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里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饿鬼，变成风，变成黄沙吧……”
——等赵长鸣醒来后这么问时，乔洛是这么回答他的。
乔洛三人坐在一辆老旧的货运车里，发动机每响一次，脚下的车板就要震一次。
赵长鸣苦恼地坐在矮椅上，纠结得几乎要把自己的手皮扣掉，他问：“他们都死了吗？”
“没有。”
乔洛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看着前面茫茫一片的沙漠，分心回应。
因为林白对车完全一窍不通，乔洛在摸索了一遍驾驶仪后只好自己上了。
精致漂亮的青年坐在老旧的主驾椅上，和周围笨重丑陋的机器格格不入。林白趴在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背后的硬壳。
赵长鸣问：“你很早就知道房子的事情了吗？”
“没，房子塌了后才发现的。”
“那你……”赵长鸣问着问着就没声了，发完疯后清醒过来后，他就一直闷闷。有很多想问的，但又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
乔洛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边转方向盘边道。
“我很清楚饥饿的人是什么样的，本能会让人不择手段，但也同样，因为饥饿，能用的脑子不多。手段虽然残忍，但假装睡觉偷袭就是他们能设计的最复杂的阴谋。”
“他们说自己是被赶出来的。”赵长鸣低下头。
“恩，在这一点上他们没有说谎。”
“因为没有办法在安全屋里继续呆下去，他们被去驱逐到荒漠上，意外得到了利用人肉混成泥造房子的方法，为了能够在晚上的恶鬼之风里活下来，他们用人肉你的外壳喂饱饿鬼。”
“又因为食物的缺乏，选出弱小的人作为食物。但是食物终究是不够的，所以外来者就是另一个食物途径。”
“如果是一无所知的新人，身上还带着免费物资的话就更好了是吗？”赵长鸣闷声道。
乔洛察觉到赵长鸣话语中的情绪，依旧毫不犹豫地点下头：“是的。”
“真残忍。”赵长鸣鼓了鼓嘴，吐槽道，“你果然很聪明。”
顿了顿，他问：“……琳娜呢？她还活着吗？”
“死了。”
“……”赵长鸣安静下来。
“不全是你杀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希望你留在那里的原因。”
赵长鸣迷茫地抬起头。
“你还记得第一个晚上，你阻拦琳娜丈夫家暴她的时候吗？”
赵长鸣比出一小指：“记得……一点点。”
“在你说让他注意肚子的孩子的时候，他也没有停下。”
“哦，没错！”赵长鸣回忆了起来，“真是可恶啊，家暴男！”
乔洛淡淡道：“我觉得可能因为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吧。”
赵长鸣惊异：“你怎么知道？”
“有很多细节。”展开解释要花很多口舌，乔洛转而道，“你觉得，作为‘第二食物渠道’的外来者多吗？”
“应该不多吧，我们待这么多天也没见到一个。”
“所以，除了不断会有人被安全屋驱逐出来加入到他们之中以外，应该还有‘第三个食物渠道’——肚子的孩子。”
“生下来就能吃上肉应该不是醉酒的糊话。”
赵长鸣愣在原地，被这句话激起的想象惊得背后一凉。
乔洛继续总结道：“所以，女性在那里大概是个不仅能发泄还能产肉的工具吧。”
“太可怕了，但是这和我不待在那里有什么关系……等等——”
“你你你你……你知道了？！”一直沉闷的赵长鸣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分贝。
“嗯，失礼了。在你意识混乱的时候着装有些损坏，昏迷后不小心看到了一部分。还有——”
“什什什什么！”
“因为直接帮忙整理太冒犯，所以你的衣服还是乱的。”
赵长鸣惊叫起来，原本特意装成的男性声音也在此刻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少女特有的娇俏嗓音此刻惊慌失措：“啊啊啊啊，我没注意！”
他……哦不，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衣领散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衬衣和层层叠叠缠绕在胸口的绷带束胸。
赵长鸣脸颊爆红，慌忙整理起来。
就是束胸暴露的性别吧，她暗自庆幸没有像以前一样爆衣……咳咳。
“总之，谢谢你帮了我。”赵长鸣强行镇定。
乔洛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的是，最后，在一片陈尸中，从角落里走出了一个老人——
鬓角斑白，脊背佝偻，身材瘦弱，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只隐约从纤细的骨架上看出这是个女人。
乔洛没有立刻判断下她的年龄，因为在这种地方人的外貌总是会比她的实际年龄显得更大一点。
老人一双细小的眼睛周边长满了皱纹，对这片尸山血海没有半点害怕，她看了乔洛几人一眼，又平静地转了回去，步履缓慢地向左前方走去。
弯腰拖起了一具尸体，抓着一只脚拖拉在地上，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直到拖起两个。
乔洛侧头看清尸体面容时认出了，这是一对夫妻，一具是琳娜的，一具是她那个酒鬼丈夫的。
“你要做什么？”
老人没有回头，只缓缓道：“受人之托罢了。”
“这对夫妻啊，拜托我，如果他们死了，就用他们的身体给小乌龟盖一座房子。”
老人轻叹般的声音若有若无从远处传来，轻轻的仿佛一阵风，一不小心没捕捉到就会立刻消散。
“这里的人呐，如果饿死的话就会变成饿鬼，变成风，变成沙……晚上一到，哭啊，嚎啊……”
“年轻人，离开吧。”
沉重的尸体被拽着，在柔软的沙地上拖出两道曲折的红色凹痕，红色的鲜血没一会儿就完全没入沙中。
这样的“人造安全屋”已经存在太久太久，在很久以前就有人被流亡到这里，在很久以后，还会有人流亡到这里。但是食物终究有吃完的一天，用人的骨肉搭建起来的房屋也终有被风啃食干净的一天。
风沙会掩埋一切，再多的血都染不红这片土地。被饥饿逼死的人变成万千饿鬼之风中的一缕，等到夜晚降临，叫嚣着去啃食下一个人。
“——饿鬼道……”乔洛喃喃出声。
“什么？还有什么？”刚收拾好衣服的赵长鸣一惊一乍，神经大条的性格已经让她把之前的一切全都抛诸脑后。
乔洛瞥了她一样，“唔，到了。”
“到了？”
赵长鸣第一时间夺门而下。
一座朴实无华的白色高墙出现在她面前，抬头，最高处被空气中被风吹起的黄沙掩盖得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远处也是这样。
只一道打开的门，划分出里外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就是真正的安全屋吗。”
赵长鸣换回女扮男装时的声音，见乔洛看来，心照不宣地向他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恢复伪装。
乔洛点了点头，三人一同进入。刚一进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穿着板正的，几个形似警卫的人向他们举起了枪。
一人道：“身份！”
另一人道：“名字！”
乔洛看到几个警卫胸前都无一例外别着一块祥云状的徽章，这是化云的标识吗？他在心中思索。
赵长鸣双手张开向上举起，作投降状：“那个，不好意思。我们是从外面逃奔来的，想在这找间房子。”
或许是因为他最后半句话说的太过理所当然，惹来了几个警卫的讪笑。
“外边来的？”
“东区那边吗？”
东区？赵长鸣正在愣神，乔洛已经率先点头，“是的，我们从东区来。”
“东区啊。”警卫了然，收起枪口，“还以为能跑的早就跑完了，没想到还有人。”
“行，既然来了西区，就遵守这里的规则。”
跟着一个警卫的示意，乔洛三人被放行，被人带着通过一道道安检，进入另一个房间。
清点身份的负责人拿着白纸和笔，记录下他们的信息。
“名字……乔洛是吧，姓是什么？”
……
“没有姓？……好的。年龄……”
……
“阶级九啊，啧。”
……
“给！”
几道手续下来，乔洛拿到了一枚蓝色的徽章，和门口的警卫一样的祥云样式。他没有被问系统界面的数据和轮回者id，而是在祥云徽章的背面重新给了他一个id号。
“赵长鸣是吧……”
……
“新人？”
……
“——阶级六？幸会幸会！”
赵长鸣拿到了一枚黄色的祥云徽章。
“林白——年龄？”
……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配合一点！”
……
“等等，阶级三！”
记录的人后退半步，向林白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将他们送了出去。乔洛看到他两条腿都在发抖，似乎是在害怕。
“阶级不一样似乎徽章的颜色也不一样呢。”赵长鸣嘀咕。
他看了看躺在林白手掌心的红色祥云，有看了看乔洛已经按照指示端正佩戴在左领的蓝色祥云，最后看向自己的，终是没忍住。
“黄色，好丑。”
有了这个，就代表着他们正式进入西区，成为化云的一份子。
乔洛还在思索着警卫随口说的一句关于东区的话，刚办完所有的手续走出门后，就听到从隔壁传来一阵大喊。
“快来！我找到东区偷渡的老鼠了！”
自他离开时，东区三胖子的地方开始陷入混乱，而现在——
看样子已经不妙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