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五!”
房间出来一个人,白色纯棉卡通图案睡裙,长发蓬松凌乱地披散,后脑勺还有一撮翘起。人没睡醒,但在怒吼。
“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那不是你的玩具!”
司徒羽丸到客厅,目光如风刮过一圈,到家里布艺沙发前,低头,食指如剑犀利地指住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把我的笔藏起来了,啊?”
三一五沉默。
司徒羽丸戳一戳。
“说话!”
三一五抱着手,极其无辜地闪着眼睛同她对视,又不说话,半晌,打了个哈欠。
司徒羽丸:“别装傻,我知道是你。”
等待,然后三一五喵了一声。
一只三花,模样普通,品相一般,身上是黑色橘色白色,眼睛圆滚滚是晶莹剔透的淡色橙黄,鼻头粉粉连着倒v样的嘴巴。很可爱,但没发腮,毛质也很一般,大部分都干燥打结,养了几个月才捋顺一些。
司徒羽丸蹲下来与三一五平视,也不需要回应,自顾自地咕哝着。
“白色那支,一千块呢。”
“但也不是钱的问题,马上要交稿了你知道吗?”
“我做不了图,你就吃不上饭,那完了,到头来饿的不是你自己?”
“看我干嘛?”
“现在知道错了?”
“吓唬你一下,明天再去买一支好了。”
“不过你今天要打针,你是真的完啦。”
“这次不是吓唬你。”
“喂,别跑。”
司徒羽丸做足功课,特地从网上新买了猫包。这是三一五到家之后第一次出门,但他对猫包很是抗拒,认生,很容易应激。司徒羽丸尝试搂着嘎吱窝将他抱起来,三一五回头一看见是猫包就开始撒泼蹬腿,好几次,次次挣脱,又迅猛地跑远。
半个小时了,到第七次,三一五逃到了沙发底下,司徒羽丸弯腰伸手去捞,够不着,有点累,头发从脑后掉下来挂在她脸上,她伸手拨开,满屋子追猫的这点运动量让她喘了会儿气,最后她盘腿坐在木地板上,睡裙皱巴巴挂在身上,她眼皮耷拉着发了会儿呆,忽然叹一口气。
可能是母子连心,司徒羽丸疲惫到不再追了,三一五倒是乖乖从沙发底下出来了,那猫长长的秃毛尾巴翘起来,嘤咛一声,用下巴蹭一蹭司徒羽丸膝盖以示讨好。
司徒羽丸盯着他流光溢彩的眼睛,手心过去摩挲一会儿他的头,又开始自言自语。
“别怕。”
“打针嘛,是有点疼,但是为你好啊。”
“我不害你的。”
三一五这次没跑。
司徒羽丸收拾了会儿自己,梳了梳头,套一身休闲衣服穿牛仔裤连帽衫。出门下地下车库开车,猫包在副驾驶,旁边是她随身带着装电脑的托特包。车过闸到地面出来,拐个弯经过好几家联排宠物医院,她再开十五分钟到达目的地。
周五下午三点半,一人一猫在门口站了会儿,司徒羽丸抬头看,目光很认真很专注地凝视这家店的门面,不知为何带一点点虔诚。
“绒时宠物医院”,黑色简约字体,正中上面是logo,居中。门脸底色是磨砂米白。里面装修偏向实木和微水泥风格,配着蓝绿色对撞。温馨又大气,很有格调。
司徒羽丸时常这幅模样在这里看,这是第一回往里面进。人一靠近,半自动玻璃门对开,前台两位藏蓝色v领工作服女生望过来。
司徒羽丸拎着猫包过去,到前台,桌上放有透明亚克力卡盒,里面名片米白色底绿色字印有联系方式和医院logo,她先拎一张,看几眼,揣口袋。
前台林蔷站起身来:“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司徒羽丸:“有的。小程序约的,填的猫咪名叫三一五。”
前台另一位李晴听见这名笑了下,说好特别的名字。
林蔷敲了会儿电脑:“司徒女士。”
司徒羽丸点头:“嗯嗯。”
林蔷:“猫三联第一针,预约的梁医生是吗?”
司徒羽丸:“对。”
林蔷:“刚才有个急诊,小猫坠楼送过来,梁医生临时上手术台了,现在雷医生有空,帮你换雷医生的门诊可以吗?”
司徒羽丸在前台站着,抿一抿嘴,很专注地思考许久,垂头、须臾、抬头。
林蔷等她决断,然后司徒羽丸问一句:“呃,那为什么雷医生不出急诊?”
后头坐着的李晴又笑了,她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医院都是全科医生,梁医生更擅长外伤手术,雷医生的专业范畴更偏向于内科。但这些都不影响打针。”李晴一顿,她盯着司徒羽丸问:“还是说你一定需要梁医生?”
司徒羽丸捏一捏猫包把手带子,回:“啊没有,那就,嗯,雷医生吧。”
林蔷带她往诊室去,诊室门浅色原木,中间上方一扇圆形玻璃窗。
敲门、开门。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转椅上,看门口方向自我介绍:“你好,我雷医生。”
司徒羽丸觉得这个自我介绍蛮搞笑的,她小声重复一遍:“你雷医生。雷护士吗?”……烂梗。
她随着林蔷进诊室去,猫包放桌上,林蔷走出去把门关上。
雷医生开猫包,但三一五丝毫不买他的账,就缩在角落,整个身体蜷到最小,皮毛贴紧了猫包布料,死活不愿意从里面出来。
雷医生慢慢伸手靠近,三一五很应激,立马炸毛,又开始凶悍地哈气。
雷医生见状收回手,他脾气不算差,猫条玩具都用上,叫他名字,三一五不为所动,反而越来越怕。
周旋好久,司徒羽丸等了会儿,她想安抚三一五,低头一看他的神色,一见他眼睛就心软。
“不好意思雷医生,今天先不做了吧。”司徒羽丸将猫包转向自己,过好久才去摸三一五的头:“三一五很乖的,他平时不这样。他之前呆的那一带经常有一群男的虐猫,小时候挨过欺负,不是对你有意见啊,可能是看见你的样子,他就害怕。”
雷医生理解,他撤回去往后坐表示终止打针。
司徒羽丸:“你说,能不能给他换个女医生?”
雷医生:“你原本预约的是梁医生对吧,她猫咪缘确实是挺好的,你到前台再问问她的预约。”
得,兜了一圈,还是得梁医生。
司徒羽丸回到前台同林蔷说了会儿情况。
林蔷:“可惜这台手术还得好一阵,梁医生这周约满了。而且她上手术台多一点,不急的话你等下周线上预约看看能不能约上。”
司徒羽丸听着话,点一点头,不经意拿起旁边一张左上角印着医院logo的传单,看了一阵,问:“你们是有寄养服务的是吗?”
林蔷:“对,你什么时候需要直接送过来就行,你比如说出远门啊,家属要是很挂念,我们还可以给你拍视频打视频什么的。”
司徒羽丸:“这么贴心,太周到了吧。”
林蔷:“我们应做的。”
她和林蔷道别,传单顺手放进衣服口袋里。
第二天是周六,司徒羽丸去直营店买了支笔,又开车到达一家精品咖啡店。
推开玻璃门,把手上拴着的金铃铛响一响。
咖啡店名叫“shock”不大,人也少,很静,司徒羽丸点了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把平板和电脑从托特包里拿出来放桌面上,又不工作,先看自己的余额,刚才买了个大件,支付了一千块钱,她的零钱显示七百三十一块二毛,有一阵肉疼,过后她痛定思痛,开始做图。
过了会儿,她把笔放下,抬头,望马路对面。
二十米,车流后面是绒时宠物医院,阳光正好。
身前叮铃一声。
侧边咖啡店店员的声音:“早啊梁医生,还是椰青冷萃?”
司徒羽丸不动,垂眸一阵,十几秒,过程中她听见吧台清澈的一声嗯。
身旁过道偶尔有人影穿过,都是别人。
目光回,回到电脑屏幕,灰色版面中她做的初稿,司徒羽丸仔细地盯了好久自己做的字体设计,鼠标点两下,将标题往左移,让它变得不居中。时间变得漫长。
“椰青冷萃好了。”店员的声音,伴随塑料咖啡杯扣杯盖的声音。
司徒羽丸在这个时候抬头,眼中是吧台前身型高挑的女人的背影。
没有穿白大褂,灰色柔软贴身的针织薄毛衣,阔腿西裤,长发披散,发丝遮住脖颈肌肤,毛衣袖口往上一些露出白皙精致的手腕,关节指尖透粉。她握住那杯椰青冷萃,张手握紧看见手背筋脉。
“谢谢。”梁医生转身了。发丝稍动,黑色之中透出肌肤一点一点白,她鼻子尤其优越,回头,鼻尖露出来。
这时候司徒羽丸的脸和视线猛然往上抬——啊,拿铁二十六元,美式二十元……椰青冷萃三十元。
店员:“慢走。”
听声辩位,梁医生的回应在玻璃门处。
铃铛快要响动。
司徒羽丸这时候放弃看餐牌,又见背影。
叮铃一声,门开门关。
目光抓住一缕秀发。
过几分钟,她点开手机,绒时宠物医院的线上预约。
但她早看过了,下一周全约满了。要等,三一五会不会这辈子都打不了针。
资料栏五位全科医生,司徒羽丸盯着梁医生的公式照看了好一阵子,她戴口罩的,官方抱臂,眉眼优越,眼神柔和温婉。
看日程表,她上一次预约,还是蹲点约的。
好巧不巧,机会留给撞大运的人,下一秒钟梁医生的日程表忽然更新,下周周五下午时段突然转空,司徒羽丸眼疾手快点进去,一系列操作再度预约成功。
她确认一遍待就诊栏目中自己的预约时段,看过两次才缓缓出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好难约哦,梁医生。”司徒羽丸。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挑起。
抬头看,又皱一皱眉,莫名不理解五分钟前的自己,然后她动鼠标,把标题重新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