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呼

15 / 33 章 · 3,099

司徒羽丸做了一个梦。

三一五打第三针。她听见梁医生又很轻很轻地呼叫:“一五……”

司徒羽丸:“你能不能叫他小名。”

梁医生:“什么小名?”

司徒羽丸:“他小名叫五五。”

梁医生:“……”

司徒羽丸:“我还挺想知道你能不能发出的声音。”

梁医生:“出去。”

但那天晚上梁子枢也没有发出的声音。梁医生回头看她,很牵强地笑了笑,她都笑得这么难受了,还是很美丽。

司徒羽丸反思了一下,自己苦笑的时候是嘴角上翘,眉头下弯,要多命苦有多命苦,就差把想哭但是在笑写在脸上。

但梁医生就能恰到好处,笑得很舒心,还能安慰一句,柔声细语和她说没事。

是朦胧月光下,稍带缱绻望着她的眼睛,手碰上她的手说没事。

她像喝断片了一样,在机场,断断续续想起那晚细节,她们没有交流任何大道理,从头到尾只有两个字,司徒羽丸只觉得那一刻将时间拖得好长,让她大脑转动得好缓慢。

她忘了自己说过些什么,怎么离开的绒时,满脑子都是那个对视。

直到顾臻真的要登机,司徒羽丸才想起来眼前的事情,她和妈妈商量这几天的事能不能别告诉爸爸。

司徒羽丸对顾臻说:“我虽然离职了,但是确实还有工作,不算是个无业游民,前段时间接了一个初创品牌的vi,刚收了定金,这段时间也够用了。”

她在工作之前就是知名设计网站立溯签约设计师,研究生的时候就能经济独立,即使没有那份高薪工作她也不至于饿死。

司徒羽丸当初去应聘,是觉得她的父母需要这份工作,走不了是helen不放人,于是在迹象硬撑着拖了两年多。

她说她不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她有自己的规划,其实现在生活得也很好,她没有问题。

顾臻只让她照顾好自己,离家那么远,什么事情都不说,家里总是不放心。

司徒羽丸掏心窝子,不多。她没有说,其实自己大部分的压力都来源于家里。

但妈妈真的要走,她还是舍不得。哪有人会真的跟亲妈过不去。

离别的时候,她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司徒羽丸觉得妈妈来这一周是在挖她的心,顾臻在这个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刨,让她痛苦难受,但妈妈要走,又让它空一块。

机场一阵轰鸣。

下午四点,梁子枢晚班到绒时,进到医院经过休闲区,那个位置没有人。

她接了个门诊,回来的时候去茶水间倒杯水,她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柜门吹出一阵风,她的心里乱了一遭。

里面照常两个并排两个杯子,一个她的玻璃杯一个司徒羽丸的陶瓷杯,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株绿植。

白色梨盆竹底托,巴掌大小的罗汉松。

很清新的气息,几片叶子生机勃勃。

司徒羽丸做了第二个梦。

梦里只看见梁子枢的眼睛。

她听见她叫她司徒司徒司徒。

后来变成了丸子丸子丸子……

顾臻离开的第二天,三一五结束托管,司徒羽丸来接孩子放学。

她带着猫包来,恰好在寄养室门口遇上周小姐,宵宵今天出院。

宵宵还依依不舍不愿走,周小姐牵着狗绳,他在寄养室里面扒拉梁医生。

里面穿着白大褂的梁子枢半蹲着伸手摩挲宵宵下巴,嘴上在念:“回到家要注意清洁切口,如果有渗液渗血的情况要及时送来复查,宵宵在寄养室没有舔伤口的习惯,回家之后要是有这种情况给他戴个伊丽莎白圈。”

周小姐:“好好,知道了梁医生。”

梁子枢:“注意清淡饮食,记得喂药,小林会和你约复查时间。”

周小姐:“嗯嗯,记住了,梁医生,谢谢你啊,不是你的话宵宵也没那么快好起来。”

梁子枢点点头以示回应,然后伸另一只手捧住宵宵的头,晃两下,含着笑意对他说:“回家去吧宵宵。”

周小姐走过来,摸上宵宵的头:“和梁医生说再见。”

宵宵当然没说人话,而是脑袋过来蹭好几下,梁子枢站起身来,将他身子转向门口一路送出去。

经过走廊迎面碰上司徒羽丸,梁子枢看见司徒羽丸对她笑了笑,算作招呼,双方没有说话。

司徒羽丸往里进,阿庆也在寄养室里,拿了个记事板提笔勾勾画画。

她看见司徒羽丸问一句:“今天接三一五吗?”

司徒羽丸:“嗯。”

她问一声:“你呢?”目光看向她的记事板。

阿庆:“哦,在签到。”随后她喊一声:“波比!”

那只名叫波比的虎斑从猫柜角落出来,前腿拉直,屁股翘起,伸个懒腰。

阿庆在板上画个勾。

“每天都得确认一遍。”阿庆:“万一不见了怎么办,那我们没法跟家长交代。”

司徒羽丸忽然觉得其实很多看起来非常表面的工作实际上都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繁琐,那些普通的工作只要用心都责任重大。

她想起一周之前的谈话,此刻翻出来重新问阿庆:“那你妈妈现在接受你这个工作了吗?”

阿庆抬头认真想了想,斟酌许久再回复:“不算吧。没有完全接受,但也没有办法。就僵持着呗,态度就是不想再说你了,爱咋咋地吧,但是能换工作最好。”

她还很认可自己的总结,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补充一句:“工作嘛,她又不能替我做,我们以前也会吵架,她说你赶紧把你的工作辞了,我说那你让我啃老,她就闭嘴了。”

司徒羽丸:“你有想过换工作吗?”

“不想。”阿庆:“虽然这工作没那么好吧,累死累活的,休息也少,又不光鲜,工资还不多,每天压力都挺大的,整日提心吊胆。”

司徒羽丸看见倚在寄养室实木门边的梁子枢,那人不说话,就望着阿庆,没有愠色,倒是唇角轻扬。

阿庆背对着门口,说话始终坚定:“但是不想。”

先抑后扬是吧。

司徒羽丸问她为什么,她还好心想让阿庆在领导面前回旋一下。

阿庆想到什么,粲然一笑。

一间屋子无数生命,来来走走,手上一方记事板是她存在的意义,她知道这里每一位小朋友叫什么,认得他们的模样,记得他们的家长。有主来这里寄养的医院接收流浪的,有病没病的,品相好与不好的,她都爱。

阿庆回答司徒羽丸:“我放不下他们。”

司徒羽丸被这句话捶了一下。

好吧,这很无解。

然后一只博美从里面摇着尾巴蹦蹦跳跳出来,阿庆低头看,无语一下:“卷卷,就差你了,你是猫吗,这么爱捉迷藏。”

她在记事板上提个勾,抬头看见梁子枢。

“梁医生。”她倒不在意梁医生有没有听到刚才那番话,医助行业这种情况是客观存在的,因为学历要求不高所以可替代性强,没有上升空间可言,平心而论,绒时的待遇没几家医院能比,许多大医院都未必有这个薪资福利,而且同事都对她很好,这里工作氛围没得挑。

她在这儿工作很开心,所有人都知道。

按理说,送走了宵宵这个点梁子枢应该没什么待办事项要回寄养室了,但阿庆没理由管医生做什么,她签到完毕闪人对梁子枢说一声:“那我先出去了。”

梁子枢回一句:“好。”

两人都默契地避过刚才的话题。

阿庆迈出门口一半,折回来,探了个头,对司徒羽丸嘱咐:“三一五打针算晚了,这个年龄段,抓紧给他做绝育,这小子最近老在寄养室撩妹。”

司徒羽丸莫名被点一点:“啊?”

阿庆严肃正色:“这里正经幼儿园,不是什么相亲事务所。”

梁子枢找点事做,走到里面把球球抱了起来,球球粘人,就满足地窝在她怀里。

见司徒羽丸神色专注地点着头,看着像把话听进去了,阿庆才把半个身子收回去,然后出走廊。

司徒羽丸还在仔仔细细盘算日程,还有第三针,还有个狂犬,还要绝育。

三一五,你有得好来医院啦!

回头一看,梁子枢在逗猫,像抱孩子一样带着球球,食指指尖挑弄着她脸颊,眼中是宠溺,球球在她臂弯眯着眼呼噜呼噜,画面宁静而温馨。

司徒羽丸觉得连自己都变得柔和。

很久之后,梁子枢听见声音。

司徒羽丸:“三一五今天要走了。”

梁子枢停下动作,抬眼,面前司徒羽丸抱着三一五,她轻轻捏着三一五的手左右摆一摆,粉色猫垫子露出来。

司徒羽丸:“和梁医生说拜拜。”

三一五也没有说人话。

两只猫在空中,没人看。

这里两个人望着对方的眼睛笑。

司徒羽丸做了第三个梦。

梦中梁子枢。

她叫她名字,梁子枢。

她又叫她名字,子枢。

她忽然笑了,然后叫她名字,梁子。

过了会儿,梁子枢回:啊哈。

梁子。

啊哈。

梁子。

啊哈。

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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