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丝网随风飘动, 在眼前晃来晃去。
杜惜晴一手拨开帷帽的丝网,往前一瞧,就见不远处一不认识的儿郎手捧着朵菊花,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的傻站着。
她侧头瞥了眼身侧的谢祈安。
谢祈安却一眼未看那捧花的儿郎,而是牵着她往前又走了几步,走至一盆菊花前。
这宫里的菊花和外面的不同, 又娇又艳, 还大了一圈。
他摘下一朵。
杜惜晴正想说大了, 却见他一手捧花, 另一手顺着花沿轻轻一剥, 便剥了一圈花瓣下来,又折了些许花枝。
见此, 杜惜晴上前,略微侧头。
她头顶略微一重,谢祈安后退一步, 端详了一阵, 笑道。
“花美人更美。”
杜惜晴笑着余光一瞥,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谢祈安将那捧花的儿郎挡了个严严实实。
醋性倒是不小,她想。
谢祈安却似是知她心中所想,说道。
“这些人不过都是见色起意。”
“也不全是。”
杜惜晴扶了扶头上新插的花,倚在谢祈安身侧,随着他的步伐缓缓向前行进。
不知何时,这叽喳的宴会安静了下来。
那贵女贵妇们坐在一边,而那些大人们则聚在另一侧,先前捡花的儿郎们也去了这一侧。
这两侧泾渭分明, 从中分出了一条小道。
他们从这条小道中缓缓走过,杜惜晴先是望向了大人们的一侧,笑着轻声说道。
“不全是色,也因为是大人。”
说着,她又转过头,望向贵女贵妇的那一侧。
在她望来的同时,这些人竟都齐齐的侧开了脑袋,想来之前应是说过她的坏话。
这一眼望去,有面颊圆润可爱的,也有柳叶眉丹凤眼妩媚的。
粗粗一看,倒是美人与花相配,花团锦簇。
杜惜晴:“我这一看,美人也不少,怎就偏偏对我见色起意了?”
她从前嫁于徐二便是如此,徐大老对她恋恋不忘,虽说也因这美貌,可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嫁给了徐二。
得不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谢祈安眯了下眼,似是悟到了什么,那眼神当即变得有些凶狠,恶狠狠的刺向了男人的一侧。
那群男人当即就如那惊慌的鹌鹑,战战兢兢的站着,无一人刚看来,连那被捡起的菊花也被送回到了侍女手中,由侍女送还了过来。
杜惜晴捻起了那朵菊花,送至了谢祈安面前。
“殿下好大的威风啊。”
谢祈安则瞪着那朵菊花,眼神凶狠,似是想将菊花撕碎,却又忍住了。
杜惜晴一笑,反手将菊花揉碎,随手抛在了地上。
谢祈安的面色好了些许,问道。
“你不是不想来这些宴会么?”
杜惜晴:“我是不想来,可我更想看这些人的姿态。”
实在是太有趣了。
以往都是她跪在地上,脑袋沉着,从下往上看他们,哪像现在。
这目光到哪儿,他们就侧着脑袋,躲到一边。
就好像……好像那老虎和兔子换了个边。
杜惜晴:“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宴会是这么有趣的玩意。”
谢祈安看她一眼,似有些无奈,道。
“你若喜欢,便常来。”
可惜这乐子没持续太久,皇帝来了。
杜惜晴便又只能退到一边,听起了皇帝那无趣的长篇大论了。
这宴会顿时变得无趣起来
这皇帝到场后,除了听皇帝说话,还要听那些人说些谄媚的话。
其实这种话,杜惜晴以前也说得不少,但最近脾气见长,就有些听不得了。
虽说看这些达官贵人不服气的模样颇有意思,但最大的那个官坐在上面,还是不太舒服的。
下次还是不来了,杜惜晴心想。
*
终于安生了些。
谢平疆望着那终于坐下来的杜惜晴,暗暗松了口气。
二郎对她的放纵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令她也变得有些无法无法起来。
所幸……所幸没在圣上面前胡来。
谢平疆这刚放松下来,便觉桌下袖子一紧,被人扯了一下。
她一顿,侧头看去。
身侧坐着的是那侯府的王妃,寻常与她说话不多,也不知今日是怎么的,主动找起了她。
只见那王妃低头端起桌上一杯果酒,接着端酒用袖子半遮半挡住嘴,小声问了一句。
“殿下……那妇人与你相熟否?”
谢平疆一怔,随即意识到她说的妇人是杜惜晴。
“你这是?”
王妃低头,抿了口果酒。
“实在难以启齿……我家那位,近来不愿来我房里。”
她说着也有些吞吐。
“……我看那妇人实在得……”
王妃说着瞥了眼谢祈安,又看了眼谢平疆。
“……能否让我与那妇人见上一面,讨教一番?”
谢平疆一怔,随后心中腾的一下冒出一股怒火。
这不就是说她弟弟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但她更恼怒,这王妃先前同旁人说了杜惜晴的坏话,竟也能厚着脸皮前来讨教?
谢平疆强压下怒火,挤出笑冲王妃回道。
“我与那妇人关系不如何,你问错人了。”
谢平疆便强压着一腔怒火,一直忍到宴席散场,便令人半路拦下了弟弟的马车。
等她的马车靠近后,看到她弟弟坐在那马夫的位置上,而那妇人则坐在马车里,那胸中怒火更甚。
谢平疆:“二郎,你怎可……怎可……”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谢祈安一挥手,不甚在意道。
“阿姊不用说了,我乐意。”
谢平疆:“……”
“好了二郎!说话委婉些。”那马车中传来一道女声,与此同时,帘布也被掀了起来,“阿姊别气,要不进来坐坐?”
谁是你阿姊?
谢平疆心中有气想也不想的跳上马车,弯腰钻了进去。
这一见那张笑吟吟的美人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杜惜晴:“阿姊这次来堵我们,怕不是只为了教训我吧?”
这一问,犹如一盆冷水浇下,将她满腔怒火浇灭了一半。
谢平疆:“我……”
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她不知怎么的,想起了王妃的话,又想起了她那个……丈夫。
“我……”
她一时有些难以开口。
“有人找我……问你,怎么……怎么……”
杜惜晴:“怎么讨男人喜欢?”
谢平疆一怔,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却听她说,“如果是阿姊你的话,我的方法你做不到。”
谢平疆当即否认。
“不是我!”
杜惜晴笑道:“那就好,我想阿姊与旁人是不同的。”
谢平疆:“如何不同?”
杜惜晴却是笑,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我以后想穿些桃红的衣裳。”
谢平疆初时还未回过意。
可不过几日后,那女眷中忽地穿起了各类红色的衣裳,从艳红到浅红,穿得最多的便是那桃红。
一时间,城中嫣红一片。
望着此番场景,谢平疆只觉震惊,却又觉好笑。
更觉……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