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不大

4 / 33 章 · 3,473

梁医生职业素养还是很好,她没说什么只是耐心地解释:“稍微抱他一下,等会儿可能会动。”

“哦。”司徒羽丸:“哦哦哦哦哦哦。我,我我怎么抱一下?”

梁子枢:“都可以,舒服一点就好。”

她把小铁盆装着的疫苗碘伏针筒拿出来。

司徒羽丸一只手掌心托住三一五下巴,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屁股,身子贴上去,又看梁医生的动作。

梁子枢撕开包装袋,开始抽针,动作放缓,眼神专注,然后弹筒身,把里面空气排出来哒哒哒几声。

司徒羽丸眼睛盯直了,她眼见着针尖迸出透明液体,又闻到了酒精的味道。

她一直觉得比打针这件事情更恐怖的,是打针前医生准备的那一分钟拿着这堆仪器在她面前晃,她小时候体检最怕戳手指了!

她抱紧了一点三一五。

梁子枢伸手过来,撩开三一五后颈附近一块区域的皮毛,酒精棉涂上碘伏。

三一五轻微抽搐一下。

梁子枢顺他的毛,呼噜一下,声音很低:“没事的,三一五。”

酒精棉放到铁盘上,右手握针,左手先过来在后颈附近轻轻拍着。

司徒羽丸的手在三一五下巴,两只手挨得很近,她能同时感受到猫和人的温度。

梁子枢动作是专业利落的,目光从容,声音始终温柔,她说:“很快就好,不疼。别紧张……没关系,一点都不疼。”

司徒羽丸又看过去,这人突然变碎嘴了。

她笑了笑对梁子枢说:“他听得懂吗?”

梁子枢低头扎针,动作很干脆,推针筒:“听不懂。”

司徒羽丸:“那在安慰什么?”

三秒,针筒到底,梁子枢收针回手,抬眼,对视,波澜不惊:“安慰家属。”

司徒羽丸有点懵。

喂?

你怎么比想象中的梁医生还梁医生啊?

而梁子枢没停留,她双手离开,身子往后退,坐回去,收拾东西,转椅转身,脚踩黄色垃圾桶,摘手套,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等很久,可能也没有很久,但司徒羽丸有点分不清,梁子枢终于坐回来,她凑近三一五,摸着他的后脑勺说道:“很乖,三一五。”表扬。

“打完针要留院观察三十分钟,你可以先到前台缴费。”声音板正一些,然后她双手将三一手抱回到猫包里,再摸一摸头安抚才拉上拉链。

“哦。”司徒羽丸懂,司徒羽丸站起身来,司徒羽丸指一指猫包。

“没事,呆在这里也可以。”梁子枢也起身,双手插着白大褂走过来,身姿挺拔,她经过司徒羽丸,开门,让人先走再同她一块出去。

医嘱:“这几天先不要驱虫洗澡,猫接种完疫苗之后可能会有嗜睡或者发烧的症状,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如果你感觉到情况很严重,或者实在不放心都可以送到医院来。”

并肩过走廊,碰巧撞见雷医生,后者进诊室前先扫了一遍这两个人,然后轻叫一声梁医生,再落到司徒羽丸。

“针打上了?”雷医生问。

司徒羽丸:“嗯嗯,梁医生手法很好。”

雷医生回看梁子枢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回自己诊室去。

再往前,梁子枢继续:“三到四周之后打第二针,三一五的接种时间比一般情况的猫要晚很多,我的建议是尽快。当然你的做法没有问题,这种有创伤容易应激的小猫,得先适应环境、对他来说有安全感是最重要的。”

很长一段话,专业见解,建议分析一大堆。

司徒羽丸的落点:“那我三周后约不上你的号怎么办?”

梁子枢一顿,没想到这人是这么接话的。

司徒羽丸悄声说话:“主要你也知道,我家猫这种情况……”卖惨。

梁子枢低一低头,漫不经心回一句:“真的这么难约吗?”

“真的”这个句式,一般在于这个人对自己的难约有一个初步认识,反问,在确认。

司徒羽丸:“嗯。”是的。

剩几步路,梁子枢没有回应,两人一同停在前台。

对方都不说话,司徒羽丸识趣当这话题已经结束,然后对坐着的林蔷说话:“你好,缴费。”

林蔷站起身来,这时候梁子枢说话:“我们系统是提前一周放号的。”

一句铺垫,之后旁边两人都转头看她。

梁子枢开金口:“小林,你给她办一下,下个月提前预留一针猫三联,尽早打。”

这句话,林蔷猛然回头同身后李晴对视,眼神对话八千字。

司徒羽丸风中凌乱。

梁子枢若无其事略过去,看李晴,工作状态:“有单要签么?”

林蔷回过神来对司徒羽丸说:“缴费是吧,司徒小姐,宠物用品什么的需要吗?零食罐头什么的。”

司徒羽丸,苦谁不能苦孩子,穷养自己富养娃,豪气得很:“可以啊,你看着拣点。”

“好的。”林蔷到后面货架,拿个小篮子开始挑。

司徒羽丸等她,瞧着还有点时间,她很顺理成章理所应当地朝梁子枢搭话:“那什么……梁医生……”

梁子枢没看她,伸手去接李晴递过来的文件夹垫板,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钢笔,随意嗯了一声表还有事吗?

“我们怎么留一个联系方式?”司徒羽丸神色较为和缓,不紧不慢,理由得当:“因为我家离医院也不是很近,如果有问题能线上解决就最好了。”

那边林蔷李晴再度对视。

反观另一边梁子枢从容淡定,她知道身侧的人在看她,却没有回望,仍在做着手上的事,去翻着文件夹上的文件一页一页浏览。

回应,是动手,右手往前,眼睛都没看就精准摸上桌面的亚克力卡盒,抽一张卡片,转腕递过去,到司徒羽丸面前,整个动作干脆果断,没说话,没迟疑。

“上面有医院的客服和前台,有任何情况打前台电话,我会知道。”梁子枢。

拒绝私聊,请走流程。

林蔷李晴暗地里对话再加八千字。

她是食指中指夹着卡片,手指细长,指间关节透粉。

司徒羽丸盯着这个画面,过了两秒再硬着头皮接过。

她收走卡片,揣口袋里,抬眼看梁子枢侧脸,嘴角勾起,藏住一点点幽怨——ok,你冷酷,你无情。

司徒羽丸回头,对林蔷:“结账吧。”

林蔷敲键盘:“三一五,猫三联第一针……还有罐头猫条……”

李晴在旁没事做,问一句:“怎么想到起这个名字,很特别啊。”

司徒羽丸望过去,吸一口气,蓄势待发,低声解释:“因为我是设计师。”

忽然没人说话,这里空了出来,三米之外的路人经过偶有响动,几声猫叫。

有人笑了,很轻一声,戴口罩的人弯了弯眼睛,肩膀稍稍耸动,笔一停顿,还是继续。

司徒羽丸转头瞥了一眼——你笑什么?

又不是说给你听的,但李晴林蔷没听懂,她就对着李晴解释讲到:“三一五。打假……打甲……方。”

面前两个人沉默了,没记错的话现在六月份,冬天来了。

很久。

“还是缴费吧。”梁子枢冷不丁提醒一句,声音还是有笑,但确实善意提醒。

林蔷赶紧接着:“第一针是一百八十,然后罐头猫条还有逗猫棒一百二十,合计三百。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司徒羽丸把二维码打开递过去。

林蔷扫枪,滴一声之后,司徒羽丸把手收回。

然后扣款失败。

林蔷抬头诡异地同司徒羽丸对视一眼,眼中是欲言又止,司徒羽丸很快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自己的支付宝零钱只有一百六十二块三。

暂时没人开口,又很快,司徒羽丸念一声:“等一下。”她低头点手机,手在动,她换银行卡支付,再递过去。

滴一声之后——扣款失败。

暂时还没人开口。空气瞬时变成了钢筋水泥,她知道梁子枢这时候转头望了过来。

林蔷声音都虚,琢磨一会儿说道:“司徒小姐,可能是——”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张卡里没钱了。”

不可能!

司徒羽丸感觉到自己有点发烫,从没想过的社死方式,何况是旁边站着的人让她的社死程度更上一层楼。

司徒羽丸有点焦急,去点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看看怎么回事。

没道理啊,她最近是有点捉襟见肘,但也不至于付不起三百块钱啊。她记得上周买完大件看余额的时候这张卡里还有八千多,自己这周没有什么大的花销,用的是零钱,她都没动过这张卡怎么突然就扣款失败了?

是谁划走了她的钱!

哦,车贷啊。

那没事了。

……不是,也没道理啊,她是车贷自动还款了六千,那还有两千呢!

是谁划走了她的钱!

哦,社保啊。

那这回真的没事了。

司徒羽丸把手机收回来开始翻包,从奢牌牛皮托特包里翻出长款钱包:“三百整是吧,我给现金。”

真的不至于没有三百块钱。她这几个月是脱产了,房子是租的,半年付,上个月刚交出去几万,车子在供,一个月自动还款六千,现在没有工作了得自己交社保,她还没告诉家里自己已经失业,还每个月都在给生活费。司徒羽丸现在确实是一种准备坐吃山空的窘态,但到底是做白领这么长时间,她从前那份工作光鲜亮丽的也算高薪,积蓄有,不过存了死期暂时动不了。

不知道梁医生怎么想,可能人家也不屑于去想,司徒羽丸不擅长解释,她虽然是有点在乎梁子枢对她的印象,但也没有必要拽着对方说一堆无关紧要的说我真的没有穷成你以为的那样。

她装作没有尴尬没有紧张地掏钱付款,忽略梁子枢的视线,当她作空气,掩耳盗铃。

而梁子枢确实在看她,看她打开钱包,伸手掏钱,拿出三张红钞,她的目光没有随着司徒羽丸的手移动,仍然停留在钱包。

因为她看见,医院的名片,刚才给过司徒羽丸,对方已经揣在口袋里的那一张,一模一样的,在她卡包的透明夹层里,一个一般人通常放重要的有意义的照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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