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你们速度怎么这么慢,饥饿点没吃饭吗!”
白须老头快活地跑在前头,浑身上下洋溢着和他外表不符的轻快活力。
自从解开心结后,方良好似整个人都变了样。
在他身后跟着一对兄妹拖着逐渐萎靡的步伐,一头乌黑锃亮的头发在风沙的摧残下暗淡了一个色泽。纱有里和风见频频向方良看去,要不是知道方良未衰先老,只有三十五岁,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未老先衰了。
方良拄着拐杖,敲着脚尖满脸不耐地等着姗姗来迟的俩兄妹,嫌弃道:“就你们这个身体素质,怎么敢想着要当前十的?”
纱有里默默吐魂,风见弱弱地为自己正名:“我和纱有里的面板还是有达到a级的。”
方良回以一连串的“啧啧”声,表达自己的不屑。
“还有,正常人走上四个小时都会萎掉的吧。”风见倔强地继续道。
“你们再这样继续下去,走到晚上也到不了东区。我还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不行了。”纱有里掉色成纸片,倒在哥哥身上,风见惊慌接过。
他视线落到方良手上的拐杖上,忽然灵光一现,“老头,要不你把拐杖给我们用用,反正你也用不上不是吗。”
方良面无表情地拒绝:“不行。”
得到兄妹两人的眼神谴责。
风见悲伤绝望地哼唧:“不愧是轮回的老人,浸淫久了就是不一样,竟然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花季美少女少男枯萎在沙漠里,良心……”
纱有里眼神附和。
“哼。”戏精表演被方良无情打断,说回正事,“我们今天天黑前要抵达东区,明天打探消息,后天拿到人头,争取三天把你们两个送进前十!”
一听这话,风见两人顿时腰不疼腿不酸了,双眼明亮,士气凌然:“好!”
荒芜的大漠上,留下一排脚印。他们时而和往返东西两区的商队并行,反杀打劫的沙匪,路过光秃的人造安全屋遗迹……一路向东。
大漠的艳阳下,有风拂面,带起一阵沙尘和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
纱有里突然警觉:“为什么不让联盟的工匠给我们做个代步车?”
方良:“……”
方良:“这不重要。”
……
于此同时的西区,赵长鸣和乔洛正挥手告别。
两人刚刚完成了一场知心知肺的深谈——在赵长鸣看来。
他在房间里萎靡了整整三天,最后被饥饿生生逼醒,像幽灵一样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满地乱爬,寻找食物。还好关键时刻房门被乔洛打开,为他送上救命的稻草。
赵长鸣瘫回床上,安详地吃着大美人准备的夹心饭团和带着谷物香气的乳状液体,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灵魂上的救赎。
乔洛问他为什么会进入这样漫长的昏迷状态。
他掷地有声道:“因为懒得起!”
乔洛:“……”
“运功过度,体力消耗太多,所以我累了,就睡了。”赵长鸣理所当然。
随后,他脸颊微红,带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我可以一觉睡到下个月的。”
据赵长鸣自己说,这是他功法的副作用之一。在他身上体现的轻微,只是单纯的累,副作用等于零。
说到这里,他突然沉默了一下。
乔洛问:“怎么了?”
“我的师兄和我一样修炼这个功法,但他的副作用比我大……他入魔,死了。”
乔洛顿了顿,最后“嗯”了一声。
“是体质的原因吗?”
“是的。”赵长鸣回过神,点了点头,“因为我是天才!”
躺在床上的少年,准确的说是少女又重新恢复了活力,仿佛刚才的低迷只是短暂的错觉。
乔洛轻轻笑了笑,问她:“我这里有一份新的交易,你愿意接下吗?”
赵长鸣一顿,额头上一缕白色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呆呆的,嘴里的米饭忘了嚼,黑色的眼珠子直愣愣看向乔洛,“交易,什么交易!完成后,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乔洛侧头,“……你要这样的报酬?只是,我没有真正交过朋友。”
他简单回忆了一下过去,那些在酒宴上碰杯的过程应该不能算是交友。一时间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赵长鸣,自己不能给他带来真正的属于朋友的情感反馈。
“我不管我不管!”赵长鸣从床上猛的坐起身,兴致冲冲看向乔洛,“你要我做什么?”
乔洛顿了顿:“是,杀一位联盟的叛徒。”
“欸,就是那个杀了蔡姐姐的叛徒?”赵长鸣皱起脸,“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杀死他的。”
她一举从床上蹦起来,站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地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大手一挥,霸道宣布:“这不算交易,但是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目送古灵精怪的少女离开的背影,乔洛忽然没由来地产生一股担心,破天荒在她临行前多嘱咐了几句。
他在心里将所有的可能性又重新排查了一番,再次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抬起脚步。
死板的天光仿佛定格的图画,嵌在人们的头顶。乔洛罩着宽大的灰色长袍,整个人融入活动的人潮中,行经这座为所在蜂巢里的迷你城邦。
他看到失去白色联盟掌控后,无主的安全屋被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冒出的人争抢的画面,看到内圈的人们以外圈同样的姿态在房间和房间之间忙碌……
最终,他来到另一面的中心处。
刚一靠近,就有人为他早早打开房门。
一道道房门深处,一座曲径通幽的竹林展现在乔洛面前。绕过竹林,就见一座高亭坐立在流水边的矮石上。
亭里,动作舒展地坐着一位宽袍白发的中年男人,温润修长的双手摆完棋篓,朝来人看去。
显然,他刻意等在这里。
乔洛在对面坐下,听男人愉悦道:“真好,这里也能遇到如此合意的棋手。”
一张横竖交织的方格棋盘在两人之间展开,装满黑子的棋篓摆在乔洛的左手边。
这是他曾在家族藏书里看到的过的棋,不过仅有一页,简单记录了规则。
乔洛没有多说什么,只勾唇笑了笑,“是很不错。久闻先生大名,没想到乌先生竟然了解我到如此地步,知道我的惯用手。”
他抬起左手放在棋篓上,葱翠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黑子中划动,垂下眼眸,“而我只从方良口中了解了一点先生的事迹,实在愧疚。”
“哈哈哈,”乌桦云笑得和风沐雨,“何须有愧,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棋盘上。”
说完,他轻轻扬手,“请。”
乔洛点头,起手,落子。
黑色的圆子落在纵横线条的交点处,左右晃了晃,最终归于稳定。
乌桦云紧随其后,一边开口问道:“你可知这棋的妙处?”
乔洛摇了摇头。
乌桦云兴致不减:“它和其他棋类最大的区别,就是它每一颗子都是一样的。不分将帅和士兵,也没有国王和皇后,形状相同,规则也相同。”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挂着如出一辙标准的微笑面具。
乔洛明白对方言语下的意图,“可惜,现实却不是这样。”
不知何时,隐藏的大门被打开,排行榜出现在圆亭左侧的天空上。花园里虚假的人造日光投射下来,却照不到外界的荒沙。
乌桦云眼里的笑意加深,“人和人是不平等的,形状不同,规则也不相同。”
……
不明就里的对话让直播间纷纷议论起来。
匿名:乔乔怎么一个人跑大魔头这儿了,还下起了棋,这是在做什么,惊恐
匿名:怎么说话都这么谜语人,干什么呢!(恼)
匿名:这两人是在借下棋互相试探,套取信息吗
匿名:乔乔来是为了拖延住他吧,另外两个直播间好像都要打起来了
匿名:又是拿别人当打手自己在边上看着,要不是有林白这个武力值高的工具人,主播早就不知道在哪个男的床上躺着了吧
匿名:前面的怎么说呢,刚从畜牲道里出来的吗?
匿名:说起来,林白去哪了,都没看见他
匿名:可能乔乔有别的安排吧
匿名:搞什么玄虚,就这计谋水平你跟我吹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地狱道没搞死我,你先笑死我
匿名:烦死了,稍微有点热度就什么妖魔鬼怪都来了,真这么闲不如去修罗道享受美女男妈妈爱的鞭子去。
……
不和谐的言论参杂着讨论和猜测不断划过,刷新。
而这一切都干扰不到酒肉林内正在进行的棋局。黑白色的棋子缓缓填上棋盘的空白。
东区境外,三人远远就见到一处小型集市。他们顺利的在天黑之前抵达了目的地,没有引起半点注意。
遥遥看着熟悉的“前地盘”,方良狠狠一锤拐杖,深入沙土三厘米,抬手扶过白须,随风飘扬,“就让我来教教那龟孙,什么叫‘三十天’河东,‘三十天’河西!”
风见背着被沙尘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妹妹,点头表示熟知剧本:“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纱有里从背上爬下,一边拉伸身体一边问:“你们打算怎么三天完成任务?”
“嗯……”风见搓搓下巴,欢快地分享自己灵光一现的计划,“当然是一举把这里的人全部杀光,然后他们的物资就到我们身上了呀!”
话音刚落,就被方良一拐打了下去。
风见摸着头上的包,怨念地看着拐杖头。方良道:“你们要是想去地狱买不动产就这么做,我不会拦。”
“那总不能去乞讨吧,让他们可怜可怜我们,一人一分钱,助咱们成为人上人。”
“真是个好主意。只要我们乞讨一年,就能吃上一天的饭。”方良皮笑肉不笑,“乔洛还在等着咱们呢。”
风见乖巧闭嘴,“那你有什么办法?”
方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老气横秋道:“年轻人还是太天真了啊。”
风见欲言又止。
“你知道变得富有最快的方式是什么吗。”他双眼一眯,沉声吐出三个字,“是劫富。”
纱有里点头赞同,“他屠穷,我杀富!”
乖巧的面庞上露出和方良如出一辙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