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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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师姐大睁着眼,嘴唇微微颤抖着,“不可能……”

“看到那孩子,我只想到了小姐,我想若是将这孩子捡回去,就算不是亲生的,但小姐看着她,或许也能有一丝安慰,能慢慢忘记丧女之痛……所以,我把她带回去了。”

“小姐她以为这是老天冥冥之中的安排,当真留下了那个孩子,小姐也真的一天天好转起来,最后,就好像彻底忘了那个死去的女儿,再没有提起过。”

“少爷眼见小姐一天天变好,即使明知你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我们把你留下来。”

慧姨看着师姐,惨笑道:“就连老爷,他后来发现了你,却也没有问起你的身世,由着我们将你抚养长大,他知道你不是那个亲生的孩子,只要你不是那个孩子,他就愿意留下你的命。”

“不会的!我不会信的……”师姐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仿佛站立不稳,宽袖下的手剧烈颤抖着,眼中似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地碎裂。

我看着她,看着她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一般,胸口蓦然一疼。

“我不会信的,我不信,”师姐摇头喃喃,忽然,她猛地扭头看向静静躺在地上的人,“对,娘……我要亲口听她说,我要亲口听她说!”

她身形如疾风掠到苏夜来身前,跪在地上将她拉起来:“娘,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是你的女儿对不对?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对不对?”

被猛烈摇晃着的苏夜来发出低低的呻吟,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师姐,”我轻轻叫了一声,走到她身边,“她身上的毒已入脑,恐怕醒不来了。”

身前的人陡然一震,似是这时才想起来,雪亮的目光直视阿莹:“解药!给我解药!”

阿莹将这一切从头看到尾,此时,忽地仰头大笑起来,望着师姐的眼神又是讥讽,又是怜悯:“原来你竟然是个弃儿……哈哈哈,真是太讽刺了,魏鸢啊,她既然不是你的亲娘,你又何必管她呢?花花说的对,我没有解药,你救不了她的,死心吧。”

师姐呆呆看了她半晌,又缓缓低头看着苏夜来,忽地,将昏迷的人一把拎坐起来,手指飞快点过她周身几处大穴,而后双掌齐出,按在苏夜来胸前。这是在用自身功力护住苏夜来的心脉,想挣那一丝微薄的可能,将苏夜来唤醒。

毒入膏肓的必死之人,这样做只是往深渊里填砂砾。

我望着她右肩的伤口,因为强行运功而血流不止,几乎染红了她半边身子,终是忍不下去了。

“师姐,够了。”

两指点过她右肩上的穴道,血流顿时止住,然而她的整条手臂也脱力似的垂落下去。她低哼了一声,抬头看我,一双眼红得似要滴出血来,眸中神色看得我心口一窒。

“我这里有一粒药,或许可以让她醒过来,”我说,看着她死灰般的眼睛微微一亮,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只有一小会儿,而且,毒素一旦入脑必损神智,她即便能醒过来,也不一定是清醒的。”

她仰着脸看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给我。”

给苏夜来喂了药,师姐便一动不动守在她身旁。慧姨见状,转身对高离道:“高叔,你若要杀我,可能稍等一会儿?我想再同小姐说几句话。”

高离眼神几番变幻,终是长叹一声:“杀你我下不去手,你也是被少爷给骗了,中了他的奸计,怪不得你。”

慧姨眼中再度流下泪来,朝他跪下磕了一个头,便起身去守着苏夜来了。

此时周遭一众人才渐渐发出唏嘘议论声,然而眼前这场面显然是苏家内里的恩怨纠葛,对他们来说并不紧要,此刻个个暗自不动,只是慑于四周一圈杀气沉沉的黑衣死士。

有人忍不住道:“喂,既然是你们自己的事,咱们就各管各的,只要你不是来帮苏剑知的,我们便不为难你,你快将这些人都撤了。”

师姐眼睛低垂,盯着地上的人,声音毫无起伏:“谁都不能离开这里,妄动者,死。”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有人怒道:“我们同你无怨无仇,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师姐的身影宛如一尊凝固的石像,置若罔闻。

夜色仿佛一瞬间从天际涌出,将整片天空染成了墨色,有迷蒙的冷雾从后山飘来,隐约听见林中一声凄凉鸦啼。

小白在我耳边低声道:“我看这些黑衣死士人也不多,那边两方又各有所伤,不如让他们先打起来,我们最后再出手,来个一网打尽?”

我瞥一眼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冰冷:“那些人都不算什么,但苏剑知必须死。”

小白低低笑道:“这是自然,交给我便是。”

“教主。”身后传来阿莹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她走到我的身侧,淡淡道:“我遵守了我们的约定,从今以后,我和魏鸢仇怨两清,多谢教主此番相助,就此别过吧。”说完便转身离开,王府侍卫也都纷纷跟上前去。

我看一眼师姐的背影,仍是纹丝不动。心下叹一口气,然而便是这时,余光中见她左手一挥,只听一阵嗖嗖之声,围墙上十几只箭矢破空而下,紧跟着便是惊呼与惨叫。十几名王府侍卫,皆被一箭穿心。

人群中传来一阵吸气声,阿莹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气氛一时凝窒,过了片刻,地上的人忽然颤动了一下,师姐忙将人半抱起来,苏夜来双眼缓缓睁开,然而眼中如覆了一层雾气,有孩子般的懵懂,端详着眼前人的脸。

师姐的声音沙哑:“娘……”

一旁慧姨眼中含泪:“小姐,你,你还认得她妈?她是鸢儿。”

苏夜来目不转睛看着,半晌,皱起眉:“鸢儿?鸢儿不是这么大的,”说完侧头看向慧姨,挣开师姐的手,挨过去碰起慧姨的脸颊,笑得干净天真,“慧儿,慧儿,你怎么这么老了?诶,你怎么哭了?”

慧姨紧紧握住她双手,流着泪攒出个微笑:“小姐,没事……只是很久没有见到你,太……高兴了。”

苏夜来神情疑惑,半晌,眼中神色又是一变:“我想起来了,我已经把你许给哥哥了,你们还有了孩子,你喜欢他,一定很高兴是不是?”

慧姨愣愣看着眼前的女子:“小姐……”

“孩子,孩子……”苏夜来呢喃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忽地板起脸,“魏鸢呢?哥哥说我们绝不能离开院子的,她又跑到哪里去了?”

“她的记忆已经错乱了。” 我轻声开口,不知是说给谁听。

慧姨抹一把泪,试探着为她指了指:“小姐,鸢儿在这里,她就是鸢儿,她已经长大了,”顿了顿,哽咽道,“小姐,鸢儿长大了,她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你若是还记得,就告诉她真相吧……”

顺着她的指向,苏夜来审视的目光落在师姐脸上。

“娘……”师姐微微伸出手,可一对上她的视线又蓦地顿住,不敢再往前,苍白着脸色道,“你告诉我,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对不对?对不对?”

苏夜来拧着眉,良久,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冷漠疏离的南阳王妃,神色冷淡地开口:“她当然不是我的女儿,她不是你捡来的么?我的女儿早就死了,被我的父亲扔进了河里,尸骨无存,我都记得。”

如同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师姐呆呆看着她,一双眼在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不过,养着她我也是乐意的,这孩子还算比较听话,怎么,如今都长这么大了?果真是不像我啊,”苏夜来念叨着,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慧儿,这些人都是谁?王爷呢?我哥哥呢?”

慧姨慢慢抱住她,泪水夺眶而出:“小姐,这里是苏家,你回家了。”

苏夜来靠在她肩头,苍白纤细的手指抚上眉心:“可是,慧儿,我的头好疼……”尾音缓缓低落,人也慢慢闭上了眼。

慧姨低哑的声音断断续续散在风中:“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我闭了闭眼,目光扫过重重包围之中的白袍男子,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看见他遥遥望了这边一眼。

在师姐身前蹲下来,我缓缓伸出手,手指还没有触到她的脸,她便猛地偏开了头。我的手僵在半空,眼看着她一点一点站起身来,背对着我,左臂微微抬起。

我的眼睛陡然睁大,脱口叫道:“师姐,不可!”

身前人的声音冷酷无情:“放箭!”

话音落下,几十只劲弩立刻雨一般地疾冲而下,惨叫痛呼声叠起,鲜血飞溅,整个庭院转眼变成了修罗地狱。

柳二鬼影一般无声出现,拦在我的身前,埋伏已久的雪域卫士从四面八方现身,同黑衣死士们厮杀起来。

一片混乱中,忽听得有人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快逃啊!”

不知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从前厅方向燃起的火焰,裹着风与尘土火屑,如巨大的火蛇,飞快攀爬而来。

“魏鸢!你是不是疯了?!”小白气急败坏地大喊。

师姐瞥他一眼,她的双眼漆黑一片,如同世间最浓深的夜。

我静静看着她,看她从慧姨怀中抱起苏夜来,重伤的右肩顷刻又血如泉涌,她只微微皱了皱眉,便转过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师姐!”我叫了一声,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那一刻,恍惚是错觉,我似乎看到依靠在她肩头的苏夜来微微睁了一下眼睛。

我望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你走不了的。”

她终于转过身来,火焰已迅速蔓到了庭院,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木头被烧断的裂响此起彼伏,灼热而尘埃漫布的半空之中,呼啸的风裹着飞屑直入云霄。周遭的一切都在加速毁灭,她的眼中映着曈曈火光,脸色平静:“怎么,你也要杀我吗?”

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她如同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喉头忽地哽住,一瞬间眼眶也微微发热起来。

她不再看我,转身一跃而起,身影消失在了院墙之后。我心下一慌,下意识就追了上去,可手臂却被人一把拽住。

小白拉住我,神色凝重:“教主,有人救走了苏剑知。”

我微微一怔,脸色沉下来:“什么人?”

“几个身着暗红长袍的人,高离和我的人正缠着他们,”江胡跟过来道,“但这些人招式诡谲,武功高深莫测,我们拖不了多久。”

我心中焦急,怒极而笑:“其他人呢?那些方才喊着要杀了苏剑知的武林正道呢?”

“被黑衣人伤了七七八八,又碰上这大火,已经自顾不暇了。”

我看着小白,眼睛里毫无温度,缓缓道:“那就去追,你不是让我交给你吗?若是让人跑了,就回去自行领罚。”

小白神色一凛,垂首道:“是!”又抬头看我,神色犹豫,“方才魏鸢惹了众怒,已有人追杀她去了,你若要去找她……太危险了。”

我不耐道:“不用担心我,去做你该做的。”

小白还想说什么,瞧见我的脸色,终是没有再开口,转而对江胡道:“江兄,把你的人撤下来吧,还麻烦你暂且……”

江胡当即点头道:“你放心,我随教主一起去。”

小白应了一声便转身掠起,身影消失在火光之中。

沿着师姐离开的方向一路追去,柳二和十几名黑衣卫紧跟在我身后,脚步无声。

穿过苏家后山的树林,越往高处雾气越浓,四野静谧,仿佛天地间立起四壁黑墙,将这一片区域紧紧封闭了起来。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尽管一切都早已预想过,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师姐真正的身世,还有苏剑知竟还藏有后手——眼底不由地迸出一丝冷意,幸好,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唯独一件事,绝不可以再生意外。

山路到了尽头,穿出树林,一片空旷的悬崖在浓浑雾霭里浮现出来,头顶的黑暗突然之间散开,露出了一方晴朗的夜空,圆月无声地从云间浮现,洒下清辉万丈。

月光之下,师姐就立在悬崖边,身前已围了一圈正道人士。她一身紫衣一半都被血染透,长发和着汗水和血水沾在她的脸颊上,嘴唇被血染得鲜红如妖。她将苏夜来的尸体用白绫绑在背上, 一手拄着剑,一手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着。

我的目光微微一滞,而后陡然凝聚如针,心头控制不住的杀意寸寸弥漫上来,一字一句缓慢开口:“把这些人,都给我杀了。”

身后黑衣卫齐声应下,身形如暗夜鸟影飞速掠出,那些人惊觉身后袭来攻击,忙回身御敌,短暂的片刻,寒光如电交织,兵刃撞击声不绝。

一旁江胡张了张口,似是有话要说,我的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他终是闭上了嘴。

我一步步走过去,在师姐一丈外的距离停下,语气歉疚:“师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一寸寸上移,落在我的脸上,嘴角忽然泛起一丝奇特的笑意:“你来做什么?”不等我开口,又道,“是来看我的笑话?”

我避而不答,指了指身后:“他们伤了你,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

师姐冷笑一声:“杀了他们,就不怕给雪域山庄平白树敌吗?”

我轻轻摇头:“他们都死了,又怎么说得出凶手是谁呢?旁人只会以为,他们都是死在你的手上。”

“哈,哈哈哈……”她微微一愣,忽然大笑起来,带着浓烈的自嘲意味,“做得好,真好,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我,是不是很高兴?”

我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真是狠啊,花花,你让我知道了我的整个人生,就是一个笑话,你让我从此无家可归,你让我彻底地,变成真正的一个人……”她的声音低沉,似乎竭力克制着战栗,到最后却化为喑哑,再也说不下去。

虽然明知此时说什么都难免刺激她,但还是不想让她误会,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道:“我没有想笑话你,师姐,在我眼里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你是谁的孩子,你如何长大,都不重要。”

她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垂下眼睛,手指抵上额角,轻笑一声:“也对,我杀了你两次,你那么恨我,也是应该的。”

“我不恨你,”我抬眼看她,“我不恨你,我只是……想要你。”

她微微一怔,目光一点一点对上我的眼睛。

我软下声音:“师姐,跟我回去吧。”

她收敛了笑意,眼神幽幽看着我:“回哪里?雪域山庄么?你要像当初我对你的那样,把我困在那里?”

我微垂下眼睛,顿了顿,抬头,眉眼弯了弯,道:“不好么?你不是说过,让我永远在你身边的么?这样不是正好吗?从今以后雪域山庄就是你的家,你再也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她似是有些意外,眉头微微皱起,细细端详着我,我也直直看着她的眼睛,让自己的心思完完全全袒露出来。

良久,她似是不确定地,艰难地开口:“花花,你难道……”

我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下去:“我说了,我不恨你,我试过,可偏就是恨不了你……”语气轻得不知她有没有听清楚。

可我知道她明白了,她知道我想干什么。

短短的沉默的一刻,却漫长得令人难以忍受。

身后的惨叫声逐渐变得零落,直至彻底消失,山谷里的风倒卷上来,吹散崖边的血腥味,一切又重归静谧。

良久,师姐的声音在夜风中悠悠响起,带着说不出的锋韧与决绝:“别做梦了。”

尽管早就想到过她的反应,可亲耳听见与想象当真是两码事,那一刻心脏仿佛从高空跌落,而后又有莫名的愤怒与委屈涌了上来,我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视野却仍很快变得模糊起来。

许久以后回想,是那时候的我心神恍惚,一时放松了警惕,才没有注意到从林间射出来的暗箭,听到破空之声时,三道箭光已斜擦过我的耳畔,没入眼前人的胸口。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我感觉到自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胸口仿佛被什么极大的力量击穿了一个窟窿,恍惚间觉得,那三枚箭或许是射在了我的身上么?

视线里,师姐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似是想要站稳,然而重伤之下又被背后的尸体所累,她摇晃了一下,脚底岩石忽然松落,她的眼神微微一怔,飞快朝我看来,嘴唇动了动,似是说了句什么,可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掩盖了一切声音。

本能地,我只身飞扑上去,可连她的一片衣角也触不到,她整个人像一只紫红的苍鹰,后仰着,疾速往崖底坠落下去。

“师姐!”

“魏姐姐!”

耳畔似有熟悉的声音,同我一道往崖下扑去。然而那一刻,脚踝上忽然传来极大的力道,半空中的身体生生顿住,一阵天旋地转后,整个人被摔在了平地上。

许久,我茫茫然爬起身,见身边趴着同样震惊又茫然的圆圆,再抬起头,眼前是一张肃杀的面容,柳二的声音冷静无情:“教主,您身为一教之主,万不可以身犯险。”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我愣愣望向方才师姐站立的地方,千真万确,那里是空的,没有人,她真的掉下去了。

她……会死吗?

可一想到此,便感到心脏如被刀绞,疼得难以呼吸。

我按住胸口,站起身,目光空空地看向前方:“把那个人……给我抓出来。”一出声,只觉得连开口说话都是艰难。

黑衣卫刚一动作,身旁一道身影也飞掠而出,没入黑黢黢的树林。片刻,一道声音凄厉喊着:“我杀了你这个小畜生——!”

两个黑衣卫拎着一团挣动的物什走出来,后面几人奋力控制着圆圆,圆圆双目血红,死死瞪着他们手里的人。

一把朱红色的弓扔在地上,月光下,我缓缓看清那人的脸,脚下不禁趔趄了一步,江胡早已面色大变,猛地跨步上前:“小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喉中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笑,左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伤口中,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中流下,无声滚落在地。

“竟然是你,”我盯着眼前的小女孩,“竟然是你……”

小安漠然看我一眼,嘴角却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得意与痛快。

“我就知道,我早该杀了你的,”我慢慢拿过身侧黑衣卫手中的剑,眼里杀机骤涌,“早就该杀了你的!”

江胡回头看我,眼神猛然一惊,死死拦在我身前:“教主,你饶了她,我求你饶了她吧!”

圆圆挣扎着,带着哭腔朝我嘶声喊:“小小姐,你杀了她!你快杀了她!她杀了魏姐姐啊!呜呜呜……魏姐姐,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来晚了。

每一个字落在耳中,都如毒针刺入我的心里。

来晚了。是啊,晚了……

浑身都微微战栗着,我握紧手中剑,低声开口:“江胡,让开,你拦着我也没用。”

江胡的声音颤抖着:“花花,你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我求求你放过她吧,她是索尔唯一的骨血,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她的孩子平安长大……”

我定定凝视他,剑尖指向他身后:“这个孩子不值得你这样,她心中仇恨极深,今日定是混在人群里,亲眼看着苏煜毙命,再趁乱追上魏鸢,伺机刺杀,好为她娘报仇,她当初亲眼看着她娘死在那一场乱局中,归根究底,连你都脱不了干系,你就不怕她哪一日也将这把弓对准你的心脏?”

江胡一动不动,全身像僵住了一般。他看不见他身后的小安,眼神在瞬间闪烁了一下。

“让开,”我按着胸口,皱眉低低重复,“我现在,很没有耐心。”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我瞬间呆住。

“魏鸢不会死,”江胡缓缓开口,神情平静,“今日原本一见到你便想说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赶回苏州的路上,我察觉到有一股陌生势力曾与她接触过,方才在苏家我一直暗暗留心,但直到最后也没见到那股势力出现。”

良久,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道:“你是想说,既然她还藏了一个保命符,就没有理由会这么轻易地死掉?”

“是,”江胡郑重道,“此事我会尽全力去查,我会帮你找到魏鸢,若是魏鸢还活着,就请你……饶了小安。”

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我闭上眼,手指按在眉心,仔仔细细地,一分一分往前回想她今日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会突然放火烧了苏家?

那场火,会不会就是暗号?

为什么不往城外逃,偏偏要往后山去?

如今这个地方,是不是她早就算好了的?

甚至包括坠崖假死脱身吗?

我睁开眼,刹那间如梦方醒,这才发觉,刚才急火攻心之下乱了分寸,忽略了太多东西。

就算江胡的猜测是错的,她手中有武器白绫,再如何也不至于摔死……

狠狠呼出一口气,与此同时,喉头忽然感觉到一阵上涌的腥甜,不由俯身咳了一声,然而甫一张嘴便喷出了一口鲜血,方才心口如坠千斤的窒息感也在瞬间为之一松。

身旁几人见状皆是大惊失色,圆圆从黑衣卫手中挣脱,惊呼着要冲过来,被柳二面无表情地拦下。

“小小姐!”

我抬手擦掉唇边血迹,轻轻摇头:“我没事,只是……太着急了。”

圆圆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姐……魏姐姐真的还活着吗?”

我懒得再纠正她的称呼,缓缓直起身,看着江胡:“好,我答应你,但在此期间,小安我会留在雪域山庄,倘若到时候我师姐真的死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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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是最后一个阶段了,大家从节奏上或许也感觉得到吧,但是会写多少我也不知道(毕竟根本没大纲),完结阳历年是赶不上了,或许可以赶上阴历年?

另外这一部分其实缩了很多篇幅,不然真的太长太长,我自己想的是“毕竟不是纯武侠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就好了如果撒开写或许会令人感到啰嗦?”这也是我写文时纠结的一个地方,也一直在努力平衡,但是作者有时候会当局者迷,如果读者们有清晰的感受或者建议什么的也希望能告诉我哈~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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