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缓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当场发作,冲上前跟那群人算事后账。
他看了会程宜迟,似乎想到了什么,莫名紧张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宜迟道:“五六分钟前吧。”
那就是在他校牌掉落前就已经在了。
程缓不自觉抓紧了手心里的校牌。
幽深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程宜迟,不放过程宜迟脸上的一丝一毫微表情。
“我塞在校牌里的东西不见了,你有看到吗?”
“没有。”程宜迟睨了一眼看热闹的替死鬼,担忧道,“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不知为何,听见程宜迟这句话后的程缓怔愣了下,肉眼可见放松下来。 他似乎仅凭这一句话,就肯定程宜迟没有拿他的东西。
“丢了也没关系。”程缓话锋一转,望向程宜迟,“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看你。”
两人之间隔着数根生锈的铁栅栏,程宜迟更像是来探监的。
程缓平平的“哦”了一声,显然不相信。
程宜迟想,你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他拍干净衣服上蹭的灰,眼睛在程缓和替死鬼之间徘徊片刻,最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去正门口等你。”说罢,转身离开。
“欸,别走啊!”
替死鬼意识到不对,焦急地在后头喊他,“你东西不要了吗?!”
“……”程宜迟逃似的跑了。
程宜迟其实挺想安抚程缓,别在意那几个没礼貌男生的话语,但回去路上程缓没提及刚才的事情,他再把话题提出来反倒多此一举、惹人厌了。
两人结伴到家,天都快黑了,说好会早点回来的老顾迟迟不见踪影,屋子里一团漆黑。
程宜迟正嘀咕着他的自行车该不会又被谁骑走了,老顾的电话恰巧打了过来。
他打的是家里一楼座机,程缓顺手接了。
然而从接通到最后的挂断,程缓的神情呈现出一种一言难尽的严肃状态。
程宜迟莫名感到紧张:“怎么了?”
“老顾白天酒驾,没看清路,把左腿摔断了,在医院躺到现在才醒来。”
程宜迟瞬间晴天霹雳,倒吸一口凉气,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要出门。
“哪个医院?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到晚上才告诉我们——”程宜迟快跑出去的脚步顿住,转身狐疑道,“酒驾?他酒驾?不是,他车都没有他驾什么?”
程缓说:“自行车也是车。”
“……”
程宜迟:“你给我好好说话。”
程缓眨眨眼,摊手如实道:“他白酒喝多了,骑自行车没注意路,不小心跌进山沟子把腿摔骨折了。”
“那躺倒现在才醒来……”
程缓冷静道:“午觉睡过去给忘记了。”
“老顾人挺精神的,打电话来就是通知我们一下,说店里有垃圾没倒记得倒一下,别发臭了。”程缓顿了顿,说,“还有记得抽空把他的自行车带回去,他出院后还要骑的。”
“……”
程宜迟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破自行车还不如被人偷走算了。
解决完晚饭,程宜迟叫上程缓一块去老顾店里,其实倒垃圾这种小事情一个人去绰绰有余,但程宜迟尤其记恨程缓刚才居然故意戏耍他,怎么样也要拉上他出去吹冷风。
程缓对此没有过多表示,利索地拉上衣服拉链。
店里收拾出来四袋子垃圾,收拾的过程中,程宜迟还找到了他跟程缓儿时的照片,照片存放在鱼缸下的抽屉里,边角磨损的略微起毛,但一点儿污渍都没沾。
这是两人刚读小学那天拍的,就在校门口的大理石旁边,第一次拍照太紧张,程宜迟咧嘴笑得挺僵硬,反观身边的程缓倒是自然不少。
程宜迟模仿小程宜迟咧嘴笑,颈窝间忽然钻进来个脑袋,程缓下巴磕在他的肩膀处,跟他一块看着照片,呼出的气透过单薄的毛衣惹人发痒。
程宜迟咧开的嘴角变得跟照片里一般僵硬。
他动作略显不自然的把照片放回去,转过身,程缓也站直了身子,正满脸平静的看着他。
程缓表现的越风轻云淡,他内心就越兵荒马乱。
程宜迟错开视线,笑了笑,说该走了。
提着垃圾往外走,程宜迟看见店门口站了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头发像随意修剪的杂草,几簇高几簇低矮,见到有人从里面出来,男人暗淡的眼睛微微燃起层亮光。
“请问顾师傅还在吗?”
他摸了把皲裂的脸,讪笑道:“我白天来了三趟都没等到他,晚上不甘心就又来了,哎,终于看见店里灯亮了。”
走空三次都依旧坚持,想必是十分要紧的事情。
只是——
程宜迟和程缓对视一眼,不忍道:“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
“啊……具体要等多久呢?”
“两三个月吧。”程缓接道。
男人肉眼可见噎了一下,抿紧的嘴唇轻微颤抖两下,他松开攥紧的手,似乎也将唯一的希望给松开了。
他点点头,丧气道:“好,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
“我再去找找别人,总有别的办法的。”
他的羽绒服估计有好几个年头了,甚至算不上羽绒服,就一层单薄的衣料,抱着胳膊自言自语时,露出一大截手腕。
程宜迟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许多伤痕,不是羽绒服那样的陈年旧伤,没有结疤,显然是新的。男人弓着背转身离去,就这样消失在了道口尽头的黑暗中。
翌日,程宜迟要去医院把老顾的自行车接回家,顺便去看望下住院的老顾,他昨晚就想去的,但被老顾阻止了,说没必要,还是等第二天再来比较稳妥。
程宜迟问为什么,他支支吾吾半天不回话,直到那头护士尖锐批评声响起,警告他需要忌酒。
程宜迟:“……”原来如此。
清早准备出门的时候,程缓突然叫住他,“程宜迟,你先去吧,我过会再到老顾那里。”
他说:“我有事情需要先去处理一下。”
程宜迟疑惑他放假了能有什么事要忙活,但也没多问,点头说了句“行”,两人就在门口朝着两个相反方向分道扬镳了。
……
程缓独自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最终却是来到了学校保安室。
保安打开窗户,探出脑袋问他:“什么事?”
程缓掏出口袋里备好的批准证明,说道:“我有东西丢在北门附近,班主任叫我来查下监控。”
保安按下遥控器,电动门打开。
“进来吧。”
“喏,把学号名字登记一下。”他拿过程缓给出的证明,确认右下方的校长签名,目光落到旁边,皱眉啧了一声,“喂谁用红笔写名字啊,用黑笔,黑笔!”
程缓签字的动作一滞,默不作声地又用黑笔把写了一半的程字描了一遍。
保安小声用方言嘟囔,程缓听不懂,报出具体日期时间后双眼便盯着监控画面观察,画质挺烂的,细节几乎看不清,只有一团高糊马赛克。
他就看见程宜迟似乎在跟谁说话,校牌忽然从楼上落下,打断了他与那位透明人的对话,然后程宜迟就像做贼心虚般躲到了灌木丛中的一颗树后面。
程缓暂停画面,目光紧紧锁在最下方摔裂成两半的校牌上。
他的纸片被风轻飘飘吹了起来,落到地上,眨眼功夫就消失了踪影。
复看了三遍,结果都一样。
是突然不见的。
程缓手指轻轻敲打着键盘,盯着刺眼屏幕若有所思。
纸片被人拿走了。
不,对方应该不是人。
程缓退出监控记录准备起身离开,监控跳转至当前实时画面,里面出现了一个他格外熟悉的身影。
程缓突然不动了。
……
去老顾所在的那家医院必然经过一中,程宜迟算是怕了那个替死鬼了,特意低头绕远路避开,可还是防不胜防,走到一半的时候替死鬼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叫住了他。
程宜迟暗道听不见看不见,心无旁骛快速闪过昨日栅栏那处地方,替死鬼忽然在他边上喊了句,“程宜迟。”
程宜迟脚步一顿,登时傻眼了。
这鬼还直接叫上他的名了。
程宜迟本琢磨她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记起肯定是昨天他跟程缓说话时被她悄悄听去的。
这么思考停留的功夫,替死鬼立刻爬上栅栏欣喜道:“程宜迟,求求你了,带我想想办法吧,我真的不想再留在这鬼地方了。”
“活着的时候遭罪,怎么死了还被困在学校里……”
替死鬼语气万分幽怨。
程宜迟表情复杂转过头,一眼注意到她手里捏的那张小纸片。
替死鬼见状立马道:“只要一离开这,我就把东西还你!”
她央求着,程宜迟却始终垂着眼眸没看她,盯了会她沾满泥土的运动鞋,咬咬牙置若罔闻离开。
另一边的监控室里——
保安抽完烟回来,这学生居然还没走。他凑过来问他,“东西找到没?”
“找到了。”
学生话是这么说的,可神情却没有丝毫找到东西而愉悦的表现。他垂着眼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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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缓:自行车也是车。
程宜迟:我去所里办点事。
程缓:?
程宜迟:上个厕所。
程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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