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窗帘阻隔了日上三竿的艳阳。
床头柜的白色香盘里堆了一节又一节的香灰, 靠助眠香入睡的沈知月,被一通电话吵醒。
她伸手摸出枕头下的手机,不耐烦道:“喂。”
宋泊简并没有被她这语气劝退, 立马说出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今晚陪我去参加个宴会。”
“宋总的舞伴这么多,应该不缺我一个吧,我今晚没空。”沈知月没再多说。
将手机扔在床上, 起床并走进浴室里,冰冷的水扑打在脸上后她心里的烦躁才慢慢减退。
与此同时, 市医院五楼最里的508房间。
宋泊简躺在白色沙发椅上, 放下电话后,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如同刚从极寒之地回来不久一般冷到发硬, 额角也不断地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种情况多久了?”谢薇放下笔,走到椅子前,俯视着展出痛苦的许晏。
“他回来了。”他答非所问, 此话一出,泛红的眼角就掉出一滴泪来, 谢薇目睹着那滴泪珠滑过沙发再掉到男人的肩上。
谢薇是宋泊简的心理医生,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她叹了口气,说:“当初我就不同意你把沈知月留在身边,她是个定时炸弹, 随时可以要你的命……”
闻言, 宋泊简双眸滞了一瞬, 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谢薇知道他听不进去, 只好劝说他按时吃药。
他轻“嗯”一声。
房门开了又关,谢薇才瞥见桌子上那精美的袋子,听宋泊简在电话里说的,这应该是给沈知月准备的礼物。
她拎起来走出门,走廊空荡荡。
*
宴会如期举行。
盏盏路灯瞬间都亮了起来,与天边倾泻的月光河混合,再把整个城市盖上一层温暖的薄纱,就像那绝美的天仙,有种氤氲的缥缈美。
一辆黑色保时捷急刹停在华庭庄园前。
“女士,让我帮您停车吧?”一位身穿规定制服的男服务员敲了敲车窗,浅浅向沈知月鞠躬。
话落,车里伸出一只银白色高跟鞋,跟随的是骨肉匀停的小腿,纤细漂亮,被庄园里的柔光抹上一层轻纱,肤色更是如凝脂似的。
参加宴会的,不管是有财力的男人还是精心打扮的女伴,都被沈知月耀眼的气质所吸引,或许是感受到了太多的目光,她轻轻点头,交出钥匙后从车里下来,来不及整理裙摆就往里走。
“那是谁啊?这么好看。”
“不会是哪个大明星吧!”
“她没有舞伴,该不会就是磐石新总裁的未婚妻吧?”
“还真有可能是。”
“……”
门口几个女人在八卦着,转眼一看,发现她们的男人还盯着沈知月离开的方向看,一下子不爽地甩手,气鼓鼓地走进去。
沈知月不知道就单纯的几分钟里,就把人惹不高兴了。
磐石是陆氏集团更新换代后的全新面貌,这次宴会就是陆侑之为陆厌接风洗尘举办的,这倒是给了其他公司一个能和磐石合作的机会。
沈知月起身要离开,又有面光发油的啤酒肚男来搭讪,她装聋作哑的坐着,几分钟下来男人才心怀不满地离开。
松了一口气后,她的手机界面弹出来一条信息。
夏怡:这是我整理的资料,你看看谁比较好拉拢。
:百盛的未来就靠你了,宝贝子!
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开了,想着,她拿起蛋糕边吃边看资料。
豪门盛宴,灯光璀璨,如星辰照耀夜空,繁华景象邻人咂舌。
宴会上三五成群的都是在谈工作,最瞩目的是一位面容清冷,气质卓然的男人,陆厌久久一次开口,对付着恭维他的人。
周围轻言细语的八卦声随着小提琴声闯入沈知月耳里,打断了她的判断。
“这陆厌长得真帅,还年轻有为,可惜已经有未婚妻了。”
“是吗?哪个是啊,她来了吗?”
“不知道,听说有人在门口看见了。”
“……”
下一首曲子响起,女人们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她们都朝着自己的男伴走去,沈知月心头一颤,过后,用甜点压着内心的烦躁。
她记着夏怡的嘱托,理正脖子上的珠宝,缓缓站起来,向模特公司的陈铭走去,眼睛却有意无意地寻找所谓的“陆厌未婚妻”。
未果。
……
“厌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宫鸣珂指着从甜品区走出来的女人,表情很是惊讶。
沈知月挽起来的棕色头发被一个大红蝴蝶结夹着,那一抹红色显得她那白皙的颈脖像是要透明,更是提亮了她那身洁白的半尾裙。
陆厌被怼了一下,单挑眉尾,不耐其烦地将眼睛从高脚杯里挪开,瞥见颦动温柔的背影,一双寒潭般的眼眸立马变得深沉无比,目光闪动间,流露出难以名状的复杂之色。
随后,他眼眉微耸,别开了眼,“不认识。”
于此同时,沈知月莫名感觉有两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扭头看向最有嫌疑的地方,却毫无发现。
疑惑之后,她端起路过服务员盘中的一杯红酒。走向资料里最好说话的男人——陈铭。
“我去,还真是沈知月啊!”宫鸣珂有些许的激动,“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好看吗?。”
红酒被撞得晃荡,有那么几滴还落在陆厌纤长且骨肉分明的手指上,他不爽道:“滚远点。”
“你不想见见你的旧情人?”宫鸣珂根本没有注意到陆厌的表情变化,也没把他的话放眼里,目光一直在沈知月身上,“你的老情人行情不错啊,这么快就有男的对她动手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深邃的双眸冷了几度,心口一直有簇火,闷了一口酒的时间,余光瞥了一眼沈知月。
彼时,沈知月正凯凯而谈,陈铭在欣赏着她身上的珠宝,甚至还伸了手。
几位老总听着宫鸣珂的话,顺着目光看过去。
在场的女士们都身着华丽的礼裙,点缀着珠宝和头饰,但最吸人眼球的还是妖艳玫瑰里的一朵白茉莉。
沈知月香肩半露,肩带是珍珠和银饰的混合,流苏在她一颦一动间,碰击如玉的肩臂,耳垂上吊着两颗色泽纯正的月亮型的祖母绿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晕,更将肌肤衬得犹如白雪一般。
视线往下,她穿的是白色半尾裙,巴掌宽的细腰上缠着半坠向左腿的腰链,左腿被那几层纱弄得若隐若现,温柔又性感。
几人纷纷咽下口水,笑得猥琐,走了过去。
“美丽的小姐,我能邀请你跳支舞吗?”先说话的是新特的总裁,汪海洋。
新特是专门给明星演员设计服装的公司,近些年因为几个紫薇星设计师的出现,发展的不错,但公司的老板却不是什么好人。
夏怡多次提到这个人,这次还专门让她提防着点。
沈知月疲惫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鞋跟也不自觉地往后退,躲过了邪恶的手掌,“汪总就这么把自己的女伴甩一边,美女姐姐可就不高兴了。”
闻言,汪海洋身旁的女人扯了嘴角。
汪海洋眼皮一转,瞪了一眼,舌头不遮掩地舔了舔嘴唇,直接上手抓住沈知月滑嫩的手臂,抚摸着,“不碍事~”
闻言,沈知月嘴角一震,抽出手臂后换掉僵硬的笑容,揪着陈铭的衣袖随便指了个地方,“陈先生,借一步说话。”
她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尤其是油腻恶心的老男人!
“你别给脸不要脸!”汪海洋一下子觉得丢尽了脸,再次抓住沈知月的手臂,还稍一用力,想一把抱住她,“你混进宴会不就是想吊一个多金饭票吗?”他看了眼低着头的陈铭,接着说道:“他瘦成那样能满足你吗?他的钱够你骗吗?”
“你——”
沈知月推开男人,抓着陈铭衣袖的手攥得越来越紧,她真想挥出拳头,可一想到朋友就算了,冷静下来后,打开手机里的电子邀请函,“我可不是汪总说的那种女人。”
汪海洋眼睛一眯,手机就被收了下去,沈知月转头,语气随意切换,温柔道:“陈先生,这边请。”
“听说芭尚一直想和新特合作,我猜陈先生来这的目的是不想被辞退吧?”汪海洋的一句话让陈铭甩开沈知月的手。
“真不好意思,还请沈小姐另找他人合作。”说完,陈铭和站到汪海洋身边,没敢再抬头看沈知月。
目的达成的人,表情实在是狂傲,“原来美人是百盛的人啊,这样,你跟我跳支舞,我新特就抛出一个合作竿子,提提贵公司,不然一个小公司以后可不好混了。”
处事多年,这点话中话她还是能听懂的。
她不从,百盛就会被针对。
沈知月咬牙切齿地盯着老男人看,内心挣扎良久,最后她还是决定为了朋友委屈一下自己。
暗暗叹了口气,环顾周围一圈后,撩起耳边的碎发,露出难看至极的笑容,伸出左手正要挽起得意的男人的手臂,没想到对方却躲开了。
汪海洋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和普通版的打火机。
“我想在跳舞之前抽根烟。”
“……”
好几双眼睛盯着,沈知月接也不是,离开也不是,不知所措之间,脑海中浮现夏怡整个工作室日日夜夜忙碌着的画面。
再忍!
她接过烟盒,拿出一根,陪着脸递到汪海洋的眼前,男人示意她再近点,手指一颤,沈知月咬着下嘴唇靠近,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唇瓣。
胃里立刻犯起恶心。
她垂眉,任由口中的血腥味往外冒。
“啪——”
一簇小火苗在空中燃起。
突然。
她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扭转了方向,过尔,烟草味和红酒的甘苦味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陆厌用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并有意的擦拭被口水沾过的指节,压着嗓子说:“借个火。”
还没得到回答,他就偏了身体,再低头。
一张精致的面庞不断地在她眸中放大,发梢蜻蜓点水般拂过她的额头,和鼻尖,他猛吸了一口烟后才抬起。
“陆厌……”
沈知月才回神,不觉地喊出他的名字。
*
出了庄园,沈知月没有直接开车离开。
天色虽黑,但也算的明朗,发着银白色的澄澈人工湖旁,女人提着高跟鞋,在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还蒙圈于刚刚的事情里,只记得是陆厌把她带走,庄园前两人无声地对峙良久。
最后,陆厌接着电话离开。
沈知月找了块石头坐下,手指刷动着屏幕,她跟夏怡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对方几乎是秒回。
夏:你是说,你在宴会遇到你前男友。
夏: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你们有没有旧情复燃?
一根筋的夏怡丝毫不在意她那泡汤的生意,全把注意力放在八卦上,沈知月简单地回了“没有”两字。
放下手机,想站起来活动坐麻的双腿,正准备离开,这才刚抬脚就被人从背后拉回。
“啊——”
她撞进一个怀抱里,下一秒,一身酒味的男人迅速侧身面对着她,她总算在逆着的光里看清眼前的人。
不知是皓月还是明灯的缘故,陆厌近在咫尺的脸似乎也微染了一层柔光,可他的眼神里透出的光,仿佛里面藏着一只燃烧着的猛兽。
暧昧气息过于浓烈,她的手腕掺杂着不属于她的温度,鼻尖也混杂着对方的淡淡的烟酒气,她不喜欢烟味就撇了脸,转着手臂,男人眯着眼冷哼一声,加大手上的力度。
“你弄疼我了。”她尾音发颤,手臂的隐隐作痛使她皱起眉头。
陆厌觑了一眼发红的手臂,依旧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沈知月,你就这么喜欢给男人点烟?”
他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杂着风声,沙哑无比。
沈知月挣扎着,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捶打男人的胸脯,但都无丝毫作用,对于她的绣花拳,陆厌稍稍用力就能禁锢住。
冷静下来之后,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嘴质问,“陆厌,你还是不愿放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