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上,封木和纱纱起身给小黄敬酒,小黄作为新郎官,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落座的时候,封木垂下脑袋,不小心露出了后颈大片暧昧的红痕,纱纱瞥开眼神,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今晚封木喝的有点多,酒一杯接一杯,都是同事,封木不好意思拒绝,婚宴结束散场,他就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最后还是纱纱掏出他的手机给余甚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后领着封木去酒店门口吹晚风等人来接,顺便醒醒酒。
余甚到的很快,说是十五分钟,其实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
他应该还在上班,鼻梁还架着办公时需要戴的眼镜。
开门走下车,沉沉目光从封木醉兮兮的脸庞移至那双亲密抱着他腰肢的胳膊上。
余甚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纱纱搀扶封木略有些吃力,喝醉的人没有意识,重量全往她身上倒,像块死沉死沉的石头压得她难以动作。
下一秒,这块石头就被余甚收走了。
手上一轻,纱纱酸涩的肩膀得到了解放。
“麻烦你了。”
余甚将封木塞进车内,语气不咸不淡。
“没事。”纱纱说,“封木今天喝的有点多,回去需要多喂点水。”
余甚态度冷淡,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开车走了。
最近天气开始热起来,被封木这么一折腾,纱纱后背起了层粘腻的汗,贴着打底衫不是很舒服,她挥着手给自己扇风,轻声嘀咕。
“他们果然还是复合了啊。”
那天团建爬山下来,见到黏在一块的两人,纱纱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旁边的小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
封木以为他们是在惊讶和自己亲吻的是个男人,但其实不是的,他们惊讶的是,封木居然又跟余甚搞到了一起。
余甚站在封木身后,漆黑的眼睛静静凝视着她,纱纱无缘由地觉得阴冷,想了想觉得还是别多嘴了。
人家的感情生活,她瞎掺和干什么。
她偏转脑袋,跟小黄面面相觑,两人交换眼神。
小黄点点头,也这么认为。
余甚将封木带回自己家中,喂了点矿泉水,擦干净脸,任他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他公司还有事,接到纱纱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有一场高层的会议还有五分钟开始,余甚只能暂且失职,将会议延迟一个小时。
口袋里的电话震动响起,有人来小心催促他了。
看来今晚,他注定不能陪着封木了。
余甚额头的青筋绷紧轻弹。
轻轻关上卧室的门,余甚走到只开了一盏灯的客厅,没得到光亮的角落似被蒙上层灰尘。
黯淡的氛围变得躁动,有东西在逐渐呼吸着,它愈发庞大,朝中央唯一的灯光处靠拢。
它忽然停住脚步。
余甚安静地看着它。
他像是在照镜子。
对于这个与自己长相无任何差别的男人,余甚提起沙发上的西装挂在手臂,神情淡漠,未说一句话推门走了。
他似乎并不震惊,
他有所预谋。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谁把窗户开了一个缝,暖风吹醒了躺在床上睡眼朦胧的封木。
他整个人犹如被拆解重组过,身子随便一动弹就疼得倒吸凉气,白皙的肌肤烙满了粗暴的印记,封木扶着宿醉的脑袋,回忆昨晚婚宴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又是怎么回来的。
门轻轻地敲了两声,拉回封木飘远的思绪,他扭动酸涩的脖子,余甚正靠在门框上笑着看他。
哦,原来是余甚带他回来。
封木放心了。
余甚端着杯温水走到封木床边,他抚摸封木发肿的眼皮,问他还难受吗。
封木盯着余甚好看的脸看了一会,脸颊边绯红的羞涩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你——”
封木没接过水杯,抬手擦了擦余甚眼眶下黑色的痣。
擦不掉。
它是真是存在的。
他不是余甚。
“封廷棘……?”
封木哑着嗓子错愕道。
他的声线发抖,犹如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但害怕的情绪还没持续太久,他的内心随即被一股浓浓的道德背叛感裹挟。
封廷棘说:“是我。”
昨晚和你睡在一起的人,也是我。
封木颓靡地垂下脑袋,不敢再看面前这双与他恋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把你放倒后便匆忙离开了。”封廷棘将水杯抵在封木唇前,稍微用了点力,带着点强迫意味让封木喝下去了。
“所以我想,我得替他干点什么。”
心脏猛烈撞击胸膛,封木几乎是在央求封廷棘,“事已至此,那你能走了吗?”
“走?”封廷棘唇边的笑愈发寒冷,“我走到哪里去?”
“木木,我想一辈子跟着你。”
封廷棘放下空水杯,给封木掖紧被子:“你看看我,现在已经不那么虚弱了,甚至都能以实体的形态来见你,来抚慰你。”
“木木,你不觉得余甚很碍眼吗?” 封廷棘眼底暗流涌动,“留在那肉体中的灵魂,本该也有我的,可我却被他害死了,成了如今这副流离失所的惨状。”
“木木,如果我杀了他——”
封木捂住封廷棘的嘴巴。
“你不能。”
封廷棘笑了:“那可由不得你。”
掉在地上的手机响了两声,封木想伸手去拿,但封廷棘挡在他身前,他有点无能为力。
封廷棘收敛神色,弯腰捡起手机递给封木。封木眼里闪过几分惊讶,他抿紧唇,接了过来。
余甚发来消息,问封木醒来没有,他有份文件落在书房,想要麻烦封木帮他送过来。
封木这才记起今天是工作日,慌乱地要给经理打电话,封廷棘幽幽道,“别担心,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好。”
封木看着聊天界面里封廷棘模仿他语气发的请假消息,缓缓松口气。
封木昨晚的衣服染有酒臭味,他打开衣柜选了件余甚的衣服穿上,身子骨还发酸,难以站稳。
封廷棘从背后扶住他,打趣道:“都这样了还要出去?”
封木不说话,封廷棘食指在封木背部偏下的某处肌肤打圈,不急不慢,酥酥麻麻,封木连忙套好衣服,激得转身拍开他的手。
“好吧。”封廷棘无所谓摊开手,“那你自己小心点。”
“可别让他发现了,我们之间的秘密。”
封廷棘视线落到封木颈侧的吻痕,但未作提醒。
封木深呼吸:“只要你别乱来就行。”
封廷棘只是看着他。
余甚工作地方可比封木那个小公司气派的不是一星半点,跨入玻璃门,凉气先一步从脚尖涌上来打照面,封木打量着这超挑高的楼层,跟着秘书模样的女人来到一间办公室前。
秘书敲敲门,得到里面的人批准后朝封木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余甚眉眼间夹杂几缕疲态,他搁下眼镜,把封木送来的文件放置一旁,然后拍拍腿让封木坐上来。
封木不好意思地照做了。
“头疼吗?”余甚搂着封木的腰问他。
余甚的手滑进他的衣摆,封木脸顿时白了,只要将衣服往上一掀,他同封廷棘荒yin证据便堂而皇之地暴露,余甚肯定会冷脸质问他的。
封木抓住余甚手腕,说:“挺疼的。”
余甚盯着封木眼睛,慢慢把手收回来。
语气略有点失望:“那你记得好好休息。”
封木想快点逃,他害怕余甚下一秒突然皱眉,扒开他遮羞布似的衣服,指着他肌肤上的吻痕,困惑他昨晚干什么去了。
所以当封木注意到余甚耳朵上戴了一只灰黑色的耳机,他就如抓到救命稻草般问余甚。
“你是在开会吗,我贸然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要不,我先走吧。”
封木推开余甚要离开。
余甚洋溢于唇边的笑意愈加灿烂,收紧力道,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余甚摘下耳机,嵌进封木耳内。
“没有开会。”余甚说,“现在可是休息时间。”
嘈杂但又熟悉的声响传入耳道,封木本木讷的表情逐渐惊恐,蜷缩起搭在余甚肩膀上的手指,心脏在此刻停止跳动。
他不敢再动弹。
耳机内播放的,是他前一夜和封廷棘混乱时的缱绻呻yin声。
僵硬的下巴被轻轻抬起,封木失神的与余甚对视。
余甚赏尽封木难堪的表情,指腹摩擦他颈侧吻痕,他问封木,昨天自己不在,他是不是很爽。
中午十二点,正是享用午餐休息的时间段,楼外阳光明媚,屋内空气僵硬。
喉咙像被颗石头堵住,封木迟迟不说话,眼眶却渐渐发红,耳机内他丑恶的呻y声正一点点击溃他脆弱的心理防线,封木想要摘下耳机跟余甚解释,余甚摁住他的手,冷冷地说。
“不可以。”
一时之间,封木仓皇的连为什么封廷棘会有这段音频都忘记去追究,他满脑子只有“完蛋”的字体在不停歇地乱飘。
他心惊肉跳、惊慌失措的模样一如十几年前跟在福利院时的某一幕相似。
他给余甚道歉,而余甚也大发慈悲“原谅”了他。
“余甚,我……”封木低下头讷讷道,“对不起。”
他们在一起谈恋爱,他不该一味纵容封廷棘的所作所为,虽然昨晚发生的不过是场意外,可是…可是,终归是发生了。
这是封木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他对待恋人不忠诚的无法磨灭的证据。
余甚必然是最憎恨不忠者的,这点封木心知肚明。
他们的父母没有为他们的成长以及三观树立正确的榜样,他们一时的欢愉而酿造的错误,最终却由孩子来承担。
封木自认为比余甚幸运一些,他至少清楚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而余甚,从出生起就从未获得个可以展露于阳光下的名分,甚至连父亲是谁依旧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让余甚得知连封木都是那样漠视情感不尊重感情的人……封木用力地闭了闭眼,简直无法想象余甚能有多愤怒和伤心。
封木声音哽咽,等待余甚如暴雨般的数落。
余甚指腹蹭去他的泪水,好笑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封木瞪大浸润水色的眼,肩膀颤了颤。
“怪我不该抛下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余甚温柔地说,“不然你哪犯得着自己解决?”
原来余甚,是这样想的吗。
封木登时感觉自己更是个穷凶极恶的罪人。愧疚感塞满了他酸涩的心。
余甚摘掉封木耳机,亲了亲他泛凉的脸颊,他揉搓着封木耳垂,发现他还真按照自己所讲的,每时每刻戴着这颗耳钉,连睡觉都没摘下来过。
于是余甚心满意足。
封木面如死灰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余甚盯着他摇晃的背影看了好久。
良久,他笑道:“小杂种。”
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