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余明朗立在教学楼二楼的楼梯口,他的手中还捧了一个灰色的保温杯,静静的贴墙靠着,素白的脸靠在冰凉的瓷砖上面。
刚刚打过了下课铃,教室里进进出出,脚步声“哒哒”响,走廊上靠了好几个出来透风的学生,他的长像在这样的环境中比较显眼,清瘦的身体顶着一张俊秀的脸,穿着一身笔挺的校服,引人注目,离他不远处站了好几个男生,散散的靠在栏杆上面,互相耳语,几人看着他,嘻笑两声,模样轻佻,盯着他发笑,看样子像是几个纨绔子弟。
这所学校里面有很多富家子弟,那几个男生靠在那里,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有些吊儿郎当,看着余明朗的眼里带着调笑。
其中长的最高的男生忽然冲他叫了一声:“喂!”
余明朗面无表情,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那间教室,眼色深沉,教室门上挂着牌子,高三(7)班。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很多陌生的面孔,或坐或站。
刚刚叫他的男生没有得到回应,受到了周围同伴的嘲笑,其余几个人嘻笑成一团,他也笑,又看了眼余明朗,与同伴交流了两句,向他走过来。
他笔直的走到余明朗的面前,将他的视线完全遮挡,身体高大,微黑的脸上眉头上挑:“你是哪个班的。”
他刚说完,余明朗就从那人与墙壁所剩不多的缝隙里面看到齐森和十四号从门里面出来,有说有笑的走向厕所,他的眼睛一亮,伸手推开了那个男生:“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那个男生站的不规不矩,没有想到余明朗细瘦的手腕居然蓄着这么大的力量,被推的一个踉跄。
待到被推开,他看着那人微微加快的步伐目瞪口呆,爆了一句粗口:“我去!”
齐森和十四号一起拐进了厕所,他看了眼里面,也跟着走了进去,两人站在相邻的小便池,余明朗也站了过去,他站在十四号的旁边,和齐森相隔。
齐森大概是记不到他了,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面之缘,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余明朗一眼,余明朗仰着头,盯着天花板,慢慢的解着皮带。
他从两人的对话里面可以听的出这两个人的关系十分的好,余明朗捏着皮带,没有动静,他的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气。
耳边传来了水声,他忽然听到十四号大叫了一声:“哇塞齐森,你那个真大!”
余明朗的耳朵抖了抖,微微侧目,只见十四号的脑袋被齐森用力打了一下,他笑着痛呼一声,齐森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你小声一点!”
两人放完水后从他的身边过去,在他的余光中,看见齐森的脖子红了个透底,绯红的颜色一直蔓延到耳后。
他根本没有上厕所,甚至连皮带都没有解开,等到两个人出去后,他才慢慢的将刚才没有解开的皮带给系上,细细的琢磨着刚才两人的对话,但他脑中晃过的却是那截泛着红色肌理流畅的脖子。
十四号的手攀着齐森的肩膀,两人差不多高,说话的时候感觉脑袋都要黏在一起了,余明朗眨眨眼,舔了舔微干的嘴唇,他将杯子扭开,将水灌入干涩的喉咙里面,关系真好,他在心中想着。
两人一拐就进了教室,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一直从厕所到教室,齐森脖颈上的绯红都没有褪去,他们刚进去,上课铃声就打响了,余明朗的教室在五楼,但他上楼的步伐却不急不缓,犹如散步,虽说校长口头上是答应了不透露余明朗的任何信息,但从各位老师过分的关注上来看,他还是余家的小公子。
圆滑的人总能在社会上混的更好,余政严虽然说是不希望余明朗得到特别的照顾,但是他至少是个父亲,校长坐在办公室里面想了一下午,就算再严厉的人,对于自己的儿子总是有些私心,他在开会的时候只是稍微提了一下,但这所学校的老师各个都是人精,怎么可能不懂。
在回家的路上,余明朗忽然对管家说:“听说学校里面有留宿的学生。”
管家转了转眼眸,回他道:“是的。”
这所高中的学生家里大多富裕,一般都有车来接送,但还是有部分学生留宿在学校。
管家用手抚摸着手上的手表,在心中揣测着余明朗的心思。
只见后座的人微微将头探过来,嘴角带了一点笑容,显得有些乖巧,他平常不怎么爱笑,但一笑起来,却让人很难招架的住,多亏了父母给他的一副好皮囊,只要一示弱,看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管家看着他漆黑的发顶,微微一愣,从他这个角度看下去余明朗的眉眼显得十分的柔顺,就像是一只在讨揉的猫,他忽然想到余明朗小的时候,经常爬到他的膝盖上面求抱,一时心都软乎了些,他笑道:“怎么了?怎么想住校。”
余明朗抿抿嘴唇,装作苦恼的样子:“我觉得每天这样跑很麻烦,您也很辛苦。”
管家的嘴角保持着微笑,他一直都是这样:“不麻烦,照顾少爷是我的职责所在,先生聘我来,就是来照顾你的。”
余明朗将手搭在副驾驶的车椅子上面,手指轻轻扣动着,管家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的动作,父子二人的这点很像,只要一想事情,便会这样,他知道,余明朗心中有事情,不然不会平白无故的和他说这件事情。
他又问道:“如果我和爸爸说了,您说他会同意吗?”
管家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要看先生的想法,不过出于私心,先生还是希望少爷住在宅子里面。”
若不是管家在这,余明朗恐怕是要笑出声了,什么私心?他怎么没看到?除了最开始的那几晚上余政严会每晚回来,余后的日子中,两人打照面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栋漂亮的宅子,就如同一个笼子,将他束缚的透不过气。他的父亲真的有私心吗?有,怕他乱来,他作为一个父亲,要时刻束缚着儿子的行为,不然为何会让管家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他在墨尔本三年,可没见到自己父亲对他有什么过分的关注,怕是那件事情敲响了余政严心中的警钟,才让他有了“私心”。
在余政严的眼中,以前的余明朗太过乖巧,一直到那件事的发生,儿子一直带给他的错觉被打破,他才幡然醒悟,自己的儿子恐怕没有他所想的那么乖巧。
余明朗又靠了回去,脖子仰在垫子上面,眼睛看着黑色的车顶,管家从后视镜中看他:“也许你可以和先生说说。”
他想,这是父子二人的事情,还是要两人解决,只见余明朗眨巴了下眼睛,道了声:“好。”
余政严当晚没有回来,余明朗在自己房间中坐了半响,手放在布艺沙发的扶手上面,他看了看手机,给余政严打了个电话。
忙音过后,响起一个甜美的女声:“是小少爷吗?”
余明朗一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将电话给挂断,他看着那个头像,将手机扔在了旁边,暗橘色的落地灯打在他的身上,一瞬间让他看起来有些弱小,温暖的灯光照得他面部柔和五官立体,都说他像极了他的母亲,但若是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出他父亲的影子,尤其是现在,眉毛紧皱的模样。
他将腿放在沙发上面,用手环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膝盖中。
没过多久,沙发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微微抬头,侧目,看见父亲二字在上面跳动,他盯着屏幕,却没有动作,待到屏幕暗下去,几秒后,屏幕又亮了起来,余明朗歪头看了一眼,终于伸手拿过手机,按了接听键。
“喂,明朗?”
那头很安静,余政严的声音可以算的上温柔,余明朗几乎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说不高兴是假的。
他见那头没说话,又喂了一声,余明朗捏了捏鼻梁骨,嗯了一声。
电话里面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余政严问他:“刚刚在开会,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是秘书接的,她告诉我你挂掉了,打电话来找爸爸做什么?”
他说了一大段,余明朗眉头的的沟壑才松了些,他摸了摸鼻头:“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一下······”
他欲言又止,余政严忽然来了点兴致,问他:“想问什么?”
余明朗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明天······您可以回一趟家吗?”
他的话一说完,那边翻阅的声音一停,两方忽然陷入了久久的沉寂,余明朗的耳廓中穿过微响的电流声,他忽然有点尴尬:“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余政严忽然打断了他:“明朗,你想要爸爸回来吗?”
余明朗的眉毛又皱了起来,半响后,闷闷的嗯了一声。
此时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在像父亲撒娇的男孩子,余政严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对余明朗道:“好,明天我回来。”
余明朗:“那好,我先挂了,不打扰您办公了。”
余政严低笑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