽头,乍一看去,好像除了在地下跟别的集市没什么两样。

但这里却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臭,还有点腥。

江从道随便走至一个摊位前,只瞧了一眼便拧起了眉头。那摊位上摆的竟然全都是人的的残肢,断口还带着血水。

“怎么样,今早刚拿的货,才四五岁,嫩着呢,只要三个小时。”

江从道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抬起脚便朝着前面走,每一个摊位上摆着的东西都不尽相同,但那些商品都有一个共同点:出了这个门,找不着第二家。

包括但不限于人的各个零部件;和寻常药品长相一模一样,价格却只有零头的假药;市面上买不到的军用枪支;以及颜色奇怪的粉末。

位于整个集市的正中心,甚至还有活人的买卖。

“十六岁的姑娘,走过路过来看一看啦,还剩下二十年呢,长得还俊,上不了床板也能上案板啦。”

巨大的铁笼里关满了年轻的男人和女人,沾满血泥的脸上只能看见惊恐的双眼。一呼一吸间尽是危险的气息,江从道摸了摸腰间的枪,低着头快步走过。

他要买的不是这些东西,他要买的是消息,但这里面实在是太大,他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能够打听消息的摊位。

眼看着时间只剩下三十分钟,江从道顿然停下前进的脚步,转而往回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夹杂着抽噎,以及那些顾客轻浮的腔调,违和的淫笑,江从道被这些东西包裹着,只觉一阵窒息,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两个字——黑市。

他从前只听别人提起过,也不甚在意,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来到这里,成为灰色交易里的一员。

而每一个走在黑市里的购买者,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其中的商品。

“你不能从这出去。”

江从道连走带跑到了入口,看门的长胡子男人却始终不给他开门,而是指着集市的对角,撂下一句:

“那儿才是出口。”

要说这男人还真会指地方,整个集市就数那里离入口最远,中间还要穿过密集的摊位,怕是走过去就得用上二十分钟。

“我有急事,行个方便。”

那男人还要说什么,江从道先一步掏出了枪。

别看这东西不大也不沉,关键时候总能解决很多问题。男人阴恻恻地剜了他一眼,被他挟持着走到了屋子里。

“新来的,你坏了这儿的规矩。”

江从道嗤笑一声,对这种装神弄鬼的行为表示不屑:

“那可真对不起。”

他说着给子弹上了膛:

“现在先放下你的狗屁规矩,把门给我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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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成为货币,一分一秒都是真金白银,通过路人行走的速度大致就能判断出贫富程度,走得越慢的自然就越富有,而像江从道这样一路跑着穿街过巷的,大概率就是不剩几个子儿的穷鬼。

但只有江从道自己心里清楚他在着急什么,距离肖闻的时间清零只剩下二十分钟了,他甚至还没坐上车。

按理说方多米也能帮肖闻续上点时间,但这种事情不能心存侥幸。江从道一路将车速开到最快,但不巧赶上了人多的当头,穿过市集时喇叭摁得如催命,到肖闻楼下时还剩下五十多秒。

来不及关上车门,江从道一口气奔到四楼,开了门就往卧室里去,看见眼前的景象时心猛地一紧。

一个陌生男人正坐在肖闻的旁边,右手还握着肖闻的手背。

见江从道忽然闯入,男人表情变得复杂起来,笑容中还带着嘲讽:

“嗨?”

【作者有话说】

相信我,肖闻只是在叠bu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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