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一只小羊

85 / 89 章 · 3,819

“啧,”韩斌杵他胳膊一拳,“盼我点好,你跟迟颖较劲,害我挨好几顿揍呢。”

迟漾笑而不语,但他一笑韩斌就知道要糟糕,连连道歉,换了个话题:“你又不在意公司,费尽心思把迟颖赶下来图什么?”

迟漾哼哼两声,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带着很淡的得意,脚尖在地上轻轻地点了几下,像猫悠闲地甩尾巴。

韩斌自顾自说:“你爸掌舵了,他可比迟颖难对付,说不定要教训你呢。”

“他们管不着我了。”

迟颖是炮仗,迟昀是蠢货。老迟焦头烂额之余还要收拾烂摊子。

老迟能力强但不爱管事,退休生活彻底泡汤,重新上班比杀了他还叫他难受。

他从没想过整垮任何人,不过是打蛇打七寸,照最痛处戳下去才有意思。

迟漾沉思着就勾了唇角,靠着冰冷的椅背,脚在地上很轻地晃,明显心情很好。

韩斌还是担心,“喂,你爸跟我家老头子挺熟的,他管不着你,老头子可管得着我呢……要是有个万一,你可得救我啊。”

迟漾完全没当回事,他既没真毁了迟颖的前途,也没让集团出大问题,老迟顶多心里不痛快,拿不住他的把柄。韩老爷子已经打过韩斌,做做样子而已,不会继续惩罚了。

“何静远这几天怎么样?”

“身体还行,就是整天惦记你,两眼一睁就是问你去哪儿了,”韩斌摸摸脸,没由来想起何静远揍人特疼,居然还有惦记别人的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几天没见他了?”

“马上四天了。”

“切,我还以为四个月了呢,惦记成那样。”

韩斌翻了个大白眼。

迟漾一眼扫过去,韩斌赶紧把眼珠翻回来,老老实实地对他笑笑,“哎呀他可惦记你了,医生跟他说病情他还总想着打探你呢,可不得了。”

“闭嘴。”

韩斌讲话很没营养,听了让人毫无胃口,迟漾想象不出何静远这犟头犟脑的家伙能怎样惦记他,难道不是窃喜他没去烦他吗?

这几天忙着收拾那一窝姓迟的,没时间琢磨怎样扳回一局,这种情况下贸然见面,迟漾担心自己沉不住气。

正想着,手术室的灯熄了,迟漾飞快起身,一把将韩斌推开老远。

医生说一切顺利,迟漾很满意,脚步轻快地踮了两下,跟着麻醉医生一起守在床边。

韩斌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纳闷:“搞得跟当爹了似的。”

床上的人慢吞吞睁开了眼睛,迟漾退到远处,趁医生问问题的空当,跑远了。

大门一推,韩斌又被撞倒在地,捂着额头嗷了两声,“横冲直撞,你属大运的?”

迟漾一脸正色,坐在椅子上出神。

韩斌龇牙咧嘴往病房里探头,“你就进去几分钟,不能是又吵架了吧?老天爷,祖宗,两个祖宗,和好吧快和好吧,我快被你俩整死了。”

“闭嘴,吵死了。”

韩斌看他心情不好了,害怕他请全国人民看片,赶紧哄道:“咋啦,他趁着麻药劲说你坏话啦?”

“没有。”

“那咋了,跟我说说呗。”

迟漾闭口不谈,只要韩斌帮他多探望,起身就走。

韩斌挠挠头,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喂——你不陪他啊?”

“闭嘴。”

迟漾披上外套,用黑色裹紧了里面那件纯良无害的白茸茸上衣,像一只穿了狼皮的小兔子。

“哎!他惦记你你也不陪哇,”他打趣道:“好狠的心啊。”

“我有我的安排。”

迟漾冷笑,韩斌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

何静远彻底醒来时身上还插着好几个管子,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眼珠慢慢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想看的人。

韩斌探头在他眼前挥挥手,“你醒啦,现在是1920年,我是你曾曾祖父。”

何静远抿抿干燥的嘴唇,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很轻的气音,韩斌凑近了一听:“你好啊。老不死的。”

韩斌面部一皱,“噫”着退后,心想手术排除杂质了,说话咋还这么难听。

何静远在监护室里躺了三天,每天只能见到韩斌,回到三居室的当晚他终于忍不住了。

“迟漾呢……?”

“啊?”韩斌揉揉耳朵,“什么?”

何静远声音大了些:“迟漾呢?”

韩斌还是装聋作哑,何静远上手直接揪住他的耳朵拧了一圈,“迟漾呢!”

韩斌惨叫两声,心想何静远是真的痊愈了,这手劲也忒大了。

他想拍何静远的手背又怕给他创口打裂了,到时候迟漾不得吃了他,只能被他揪得龇牙咧嘴。

“他忙,忙得很,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啊,他又不会跟我商量,”韩斌戳戳他的手背,“撒手,快撒手。”

何静远松了手,神情很快低落。

迟漾肯定还在生气,可是之前他再怎样生气都不会不理他太久,这次为什么……

“他在忙什么?”

“哎呀,你也知道啊,就忙活那些看不懂的代码和数字。”

不对,如果仅仅是这些,根本难不倒迟漾,“没有别的了?”

“呃,”韩斌稍有犹豫,“之前有在料理迟颖,但是现在已经忙完了。”

“迟颖?”

何静远定下的心重新揪了起来。

迟漾心里攒了不少怨气,可要是闹得太难看,迟颖身边人多势众,而小羊形单影只,他担心小羊会吃亏。

“哎呀你不用操心了,现在迟颖卸任了,他老子重新掌权,这都是小事,迟漾有分寸。”

何静远淡淡地应了一声,韩斌说得轻巧,迟漾能弄倒迟颖必定费了功夫,或许是太辛苦了,小羊在休息,所以没时间来看他。

何静远三两下哄好了自己,韩斌又嗷得一声,“迟漾前天说病了。”

“什么?!”

何静远这下是躺不住坐不住了,整个人就差直接站起来。

韩斌赶紧把他按下,“哎呀又急又急,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猴急,多大人了生个病不是很寻常吗,在医院躺了一晚上,睡醒了就好了。”

“他真的好了?那为什么不来找我?他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他痊愈了,不来、就是忙呗……”

何静远哪能看不出来韩斌是在搪塞他,他捂着脑袋低下头,脸埋进膝盖。

韩斌被吓得不轻,连连喊着完蛋了跑出去要找医生。

何静远慢悠悠来了一句:“我没事。”

“你有没有事你说的不算。”

“我真没事,你回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韩斌战战兢兢回来,“你说。”

“你能见到迟漾的话跟他说一声,就说……”何静远抿着嘴沉默了半天。

韩斌歪歪头,“说什么?”

何静远一鼓作气,努力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朗声道:“就说,我想他了。”

韩斌的表情瞬间凝固,铁着脸出去了。

何静远忐忑不安地等待良久,从天亮等到天黑,护士给他换了药,到睡觉时间了,迟漾还是没来。

不用多想,迟漾今天肯定不会来了,他还在生他的气。

他逃跑,整天担心见到迟漾;他不逃了,整天担心见不到迟漾。不论身在何处,邪恶小羊总能让他牵肠挂肚。

何静远按着心口,病变的肉快被挖走,未痊愈的伤口里灌进冰冷的风,整个心窝都凉透了。

他失落地闭上眼,想着或许韩斌没有把话带到。韩斌是个指望不上的,他得自己想办法把迟漾钓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床头暖黄的灯光照在手边,何静远在药物作用下很快沉睡,病房门响了。

脚步声很轻地来到床边,白皙修长的手代替暖黄的灯光,很慢地覆盖在何静远手背上。

迟漾低下头在他脸上蹭了蹭,他知道何静远想他,因为他也想念何静远,不过他每晚都来,所以这种想念尚有止渴的机会。

比起止渴,戒断是为了更深一步上瘾。

迟漾捏捏他脸上薄薄的一层肉,手指擦过他的额头,悄悄许愿:何静远越离不开他越好。

-

次日,吹完三个气球后,医生说他能去康复中心逛逛。

何静远吃了一惊,迟漾不限制他活动吗?不怕他跑了?

医生对外面招招手,一个年轻人蹲在他脚边,一块电子脚铐滴得一声拴住了踝部。

何静远戳戳脚铐,“走远了会被电吗?我看电影里是这样演的。”

医生笑得有些尴尬,“不带电,仅供定位检测,若有意外状况,能提前报警,摔倒也会叫急救。”

何静远点点头,原来是他想多了。

他刚走出病房,韩斌就从长椅上站起来了,“哟,这几天是不是胖了?”

何静远摸摸脸颊,可能是的,那些营养剂虽然吃得人反胃恶心,但疗养效果当真是极好。

他们沿着走廊一直走,韩斌说等他好了跟他一起干合作吧。

何静远满脑子在想韩斌有没有帮他把想念转告给迟漾,担心韩斌说转告了但是迟漾不愿意见他。

“别发呆啊。”

韩斌戳戳他的胳膊,何静远才回过神,“工作之后再说吧,医生说有三到六个月的恢复期,我得修养。”

这条命好不容易捡回来,他不敢再折腾了。

韩斌应了一声,随口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两人一路聊到康复中心。

器材区没几个人,透亮的玻璃外是宽阔的草地,阳光落在近侧,让何静远想起迟漾那身兔子一样毛茸茸的上衣。

他无可避免地叹了口气,想见迟漾,想跟他说话,却找不到人。

韩斌还在耳边聒噪,何静远站在窗边,整个人蹭到阳光,眼皮低低地垂着,很快看到窗户边上凹凸不平的铁刺。

尖利的那一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何静远难以言喻到底是被刺中了求而不得的想念,还是被刺中了心底潜藏的哀怨。

他无可避免地幻想道:如果伤到了,迟漾会来吗?

其实是不一定的,医生会告诉迟漾这点小伤不致命,没有来探望的必要。

韩斌的话语声变成了难以处理的电流音,何静远盯着那条刺,眼皮很慢地眨了一下。

他握住那块不平整的边缘,手心深深地按进刺里。

他垂着眼皮,目睹血液渗出指缝,深红的顺着手指流淌,多年前,何致宁的手被妈妈握住,透明的眼泪把深黑的血、有腥味的土混合成浆,在每个噩梦里浓稠地滴落。

他抬起手,血在掌心里蓄成一小滩,脚铐开始发出警报,眼前模糊一片,快速闪过韩斌大惊失色的脸,耳边依稀飘来一句:

“我靠!我他妈死定了——”

-

迟漾急匆匆赶来,韩斌抱着头跟在他身边,飞快为自己脱罪:“真不是我干的,是那个、那个窗户装修的问题!那窗户边缘有个很小的铁倒刺,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扎他手上!”

“闭嘴。”迟漾走得飞快,心里乱糟糟的,手指沿着门板重重挠了一爪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韩斌被他吓得不轻,闭紧了嘴。

迟漾摸着何静远手上的纱布,面上阴沉,一言不发。

韩斌捅捅他的胳膊,“要是有得选,我肯定选扎我手上。”

迟漾听得烦,想发脾气却也知道这是突发事件,低声要韩斌滚出去。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