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寝殿时,已有太监看到了他,纷纷叫嚷起来:「刺客在那里!快!捉拿刺客!」
「谁是刺客?」慕容必谦沉下脸,「用你们的脑子想想,贫道若是刺客,岂会带陛下回来自投罗网?方才是有一个妖人变作贫道的模样,对陛下无礼,如今那妖人已然被贫道驱逐出宫,你们大可放心。」
这些太监有不少和他相熟,甚至还承过他的丹药之情,虽然口中说着捉拿刺客,但看到是天师时,又都不敢上前。
此时听到慕容必谦说话,登时有机灵的人道:「天师法力无边,有了救驾的大功,陛下定会好好赏赐的了。」
众人都纷纷称是,但大部分人都是将信将疑。只是皇帝就在他手中,若有一个不测,便会归罪于自己,他们都是听命行事的,眼下没有主事的人,自然是拿天师没有办法。
慕容必谦叹了口气:「陛下被妖人弄得昏迷不醒,只盼陛下洪福齐天,能度过此劫。谁去取纸笔来,我写张药方,你们快去煎药。陛下醒转,就指着这张药方了。」
他抱着人进了寝殿,将李玄放在床上,又对众太监解释道:「陛下受了阴气,需要贫道在旁护法,祛除阴邪。」
此时有人拿了文房四宝,他飞快写了药方,并让同来的太医看过。太医们向来不被皇帝重视,虽然嫉妒这个天师凭着妖言迷惑皇帝,对这个妖道偏听偏信,却也是无可奈何,但看了他的药方,的确是让人静养的药物。如今陛下昏迷不醒,看来又是那医不好的疑难杂症,若是天师愿意顶这罪名,倒是免了他们的杀身之祸。
当即一个个唯唯诺诺,都是毫不反对。
即便如此,慕容必谦仍然不能完全放下心来,索性与李玄同榻而眠,即使有人想暗中下手,也会投鼠忌器。
过不多时,回春丹的药效行散开来,李玄慢慢睁开眼睛。
他面色仍然十分苍白,完全看不出前一日的生机。目光看到慕容必谦时,也毫无惊异之色,却是极为缓慢地一笑。
一个向来冷峻的人忽然露出笑意,惊呆了在旁伺候的所有宫人。皇帝年近不惑,却仍然坚持不肯蓄须,又与俊美的天师走得极近,宫中早就有了不少风声。可是皇帝是这么严厉的一个人,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嘴碎。
「你们都退去吧,朕与天师有话要说。」
「是。」
众人鱼贯而出,慕容必谦心潮激荡,忍不住轻握住他的手:「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
李玄没回答,将手从他掌心中抽出,坐起来。
慕容必谦没奈何,只好拿了枕头让他靠着。
他看了慕容必谦,又笑了一笑:「若是在龙宫岛时,朕没有疯掉就好了,竟让你窥伺到了朕的心意。若非如此,你听到鱼池旁边的那些话,必定是要杀朕的了。」
「不要说了,我是绝不会杀你的。」
「多谢黄龙主厚待。」他语气十分平和,并没有平日的那种仿佛刀锋般的冷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些秘密是注定瞒不过去的。如今想来,朕还是欠了你一句话。不过料想这句话说了也没有用,就让我把它带到棺材里去好了。」
他从未在清醒时对他坦白自己心里的想法,如今预感到死期已到,而这人恰好在自己身侧。
不是所有的人在死之前,心爱的人刚好守在身旁。
此时此刻,尊严荣辱似乎都已不再重要,该要面对的,也总要坦然面对。这三十七年经历的一件件往事,像流水一般纷至沓来。
他记得自己怎样步步为营,踩着皇兄弟的血登上皇位,再一步步剪除朝中势力,施行新政,这些事他没有一件后悔过,纵是死后会有无数仇家在九泉路上等待,他也浑然不惧。
这一生当中,他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听慕容必谦的告诫,全抛了一片心,以致身陨。否则的话,可有无数的时间让他拜倒在自己膝下。
因忌惮在金陵的安乐王在他死后篡位,他派人去试探安乐王,安乐王倒也光棍,直接服毒自尽。至于是真是假,却是无人得知。
其余后事,都已交给了总领太监,只有对这个人的话却还没来得及说。
慕容必谦看他仿佛释然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大是惊骇。这个向来冷漠无情的人,竟然真的会因为爱他而到了垂死之境。
他还想着自己总有一天会慢慢爱上这个人,治好他身上的恶疾,却是不曾想,再也没有这个机会。而这个人也明白这一点。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么长的时光,已足够无数人相互爱上,而他对他的,只有怜惜和亏欠罢了。
「玄儿……」
「朕有一份遗诏是给天师的,太医院中的药材,你可以任取。太子年幼无知,请天师有空闲时提点他一下……」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朕宫中的人,你看得上的,得到他们同意后可以带他们离开,朕不会再约束你了。」
他一副交代后事的语气,让慕容必谦再也不怀疑,鼻端酸涩,竟是泪水滴落。
他三十年未曾落泪,早就忘记了落泪是什么感觉,不由怔住。即使亲手送别四位龙主和自己的父亲离世,他也只是稍稍感伤,没想到他竟然还有
落泪的本能。
李玄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神情渐渐变得恍惚:「真像珍珠一般……必谦,你还记得么,那一年我送了你一盒珍珠。那是东海的岁贡,但后来你却随手抓了一把一把地赏赐给了和你亲近的人。如今想来,龙宫岛上遍地都是珠玉,你自然是不会在乎……」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像是陷入回忆的梦境,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凝成苦涩,再无声息。
「不!你不会死的!」他忍不住抱紧了他,颤抖着手放到他鼻端,发现他没了呼吸,登时泪如雨下。
有的亏欠总以为可以慢慢补偿,怎知骤然分别,再无亲近之日。而在这分别的一刻,这人也是带着遗憾而去。心中回忆起的,也只是他对别人的柔情。
习惯于对情人随心所欲的慕容必谦,即使是决定和他相守,也只是按着自己的步骤吐露衷肠,缠绵欢爱,却从未考虑过对方心里所想,而这个人偏偏是隐藏心思最深的人。
煎好药的太监端了盘子进来,看到天师背向着自己,抱着皇帝不动,登时呆愣在地,过了许久才意惊觉自己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慌忙退了出去,硬着头皮道:「启禀陛下,药煎好了,要不要现在就喝?」
房中忽然传来的声音让慕容必谦从震惊中惊醒,他登时收敛了情绪,冷冷说道:「把药放在旁边,你可以出去了。」
那太监应了一声,把药碗放到桌上,倒退出门时,心神慌乱,还险些被门槛绊倒。
慕容必谦自然是没注意到这个太监的神色,他此时心中疼痛得难以呼吸,只能刻意忽视这种感觉,可是也已经六神无主,纵是一个小角色来都可以杀了他。
他并不想对外面的人宣布皇帝已经驾崩,任何和「死」这个字相关的字眼,都会让他产生反感乃至厌恶的情绪。他忽然理解了受到打击时李玄为何愿意陷入梦境中。
「药煎好了,我们吃药吧。」慕容必谦用从未用过的温柔嗓音说着。他试过了药的温度,含了一口,哺给躺在床上的李玄,可是他已经丧失了吞咽的能力,药汁流入多少,就有多少从嘴角流出。
看着毫无生息的这人许久,慕容必谦轻轻将额头抵在他的,轻碰了他的唇,轻声道:「别任性了,你虽然是皇帝,可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快醒过来啊。」
他将他抱在自己怀中,忽然明白,自己即使可以救活所有人,这个人却是救不活的了。
忽然之间,他对于自己自信的炼丹术有了无比的厌恶,若是不炼五色龙珠,就不会发生这件事。
他大概今生今世都不会再炼丹了。
「乖啊,别睡了。是不是嫌药苦?等喝完了药,我让人去拿蜂蜜给你吃,好不好?」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李玄变得越来越冷的身体,仍然执意一口口地喂他,从嘴角流出时,便用帕子擦去。
他抱着尸体坐了一夜,整整一夜他都没有换过姿势。
更漏声声,滴在他心上,纵是他不肯承认,他也是永远失去这个人了。
太监来请皇帝上朝,说是朝臣都等待许久。他登时生起气来:「他都病得这般重了,上什么早朝?滚,都给我滚出去!」
太监当即吓了一跳,但看到皇帝闭目不醒,也只好回到前殿告知朝臣,皇帝病重,今日取消早朝。
一切都似乎与慕容必谦无关,他仍然紧紧抱着怀中的人,低喃着道:「你会醒来的,对不对?你虽然未曾和我祭天,但也是我一言许之的龙后。你知道么,每代黄龙主的本性就是会一诺千金,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怕你借此箝制我,可是你也只是让我许诺不许我碰你的后宫。」
他对自己是真的极好,而自己对他呢,却是连个十二紫蛟的位置都犹豫再三,最后让他做的也只是一阶弟子。虽说是因他自身资质所限,可是若是真要护住他,又岂会让别人碰到他一星半点?
即使后来答允他要他做龙后,也以他是皇帝什么也不缺为由,只给他甜言蜜语,而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不是舍不得,仅仅只是疏忽了。
珍重爱惜并不像浅浅的好感,只要对方不生气就行了,而是忍不住用自己的所有来取悦对方。
就像李玄许他自由出入皇宫,许他对他不敬,许他与他在皇宫中任何一个地方阳台云雨,许他明珠千斛,许他一别数月不归……
「玄儿,你是不是在惩罚我明白得太晚?」他低低地笑了几声,笑声中尽是自嘲,「是啊,来不及了,我总以为你会一直等我,没想到没过几年,我们就都老了。」他轻吻着他的唇,他口中却只有药液的苦涩。
今天仍然喂了药,可惜仍如昨天那般,毫无反应。
若是再等下去,恐怕就会出现尸斑,而后身体腐烂,被人发现。
「我不会让你葬在皇陵里的,我会带你出海,然后我们一起死在那里。」他恍惚了半晌,却是自失一笑,「原来,我竟然是愿意陪你同生共死的……可笑我直到今天才明白。」
他只觉得喉间血腥气上涌,竟是内息不稳,冲击到了肺腑,心中狂乱,看着怀中的人五官颇为英俊,忍不住低下头,在他唇上吻了许久,却是再也感觉不到这个人的痴狂。
「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人了。你等我片刻,我去找两件衣裳给你换上,带你出宫。」
他说完起身就要出门。
「好吵……」
一个微弱的声音低低传来。
他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不由顿住,慢慢转过身。
床上那人睁开眼睛,像是有些迷茫地眨了一下眼。
断气是他亲自检视过的,以他医术之高,断然瞒不过他去,而尸体的冰冷也证实了这一点。
不管是死而复生亦或是成了鬼,都不能让慕容必谦有丝毫惧意,他几乎是忘我地上前抓住他的手:「你刚才……说什么?」
李玄有些不太适应他的激动,温言道:「原来朕还没有驾崩……」
「不要再说了!」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从绝望而到喜悦究竟是怎样的转变,自然不愿意重回到那种窒息般的绝望中去。
李玄却以为自己只是一时未死,但也只是早晚的事,被慕容必谦抓紧的双手让他有些心神恍惚,却是说道:「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你记住就可以。以后我驾崩了,一样会生效。当然,记不住……也就罢了。」
慕容必谦摸到他的手时发觉他身体温度虽低,但无疑已有了呼吸和心跳,不由心神大定。
虽然他伤心太过而断气与他泉下相逢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活着还是比死了好,至少一切都是他熟悉的。
「闭嘴,我不要记住这种事!」
李玄怔了怔,却只是苦笑,敢对皇帝大呼小叫的,也只有他一个人。不过,也是自己纵容而成的就是了。
「来人!来人!快去熬些参汤来!」虽然参汤可以补元气,但药性十分猛烈,用内息助他将药性行散开来却是极好。
李玄却是以为自己只不过是睡了一觉,原先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缓解了些许,但浑身仍然是无力,只能靠在慕容必谦的身上,熟悉的气息不断传来,让他一阵晕眩。
慕容必谦自是发现他的虚软无力,扶着他躺下,盖好被褥,温言道:「喝些参汤润喉再睡。」
李玄发现他的目光炽热得令自己心中颤栗,只道自己身上的毒性发作,又开始发梦,只微微颔首,却不再多言。
慕容必谦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还想问他「你欠我的那句话,究竟是哪句」,但看他如此疲累,亦是不好出言询问。
◇◆◇
时隔半个月,李玄的身体奇迹般地好转,甚至还能开始下地,他才终于相信自己并不是在梦中。
他险些死于慕容必谦之手,纵是因他之故不死,也不必感激他。只是想到这人对自己竟然是有些真情,便不由感到难以置信。
不过就连梅妃、林世安、橙叶他们,都得过慕容必谦的青眼,自己吐露衷情时让他感动,似乎也并不奇怪。回想到那天竟然莫名其妙地以为自己会死去,说了那些大大有损他帝王尊严的话,他不由更觉难堪。
慕容必谦陪伴他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
他刚开始醒来时身体极弱,连吃饭便溺都要人帮忙,他忍不住自嘲像是死了很久,气得慕容必谦许久不说话。
天命有数,他向来不会太在意,但慕容必谦在意的话,他也就不再多提。
将养了半个月,他便重上早朝。只是慕容必谦不许他早朝太久,批奏折也让几个太监分门别类地分为重要到不重要的五堆,每天批完重要的那几本折子,就在他面前转悠,逼得他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到慕容必谦身上。
闲时他便在寝宫的院子里练剑法,慕容必谦却借着指点为名,搂着他的腰给他解说剑法要诀。一次两次的,他便明白慕容必谦的心思。
他对慕容必谦道:「朕在宫中,难道还要杀敌么?只练个把式罢了。你若是看不惯就不要看。」
这种不咸不淡的拒绝让慕容必谦更是郁闷。李玄对他的态度,有点像心死时的平静。
「我教你罢,定能让你一日千里。」
李玄但笑不语。
慕容必谦知他是敷衍,还想再说,一声清亮的鸣叫划过长空。他抬起头一看,一只玄鹰在头顶盘旋。
慕容必谦朝着玄鹰招了招手,对李玄解释道:「这是三弟豢养的鹰隼。」
李玄看那玄鹰俯冲之势坠落,稳稳地落在了慕容必谦的肩膀上。玄鹰浑身乌黑如墨,气势森然,一双爪子仿佛玄铁所铸。
慕容必谦从它身上取了竹管,抽出里面的一卷书信,「咦」了一声。
「我那间葫芦似的三弟竟要在这个月成亲了。」
「哦?」李玄目光闪动,轻笑道,「龙主成亲难道是龙宫岛的规矩?」
「龙宫岛上并没有这个规矩,不过这一代的几位倒是十分奇怪,不是册封了龙后就是有了意中人,没想到三弟居然也要成亲了。」慕容必谦叹了口气,「本来我是不会允许他们专宠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毕竟雨露均沾才能让龙宫岛的灵气长久不灭。可是为了你,我以后也是要收心的了。没想到龙宫岛的基业就要坏在陛下手里,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李玄哼了一声:「朕已说过,只要他们是心甘情愿上岛,而不是被人拐骗,你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朕不会再管你。」
「你要是不管我,我以后就天天赖在你身旁。」
「……胡言乱语,你当这附近没有人么?」
在两人不远处有不少护卫,声音稍大一些都会被人听到。
黄龙主不由得有些郁闷,又央求道:「三弟成亲是一件大事,你能不能陪我同去?不需出海,就在中原。」
「不去。」
李玄想也不想地拒绝,让他更是失落,却是强笑道:「不去也罢,三弟也真是的,要么就立后,成什么亲。」
李玄看他扫兴,便道:「政务繁忙,脱身不得,下次吧。」
「说到底,在你心里还是政事更重要些。」
李玄沉默许久,却是没回答。
慕容必谦拉了拉他的手,柔声说道:「我开玩笑的,你莫放在心上。我知道那是你平生志向,可是你为了黎民百姓付出了这么多年,就不肯为我付出几年么?看着你劳累,我很是放心不下。」
李玄看了看他,发现他面容仍旧俊美,但鬓发间已有星星之意,心毕竟软了下来,揽镜自照时,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道:「五年之后,我自然会随你同归于江湖。」
「五年……人一辈子有几个五年?」慕容必谦苦笑了一声,「你既然这么说,那我等你便是。」
他轻握住了李玄的手掌,李玄终于不再挣脱,冷漠的面容上终于现出些微红晕。
当晚李玄摒退了伺候的宫人,慕容必谦出现在他寝宫时,看到他房中一个人也没有,而他只穿了中衣靠在床头,头发披散在肩,柔和了面容的凌厉轮廓。
慕容必谦不由甚是欢喜:「玄儿,你终于想通了么?」
李玄十分尴尬,轻咳了一声。以为自己即将死去的那一刻说出的实话比得了失心疯的那短暂的一两个月更多,让他十分后悔。
于是后来醒转,面对慕容必谦亲昵的调笑,让他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态度来对这个人。什么痴情的话都说过了,如今这人握住他把柄,以后要嘲笑他却是更容易。
似乎看出他谨慎犹豫的表情,慕容必谦上前轻捉住他的手温言道:「玄儿,你虽然不肯告诉我,你欠我的是哪句话,但有句话我却是早就想对你说。」
「什么?」
「我们认识的时间也有十二年半了,现在才说似乎有些晚。不过这是一定要说的。我以前对你有过诸多误解,也曾多次漠视心里的感觉,而且你我身份迥异,要在一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若非黄龙珠,恐怕我真的会错过你,如今想来,当真是谢天谢地,教我遇着了你,又这么多年没放弃你,直到爱上你。」
「……你这句话有点长。」
慕容必谦甚是无辜:「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你现在好冷淡!」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好好忍受就是。」李玄哼了一声,「你三弟的婚期就在最近吧,远行在即,你还要花时间在聊天上?」
他声音虽然淡漠,但语意中的邀请却是让人不可错认。慕容必谦微微一怔,不由笑道:「你看我是这么蠢的人么?」飞快脱了衣裳,扑了上去,「小乖乖,快让我摸摸你!」
李玄哭笑不得,但这人性
格如此,也是无可奈何之至。
◇◆◇
此后数月,慕容必谦甚少离开帝京,每次离开,也都不超过一个月,竟是连龙宫岛也不回了。
李玄初时不以为意,直到后来在宫中练剑时,遇到了那只黑鹰。
那黑鹰本来不和李玄亲近,但每次黑鹰来找黄龙主时,他都会让公公准备血食给它,以致于黑鹰看着他比黄龙主还要亲切,见到他就不再去找黄龙主了。
李玄让人去厨房拿块鲜肉,此时慕容必谦未到,他便帮着黑鹰解下竹管,抽出信笺,却见这封信并没有信封,上面寥寥数语,写着让黄龙主早些回龙宫岛,否则身上灵气缺失,人就会迅速衰弱下去。
他眉心紧皱,难怪慕容必谦最近气色不如往常,而他每年都要回龙宫岛一次,可是如今竟在帝京停留了那么久,就连他的兄弟也开始担心。
慕容必谦端了两碗甜汤出来,看到他在看信,也并不紧张,口中道:「三弟又危言耸听了是么?」
「原来这信你不是第一次收到。」
「前次成亲不成,白龙主还得罪了他师兄,怕是自己没脸回去,才想要我随他一起回去。」
「你每年都回去的,今年也回去吧。」
慕容必谦其实是想借机请他与自己一同回龙宫岛,却是怎么诱拐都不成。他心知李玄并不只是因为脱不开身,还因为有过那些不好的回忆,只好暂时放弃。
「那等我收拾好了龙宫岛,你下次陪我回去?」
「下次再说。」
「玄儿,既然我要回去了,那我们再来一场别离时的云雨吧?」
李玄面颊微微泛红:「等你回来再说罢。」
「回来也要,现在也要。」慕容必谦看他犹豫的表情,当即将人横腰一抱,心中欢喜无限,不由凑到他面颊上,亲了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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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典
五位龙主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清退了不少奸邪弟子,又让想离开的弟子服下忘情丹后回返中原,如今剩下的弟子,不是习惯生活在龙宫岛,就是不想放弃这段记忆。
其中有大部分都是互相为双修道侣的,由于习惯使然,岛上淫靡的气息不减,只有贱奴的规矩却是没了,也算是符合朝廷不得强抢掳掠的要求。
不知是何故,龙宫岛的灵气仍在,更比往日纯正了许多。升龙会并没有取消,仍旧定下三年一次。
可是十二紫蛟空了许多位置,岛上诸多事务都无人打理,乱成一团,有时候闹到黄龙主那里,黄龙主也甚是头疼。
若是在以前,黄龙主必然会多花心思整顿一番,但他尝到两情相悦的滋味以后,便时常往帝京跑,纵是龙宫岛有一座他最心爱的巨大丹炉,他也不想多待片刻。
自己的兄弟自己最是明白,青龙主醉心剑术,白龙主看似冷漠,实则是内向,玄龙主情绪神鬼莫测,赤龙主又甚是冲动,唯一能挑大梁的,也只有白龙主的师兄萧泽了。
黄龙主和萧泽是旧相识,知他为人甚是认真负责,于是约了萧泽见面,打算给他一个升龙会会长的名头,让他掌管龙宫岛所有事务。
萧泽听到他这个决定后甚是不满,当时就反对:「只顾着自己逍遥,却把麻烦扔我头上,你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要是早知道你不争气,连个白龙主也当不上,我在十年前就吃了你!」
萧泽神色登时有些不自在。
十年前他不过十五、六岁,和黄龙主臭味相投,两人在一起吃吃喝喝地厮混了蛮久。
黄龙主曾经酒醉时说,若他不是白龙主继任,那么十二紫蛟便有他一份。萧泽吓得脚底抹油,当时就溜了。
没想到黄龙主竟然真的想过对他下手。
黄龙主看他神色尴尬,说道:「以前就对你说,当不上龙主在龙宫岛很是危险,看你草木皆兵的,难不成最近被人轮了?」
萧泽听他语气尽是戏谑,松了一口气:「以后这些玩笑还是别开了,我那师弟不好应付。」
「我不是开玩笑。」黄龙主慢腾腾地道,「惦记你这块肥肉的又不独我一人。不过我现在打算收了心,不沾花撚草了,就把这话说给你听。你当不上白龙主,当白龙主后也扭扭捏捏地不肯在弟子面前明言,难道一直要外人错认老三为龙后吗?」
他叫白龙主为老三,自然也就是承认了白龙主在五龙当中的身分。而对于萧泽而言,自然处境更为尴尬。
萧泽叹了一口气:「大不了我以后不常上岛就是了。」
「你忍心让老三一个人在岛上?老三那种性格,不喜欢在江湖上闯荡,到最后还是会住在龙宫岛。」
萧泽愁眉苦脸了半天,仍然下不了决定。
黄龙主又怂恿道:「你看,如果你在龙宫岛有个身分,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入龙宫岛,又不用担心被人非礼,面子上也好看。升龙会的会长和龙主身分等同,你还有甚么可犹豫的?」
萧泽很不服气:「我总感觉被你下了套,自己还心甘情愿地往里钻?」
「你这么聪明,谁能欺负得了你?你忘了以前在龙宫岛私设赌局,让弟子们输得连裤子都不剩。老五倒是讲义气,还想为弟子们出气,结果输得游回赤龙岛的事了?」
萧泽呆了呆:「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哼,他年纪才那么点,哪里游得回去?若不是我和老二半途去捞了他,险些就沉了底,变成一条死龙了。」
「我只是运气好,绝没有出千!」
「那是当然,若是你出千,岂能不受罚?」
萧泽不由摸了摸鼻子。
十余岁时人是容易做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事,若是因他之故,鼻涕虫有甚么危险,他毕竟良心难安,如今是欠了黄龙主的一个人情,也只好答应了黄龙主的提议。
「我暂代升龙会会长之职,人手却是不足……」
「你可以再选些能干的弟子升任紫蛟。」
「只要能干就行?」萧泽怀疑地看黄龙主。
这人嗜美成狂,当年的十二紫蛟几乎都出自他一人之手,如今却是说放下就放下了,怎能让人不怀疑?
「你都决定就好。我将黄龙岛的信物给你,到时让其他人也给你一个,这样办事也方便些。」黄龙主急着出门,自然什么都肯答应他,又随口嘱咐了他几句,便要离开。
萧泽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海市取消的话,你下次什么时候回岛?」
每年的八月十三几乎成了五位龙主约定回岛的日子,如今彼此都有了道侣,这个习惯也逐渐在改变。
下了清退令后,白龙岛也没多大变化,一向清心寡欲的白龙岛剩余的弟子最多,以往都是以黄龙岛马首是瞻,如今黄龙岛日渐寥落,五岛当中隐隐有了白龙岛为首之势。
过白龙岛是双龙驻守,自然比其他四岛的气运要强盛一些,这也是情理之中。
「回岛?」黄龙主沉吟片刻,「这个不急。」
「我听师弟说,黄龙后是帝京中人?」萧泽试探地问。
这么多年来众人都对黄龙主的那位有了诸多猜测,有人甚至怀疑根本没这个人,只不过是黄龙主打肿脸充胖子,要是真有人既尊贵又美貌,早就被他掳上岛了。
「唔,还没有祭拜过天地,不能算龙后。」黄龙主应付道,神色立时有些恹恹的。
「喔……」萧泽意味深长地回了一个字。
黄龙主有些恼羞成怒:「你喔什么喔?」
「搞了这么久还搞不定,不像你的作风啊!」
「这两年总会带他给大家见见,你急甚么?」
「我好奇啊,不知他是武功特别高,还是容貌特别美?你藏着他这么多年不给大家相见,一定是艳冠京华的了。」
黄龙主冷冷地道:「你再多嘴多舌,我就当着老三的面吻你了。」
「要不要这么狠?」萧泽吓了一跳。
白龙主自从和他在一起后,虽然以往的记忆没记起多少,但性格却是半点也没改,一旦阴郁起来就会幽幽地看他,看得他愧疚得乖乖躺上床给对方压,现在想起来都会感到后庭生疼。
「好了,有事就传讯于我。」黄龙主抛下最后一句话,随即飘然而去。
◇◆◇
这一年的八月中秋都没甚么人回龙宫岛,虽特例办了升龙会,但也甚是萧条。
黄龙主无心回岛,却是听说萧泽竟然真的集齐了新任的十二名紫蛟,又不由有些好奇,便特意传讯给萧泽说,有些稀罕的物事要运送回岛,所以顺带请两位紫蛟到中原采办。
皇帝每年都会有不少赏赐给他,诸如各地特产,时令水果,很多地方想得比他这个做黄龙主的更要周到。
他自然很承这份情,不但不去计较橙琅的背叛,还让蟒部的弟子打探情报,让皇帝深居宫中,却能对各地情形了若指掌。
萧泽自然明白黄龙主想见新任紫蛟的心思,于是让两位紫蛟带着他的书信来见黄龙主。
黄龙主一看那两名紫蛟,一个面颊上生了许多细小雀斑,一个肤色稍黑,当即吓得失色,颤抖着手打开信,信中居然还说这两名紫蛟是萧泽最得意的人选,举止颇有法度,五官也生得不错,只可惜白璧微瑕。其余十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比这两人还不如。
不过黄龙主当时嘱咐过,只要能干就可,他也谨记了黄龙主的嘱咐,想来黄龙主定会满意云云。
黄龙主一看,险些背过气去。
也不知萧泽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岂不是要他以后对紫蛟绕道而行?否则一看到他们容貌,他都要哭了。
但这两位紫蛟办事也甚是有条有理,他也寻不出错处,何况指派紫蛟一事还是他让萧泽决定的,也只好捏着鼻子忍了。若是此事交付别人来办,恐怕连一位紫蛟也选不出来。
皇帝看他神色不豫,便问了是怎么回事。他也不隐瞒,对皇帝说了。
皇帝闻言,不由莞尔:「你若是不满意,就从宫中选几个人回去如何?朕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答应,你就可以带回去。」
「多谢陛下美意。我看着这十二人就很好,不必再换了。」他哈哈一笑,寻思萧泽错有错着,竟是办了一件好事,若当真选出一个个鲜艳明丽的紫蛟,皇帝表面上笑吟吟,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李玄微笑道:「跟朕不必客气。」
「我只是担心他们新上任,又无人教导,做事不妥当。你若不信我,就陪我回去一趟,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你就当是微服私访,如何?」
黄龙主求李玄去龙宫岛多次,他都以政事繁忙脱不开身为由,拒绝了黄龙主。但黄龙主情意殷殷,他每次都拒绝的话,倒是显得他很是敷衍。
看他沉吟不答,黄龙主又道:「我那四弟看着好好的,但在面对他那位龙后时,却是被龙珠之毒所染,看不清对方模样。我新炼了颗药,想顺带拿去给他吃吃看,或许能破了他的迷神之障。」
李玄听他一说,很是好奇,问起了玄龙主的事,黄龙主绘声绘色地将自己兄弟的糗事都说了。
李玄听罢,神色变得很是奇异。
黄龙主忙问道:「怎么了?」
「早知道求雨的是他,我就不劳烦你了。」
「……」
◇◆◇
次年冬末,青龙岛上已然是温暖如春,桃花盛开。
听闻黄龙主会回岛,四位龙主都颇有默契地提前回岛。倒不是他们对黄龙主心存敬意,也只不过是听说这次黄龙主带了人回来。
众人一向好奇黄龙主珍藏已久的人是谁,这次总算是有了答案。
萧泽顺带提出可以在青龙岛上见一面,还可以打打牌,喝点小酒,泡泡温泉什么的。
萧泽种在赤龙岛上的一小块西瓜地已然熟了,放到玄龙岛冰镇过,拿到青龙岛上切好,又另烤了两只羊,整了十对鸡,连同几坛子酒,一同放在温泉边上,任人取用。
温泉边上又修建了不少石室,以供他们玩乐时起了兴致,消消火气。纵是下了雨,也有地方可躲。
来报讯的弟子说,黄龙主带着伴侣上了黄龙岛,稍后过来相聚。众人心领神会,定是带人去祭天了。
彼此交换了眼色,却听那弟子说,黄龙主有一颗药给玄龙主的,能给玄龙主惊喜,不过希望玄龙主在大家见面时能暂时回避,最好不要和他的龙后相见。
黄龙主素来看不起玄龙主,众人有目共睹,这次又提出这个古怪要求,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玄龙主冷笑道:「谁要他甚么惊喜?」随手便将那拳头大的药丸扔到温泉池子里去了。
这根本吞不下去,显然就是要整治于他,又会又甚么好意?玄龙主很是不悦,拉着墨寒道:「我们走!」
萧泽连忙拦住他:「四地且慢,不如当面问问他是个甚么意思?若是他当真是刁难于你的话,你这么一走,岂不是让他称心如意了?」
他一边说,一边对众人使眼色,让他们把那颗药捞出来。
白龙主向来不会推拒他的要求,先行解了衣裳,赤龙主向来是热心的,青龙主和龙后又是东道主,自然不会推辞,纷纷脱了衣裳下水。
温泉中雾气升腾,只看到众人在其中忙碌的身影。
墨寒小声道:「龙主,你的水性最好,也去帮帮忙吧?黄龙主若真是不怀好意,这么多龙主也都会为你做个见证,但若是坏了他的药,却是我们的过错了。」
玄龙主不愿拂逆他的意,也脱了衣裳下去摸了一通,过了半晌才从水里冒出来,冷冷道:「化了。」
赤龙主插嘴道:「不太可能吧,这么大
一坨,吃下去都饱了,哪能说化就化?」
众人讨论了一番,皆是难以置信。不过化了就化了,大不了让黄龙主再炼制一颗就是了。
◇◆◇
「诸位兄弟真有雅兴。」
黄龙主携着一行人踱步到温泉池旁,想来了了一桩心事,他的语气很是愉悦。
雾气中隐约可见他身边那人容貌说不上极为出众,但身上却有一种久为人上的威势。
这种威势也只有安乐王等寥寥几人身上可见。
赤龙主扭头对徐元霆道:「奇了怪了,大哥不是说不做生意了么?怎么还带客人上岛?」
徐元霆轻咳了一声:「闭嘴。」
他们原本打算找完了药就赶紧上岸,谁知黄龙主竟然来得这般快,众人都在水里,登时有些尴尬。
「你们三个穿着衣服站在边上看,不觉得很奇怪么?不如也下来耍耍?」青龙主微笑道。
除了黄龙主二人外,第三个自然指的是盲了双目站在一旁的墨寒。
玄龙主一跃上岸,将墨寒抱在怀中,为他解了衣裳,柔声道:「你也来暖一暖身子。」
李玄一笑,高声道:「多谢青龙主好意。」
他神色坦然,走到一个石椅旁坐下,开始宽衣解带。彼此都是男人,又都用长巾围住下体,也没甚么不好意思的。何况水池甚大,又雾气弥漫,未必能清晰见到对面。
黄龙主看他似乎并不多加在意玄龙主的美艳,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看到李玄在水池的一角下了水,黄龙主才脱了衣裳,走近池子边,闻到空气中隐约有些熟悉的药味,他还以为是玄龙主在这里服了药,也不起疑。
「大哥,你刚才为何要四哥回避?」赤龙主问道。
「四弟容颜绝色,我怕你嫂子把持不住。」
玄龙主轻哼了一声:「你那龙后有甚么了不起,我岂会看他得上?」话虽如此,但方才的恼怒却已消散了七八成。
黄龙主恼他出言不敬,待要反驳,却听李玄对白龙主道:「听闻阁下铸剑术天下无双,在下甚是倾慕,不知是否有意到铸造监任职?朝廷若能得阁下相助,定能如虎添翼。」
黄龙主不由苦笑,这才明白李玄不是来陪他祭天,而是特地来挖人的。
「在下性情有些孤僻,怕是帮不是甚么忙。」接收到萧泽使过来的眼色,白龙主顿了顿,「不知阁下在朝中任何职?」
李玄似乎有些惊讶,黄龙主到现在仍然没说出他的身分,顿了一顿,才道:「阁下既然不肯答应,在下的身分说与不说,也不重要了。」
萧泽的好奇心早就被挠得心痒难搔,忙道:「他不答应你,我答应你就是。我打过铁,铸过剑,制甲虽然不会,但学学也就会了。」
「阁下也精通白龙铸剑术么?」
「这个……略有涉猎。」
黄龙主笑骂道:「少胡吹大气,你几时学过?」
萧泽讪讪一笑。
白龙主发了毒誓不能把铸剑术传授给别人,却是说过要自言自语一番借机传授给萧泽,被萧泽拒绝。
虽然是找了毒誓的漏洞,自言自语算不得传授,只能算萧泽偷师,可是毒誓毕竟是毒誓。
众人说了片刻的话,许是温泉水暖,皆是有些昏昏欲睡。好在青龙主就近设了休息的地方,里面的被褥床铺都是现成的。
李玄渐渐感到昏昏沉沉,像是熟悉的梦境重现,不由有些呆怔。他和黄龙主不久前才亲热过,怎地梦境竟会发生?
黄龙主看他神思不属,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
黄龙主连忙扶着他出了池子,让他坐在椅子上休息。
「有什么不妥么?」
李玄双目注视在他身上,只觉得此人的感觉十分熟悉,但相貌儒雅俊美,竟完全不像黄龙主。
「你是何人?」
黄龙主听他呢喃地问自己,不由呆住,却觉眼前一片朦胧,看不清对方模样,待要凝神细看时,面前这人竟是一个俊美无俦却又十分陌生的男子,而李玄却是不知身在何处了。
他心下一慌,闻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重的药味,想到两人在当中泡了大半个时辰,而此时手酸腿软,竟是十分无力。
好在衣裳就在附近,他取了一枚清心丹自己服下,又喂了身边男子一颗,发现他环顾左右,似乎想要寻找自己,心下一叹:「玄儿,怕是给四弟的那颗药出了事,让我们都产生幻觉了。你且休息一番。我去看看他们。」伸手点了他的昏穴,为他穿了衣裳。
黄龙主服了清心丹后,好转了许多,看着面前这人的容貌逐渐变成自己熟悉的模样,松了一口气,抱着李玄出到温泉外面,让人将李玄带回船上。
众人此时都从水池中离开,和伴侣相携向附近的石室走去,池边白龙主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正盘膝运功把毒性逼出。
徐元霆昏昏沉沉地躺倒在岸边,在他身边的却不是赤龙主,而是神情恍惚的玄龙主。
他摸了徐元霆的面容,半晌才道:「小乖,你怎么相貌变了?虽然比以前好看,可是……」
他又摸了摸对方的身体,「好不习惯。」
徐元霆虽觉得面前这人是赤龙主的模样,但却不像赤龙主那般爽利,随手扒开他,冷冷道:「摸甚么,滚开!」
「你为何大发脾气?」玄龙主很是委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你?」
张茗阳内功深厚,最先察觉有些不对劲,但在水池中找不到青龙主,便四处找寻,等到发现青龙主怀中搂着别人而去时,从水中出来,却是眼前一阵晕眩,好久回不过神。
此时看到玄龙主,在他眼中却是青龙主露出了受伤的表情,连忙伸手扶住玄龙主的肩膀,温言道:「龙主,你认错人了。」
玄龙主转过身来,又看了看他,神情更是迷茫:「咦,怎么还有一个?」
他抓住了张茗阳的手,只觉得墨寒的声音很熟温醇可喜,却并不是自己平日听到的那个声音,怔了一怔,忽觉手中的手掌带着几个厚茧子,不像自己平日摸的那般柔软。
受玄龙珠所制,他至今没有看到墨寒的真面目,但也从来没有认错人。他自认并没有变心,却不知为何竟然在此时分不清这两人的面容。可是这两人都和墨寒有些不同,让他心中一片慌乱。
黄龙主再也看不下去,大步上前,推了推玄龙主:「老四,醒来!」随即给三人各喂了一颗清心丹。
他又走到白龙主面前,将一颗丹药放在他手中:「三弟,这是安心凝神的清心丹。」
白龙主接过丹药,仰头服下,站起身来,连上衣也顾不上穿,一言不发地抓了长剑就向石室走去。
黄龙主快步跟上,看到白龙主双目赤红,满是戾气,不由有些
担忧,却见白龙主一脚踢开了一扇门,门内却是一丝不挂的青龙主和墨寒。
◇◆◇
半盏茶前……
墨寒与青龙主相携进了门,青龙主柔声道:「今天辛苦你了,总算是把他们打发了,让我们独处。」
墨寒眸光中尽是水意,看着青龙主,半是激动半是疑惑:「龙主从未如此恭谨温柔,今日怎地有如此兴致?」
「张家哥哥,你一向不是喜欢我恭谨温柔的么,难不成现在是嫌我太斯文?」青龙主笑吟吟的道。
「龙、龙主……原来你心里,还记挂着张大哥?」墨寒声音颤抖,伤心失望至极。
「我一直是记挂着他的……等等!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扮成他的模样?」青龙主声色俱厉。
正在这时,门被撞开。
黄龙主一看,发现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登时松了一口气,向他们解释了一通,又倒了两粒药,却见玄龙主分开众人,冲了进来,抱住了墨寒:「小乖!」
纵是他方才碰触到了曾经抱持过好感的那两个人,但心里所想的,却一直是这个人而已。
墨寒听得出是玄龙主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回抱住了玄龙主。
他向来是听声识人的,可是方才青龙主的声音却是像极了玄龙主,只除了语气有些不对,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那人却是太温柔了些,完全不像口是心非的玄龙主。
黄龙主分了药,有点受不了玄龙主夫夫的亲热,扭头对青龙主道:「张掌门在池边,你去看看吧。」
青龙主也不说话,夺门而出。
黄龙主摇头叹了一声,却见白龙主早就不在自己身侧,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追了出去,却见和自己相隔甚远的地方,赤龙主浑身赤裸地拔足飞奔在前,一边叫道:「救命!救命!」
身后紧跟不舍的,便是白龙主,手中紧紧握着那柄长剑,只等追上赤龙主,便拔剑向他斩去。
黄龙主心下要糟,连忙去寻萧泽,却见萧泽坐在地上,神情呆怔,连忙喂了他一颗清心丹,手掌按住他背部,为他行开药力。
过不多时,萧泽神情渐转清明:「大哥,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你和五弟……没发生什么吧?」
要是他被丹药所迷,把赤龙主当成白龙主……
似乎感觉到黄龙主狐疑的目光,萧泽忙道:「刚才我们进了房,他意图无礼,还说了很多调戏的话,我觉着有些不对……」
「嗯,三弟的确不像这么啰嗦的人。然后呢?」
「我以为师弟泡温泉泡得晕了头,就想和他玩几轮牌再说,谁输了谁脱衣裳,结果他就输个精光。」
本来身上也只有一条亵裤一条长巾,萧泽赌运超强,赤龙主还不够输两轮的。若是当年和白龙主争位是靠骰子来定的话,早没白龙主什么事了。
「然后呢?」黄龙主问道。
「你身为兄长,只能这么八卦?我师弟还拿着剑,擦着碰着不是好玩的,你真想看着五弟出事吗?」萧泽气愤难平,想到方才发生的事,红晕悄然过耳。
方才赤龙主输个精光,他便和赤龙主赌,谁输了谁在下面,赤龙主自然又是输了,很是坦荡地让他上,他却觉得有些不对——师弟才不会这么干脆,即便是输了,也会幽幽看着自己,让自己心生愧疚,竟然仗着运势欺压他。
正在怀疑,赤龙主眼放狼光,抱住了他。
他挣扎不过,险些就要被赤龙主捅了进来,好在这时白龙主踢门而入,将赤龙主掀翻在地。
赤龙主再是色心大发,被兄弟拔剑砍来时也会记得躲避。
赤龙主绕了一圈又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叫:「大哥,救命啊!三个,我真没对萧大哥动心,他那调调的,也只有你才喜欢……」
原来那毒性并不重,赤龙主跑了一圈,冷风一吹,登时清醒了很多,忙说出自己什么也没来得及做的话。
「你还敢说!」白龙主此时也清醒了许多,脚步渐渐缓了下来。
他是十分冷静的人,若不是当真担忧害怕,断然不会对兄弟拔剑。他不由多看了萧泽两眼,发现他浑然无事,才放下心。
萧泽却很是不满:「鼻涕虫,我这调调怎么了?刚才不是你硬要扑上来的么?」
赤龙主神情甚是尴尬:「这个……这个……」蓦然想到什么,指着黄龙主道,「罪魁祸首不是他吗?若不是他给四哥送的那坨药,我们能变成这样?」
整个温泉池里都弥漫着药的香气,众人自然很快就明白了根源所在。这药味闻着自然无事,但他们都在温泉池泡了许久,药性入体,便产生了幻觉。
黄龙主很是无辜:「这是我给四弟治病的药,四弟是不是又不肯吃?」随即解释了那药是暂时克制玄龙珠的,不过显然毫无效果,玄龙主仍旧看不到墨寒的面容,还把旁人都当成了墨寒。
赤龙主一听,自家的龙后竟然也被人骚扰了,跺足道:「大哥你这混蛋,我饶不了你!」说完便向温泉池边飞奔而去。
黄龙主摊手道:「药有没有效总要试过了才知道,若只是四弟一个人吃药,我们断然不会出事。你们不好好看着他,让他把药乱扔,这回出事了吧?我早说了,四弟是个祸害。」
白龙主冷冷道:「你也是个祸害!」
「我也是一片好心。」黄龙主干咳一声,「我家龙后还在等我,我去看看他。」
要是再待下去,众人回过神来,定然不会饶过他,于是黄龙主抛下一句话,脚底抹油溜了。船也不必回黄龙岛,径直驶回中原。等过个几个月,兄弟们气消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