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波转, 陆厌轻声一笑,他注视着背对阳光的沈知月,那落满茸光的秀发温柔了他的整个视线, “你仔细看看上面纹了什么。”
闻言,沈知月用刚戴好戒指的手拉住他的手,一眼就认出szy三个字母,她惊讶地问道:“这是我亲自写下的?”
“嗯。”陆厌的眼睛噙满温柔, “怕你耍赖,我就留下了这个证据。”
“我会耍什么赖?”沈知月将陆厌扶起来。
陆厌顺势抱住她的肩膀, “当初你说, 只要我身上有你的名字我就会是你的, 我信了。”
“我怕你不要我,所以就用笔沿着你的字迹一遍又一遍的把它刻在手上, 又觉得太难看才去的纹身店。”
沈知月听他描述的云淡风轻,内心涌出一阵阵心疼和愧疚。
陆厌早就用行动证明他有多爱沈知月,用笔在自己身上刻字, 能有多痛,她离开之后他又有多奔溃, 没有人知道。
沈知月扭身熊抱住多次救自己于水火的男人,如鲠在喉, 酝酿半天才只说出,“……对不起。”
陆厌声音如山间泉水,“知道错了, 以后就要好好补偿我……”
话音刚落, 他就昏了过去, 沈知月一时不适应压在身上的重量,身子一晃, 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陆厌你没事吧。”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尔后冲靠在围栏上看戏的宫鸣珂喊了一声,“宫鸣珂,你过来一下,陆厌昏倒了!”
“什么?”
宫鸣珂一听就跑过去,扶住陆厌就往车的方向走,沈知月跟在身后。
沈知月贴心的帮陆厌系好安全带之后坐在他身旁,任由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宫鸣珂,谢谢你。”沈知月说到。
宫鸣珂透过车内后视镜一看,嗤笑一声,“害,我那辆车就当作你们的新婚礼物了。”
这可是他夜以继日工作赚来的跑车啊……
沈知月面色浮上晚霞的微红,她点着头,几秒后问起陆厌在意大利那十年都经历了什么。
宫鸣珂半点不遗留地说道:“那十年,他跟个铁人一样日复一日的拼命工作,每天只睡三个小时,tramonti成功上市之后他也不肯休息。”
“恋情方面,他在国外谈过三个女朋友,每一任都只谈了三四个月,还有的是网恋,最最最不单纯的一任也就只和他牵过手。”宫鸣珂摇摇头,“你放心,那几个女生都是他外公安排的,阿厌最爱的人一直是你,最忘不了的人也是你。”
沈知月不知该如何回应,就默默听着。
宫鸣珂抿着嘴想了几秒才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高三那年夏天阿厌回过国。”
“什么?”沈知月蹙着眉。
“你高考是不是考了640?”
“嗯。”她垂眸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陆厌,脑海中生出一个念头,“他回来参加高考了?”
“没有,他当时的原话是想回来看看你,有没有飞的更高。”
沈知月听完,望着窗外一脸惆怅,飞驰而过的绿树如同时光隧道,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最迷茫的一年。
沈知月化悲伤为动力,一直在废寝忘食的复习,所以在高考那天她的状态比其他考生要轻松的多,八号那天,她从考场走出来,校门口挤满的家长里没有一个是来接她的。
她望了一圈后失落地站在一边,等宋泊简出来一起回家。
烈阳高照,沈知月用手举着笔袋挡在头顶,另一只则是不停地扇风。
就在这时,一位同样是考生的女生捧着一束向日葵跑到她面前,说了一堆祝福话就跑开。
沈知月什么也没来得及问,但心情却被这束花感染上几份欢喜,就连额头上蒙出的汗都是善意的,温柔的。
现在想来,那束花应该就是陆厌送的。
卡片上的那句,‘愿你苦尽甘来的那一天,山河星月都做贺礼。’
是他写给她的。
她从他的世界抽离了十年,他却作为路人默默参与了她青春的谢幕。
……
送陆厌到医院,并陪他做完一切检查之后,沈知月回了趟水榭兰亭,为他亲手做了几道菜还熬了鸡汤。
回到医院时,陆厌刚有些要醒来的状态。
陆厌挣着惺忪眼,一下就见到了相见的人,松了一口气,“……沈知月。”
沈知月抬头,“你醒了?”
“嗯。”他的声音有些不稳。
“我给你熬了汤,补补身体。”沈知月起身将小桌支在床上,将饭菜都摊在上面,一抬眼就发现陆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道。
陆厌摇摇头,垂下眼就被一桌的菜肴吸引,咽了咽口水就忍不住动手吃起来。
沈知月坐在旁边陪着他,双眼噙满温柔。
半小时之后,陆厌吃得差不多了,掀开眼皮瞥了正低头看着什么的沈知月一眼,问,“在看什么呢?”
沈知月一怔,三秒后将手中的卡片递出去,并不急不缓地说道:“my love, like a desolate desert, only swells into a sea when you look back.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厌歪头,眯着眼看着她,渐渐地将视线移到眼前的卡片上,刚伸手那东西就被抽回去。
他“啊”了声,反复搓着手指,说,“应该是什么苦尽甘来,山河星月一起祝贺之类的吧。”
沈知月最后笑了笑,“瞎说,这句话的意思明明是,我的爱,如荒凉的沙漠,只在你回头时翻涌成海。”
“那束花是你送我的对不对?”
这张卡片被她藏在手机壳后面十年,她都没发现这句英语翻译下来并不是那句祝福语,也是宫鸣珂的话让她重新拿出来,这才发现陆厌的最后一次挽留。
陆厌哑口无言,只好点头承认,“那时候我就躲在你身后,在你低头对着花许愿的时候,我也在祈祷着你能回头看我一眼。”
这一眼,他对着初雪、对着雨后天晴、对着一切意外之喜许了十年才等来。
沈知月不愿说谢谢,也不想说对不起,想了又想,最后她对着陆厌说了一句,“陆厌,你真傻。”,可她的眼底却满是幸福。
陆厌一笑,拉着她的手,挑着眉,“傻人有傻福。”
……
陆厌当天晚上就能出院,前脚刚离开医院,后脚就接到陆侑之的电话。
或许他老人家是知道了今早发生的事。
很快,私家司机就将陆厌和沈知月接回水榭兰亭,陆侑之就在家里等着。
“外公……”陆厌将沈知月护在身后,一推开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陆侑之,他门口轻轻一喊。
陆侑之闻声扭头,“过来。”
陆厌拉着沈知月的手走上前,就算是坐下了也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陆侑之瞥了一眼沈知月,尔后将刚拿到的资料袋扔在茶几上,“看看吧。”
沈知月拿起档案袋,打开之后一眼就认出上面的一寸照就是绑架自己的那个出租车司机,资料充足,她大概看了一眼。
那个司机名叫张鑫,因为一脸的麻子,所以周围人都叫他张麻子,无父无母,也没有孩子,家里就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妻子。
陆厌接过资料,反复翻阅了四五遍后,发现了最重要的一点,“他是天跃以前的员工?”
天跃就是梁家的公司。
沈知月:“什么?”
“没错。”陆侑之淡声。
陆厌陷入沉思,看看沈知月,又凝重的盯着陆侑之看,过了许久才问出当年的疑问,“外公,当年真是你从中作梗使得天跃破产的?”
沈知月紧攥着衣角,视线一直落在脚尖,如果真是陆厌所说的那样,那造成今天这种局势也有她的原因在。
倾而。
陆侑之缓缓说道:“当初我只是按照答应的那样让梁家兄妹坐三年牢,至于天跃为何破产,全是他们梁家咎由自取,梁千威的弟弟梁万武沉迷于炒股,把自己的钱输光之后就偷偷挪用公司的钱,梁千威没有察觉还和磐石竞争一个旅游游戏的项目。”
“我稍稍一放手,他就全投了进去,结果项目失败,公司也就彻底空了。”
听此,沈知月总算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今天这件事和天跃有没有关系……”
陆厌轻轻摇头,他也捋不明白。
“警方还在调查。”陆侑之叹了口气,随即起身要离开,“总之,你们这几天小心一点,尤其是你小子,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如此冲动就休怪我棒打鸳鸯!”
“我知道了,外公。”
陆厌和沈知月想送陆侑之出门,可刚起身就被喝止,“快回去好好休息!”
“砰——”
陆侑之潇洒的甩上门。
沈知月和陆厌意外的动作统一,靠在沙发上,阖目休息。
“月月,我腿疼。”
夜色曼妙,陆厌精疲力尽的声音缓缓响起。
沈知月睁眼,抬手抚了抚他湿润的眼角,这是相识以来陆厌第一次在她的面前表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他那么高傲的人会卑微的求她不要离开,会强势的表达自己的喜欢,也会可怜的求安慰。
或许这就是放下戒备的陆厌,又或许是,他真的累了。
自冰凉的手指触到一点灼热,霎时满是心疼,她情不自禁的将他拥入怀中,“陆厌,这十年你累了,往后的每个十年我都会陪着你。”
陆厌紧紧地抱着沈知月的腰,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附在她的耳边呢喃,“收到,我亲爱的未婚妻。”
沈知月脸颊一热,抽回身体之后,陆厌缓缓睁眼,笑意浓浓地凝视着她。
“我……我帮你按摩腿吧。”她支支吾吾地说道。
陆厌还未反应过来,沈知月就把他的左腿架在自己的腿上,双手也迅速动起来。
夜色愈发浓稠时,陆厌脸上的笑容藏着难以掩饰的乏累,他睡眼朦胧地看着沈知月,伸出手,下一秒她就跌入一个温暖的臂弯里。
“陆厌,你还受着伤呢,今夜不宜多动。”沈知月咬着牙说出这句很羞耻的话。
陆厌轻笑两声,问,“陆太太这是把我想成流氓了?”
“……”
“今晚我是动不了了,要不换你来……”
他永远会把这种羞人的话说的轻易,沈知月的脸皮薄,现在就已经烫的犹如一块烙了许久的铁。
她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并好好的窝在他的怀抱里,轻快地说:“我睡着了。”
陆厌亲吻了她的额头,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