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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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沈归砚明日就要走马上任, 今晚上吃饭的气氛都显得有些沉重,饭桌上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周围气氛也是极为融洽的, 何像今日连吃到嘴边的菜都失了往日滋味。

沈夫人只是吃了几筷子,就没有胃口的搁下了, 心中更是藏着不满, “圣人也真是的, 那么多地方选哪儿不好, 偏生要让你去距离金陵千里之外的岭南任值, 去就去,为什么就不能再推迟几天, 好歹得要让你在家中把年过完了在去, 要知道这可是宥齐回家后在家中过的第一个年。”

找刚回来没多久的儿子就要离家上任,让沈夫人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宝珠又不随他一道去,到时候身边都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该怎么办,又担心他有了其她知冷知热的人, 宝珠又该怎么办。

手心手背都是肉,舍了哪个她都做不到。

嘴里嚼着四喜丸子的宝珠正考虑着要怎么开口时,一碗盛好的鸡汤放在了她手边。

鸡汤撇去了最上面一层的油花,金黄透亮,鲜汤嫩肉。

宝珠把嚼着的四喜丸子咽下去后, 方才抬起头,正好对上为她挑鱼刺的沈归砚,经历被污蔑一事后, 他身上如霜寒质感的气质变得越发沉淀。

离得近了,宝珠才注意到他如白绸缎般的鼻尖上缀有一颗小黑痣, 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有,还是不小心被人为甩上的一点儿墨渍。

清冷矜贵的人因着那颗小痣从而坠入凡尘,变得妖冶多情起来。

“宝珠一直盯着我看,可是被夫君的好相貌给迷住了。”笑得促狭揶揄的沈归砚把挑好鱼刺的雪白鱼肉放进瓷碟里,后递到她面前。

“你长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有个数吗,还有谁看你了,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恋,本郡主看的分明是大哥。”唾弃自己居然会看他看得走神的宝珠脸颊一红的别过脸,然后又忍不住偷偷地去瞧他鼻尖上的那颗小痣。

不可否认他确实生了一张好皮相,桃花眼,高鼻梁,倒不如说沈家人没有一个长得不好看的。

取了帕子净手的沈归砚一双桃花眼笑吟吟得倒映着她的影子,“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我是宝珠的夫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偷看还被光明正大抓包的宝珠害羞得从脚趾头羞耻到耳后根,脸颊涌上一片绯红,用筷子戳着鱼肉就是不看他,撅起嘴否认 ,“谁,谁说我是在看你了,你真是好生自恋。”

“夫人不看我,我却看夫人秀色可餐。”

“哼,油腔滑调。”耳尖通红的宝珠别过脸,决定不看他,免得他老是在嘚瑟。

将他们二人互动尽收眼底的沈亦安的夹了一筷子地三鲜到宝珠碗里,“大鱼大肉吃多了不易消化,得要吃些清淡的。”

“可是大哥,我不喜欢吃胡萝卜。”眉头瞬间耷拉下来的宝珠用筷子戳了戳碗中的胡萝卜丝,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下嘴。

胡萝卜是兔子喜欢吃的,她又不是兔子,为什么要吃啊。

“是大哥忘了,但是宝珠不能挑食,知道吗。”嘴上说着不让她挑食的沈亦安却用筷子把她碗里的胡萝卜丝挑出来,并提醒道,“爹娘快要用膳结束了,宝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可以说了。”

用筷子戳着米饭的宝珠顿时闷闷不乐的垂下了脑袋,连她的胃口也随着大哥的话散了个干净,因为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

她前面信誓旦旦说自己绝对不会跟着去岭南,现在又说要去,这和自打脸巴子有何两样。

知她在想什么的沈归砚握住她放在桌底下的手,轻声道:“若是宝珠说不出口,就由为夫代劳可好。”

“不用。”指骨攥紧玉箸的宝珠拒绝了他的好意,又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像是鼓足了勇气,站起来,说道,“父亲,母亲,宝珠在这里有件事想要告诉你们。”

沈夫人问,“宝珠有什么话,等吃完饭后再说不行吗。”

“不行,我就要现在说,那件事,就是…就是………”牙齿咬到舌根的宝珠发现真正要开口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变扭感和羞耻感在作祟,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一句话完整的说出来。

特别是对上父亲和母亲投过来的查询视线,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堆里来回翻滚。

这时,沈归砚握住她的手,和她一同站起来,并接过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明日宝珠会和我一起前往岭南赴任,还望爹娘能答应。”

放下筷子的盛国公皱起眉,“好端端的,宝珠怎么想到要去岭南了。”

沈夫人也不理解,更多的是不赞同,“岭南那地方多有虫蚁爬蛇,气候潮湿闷热,吃的穿的也不如金陵,我的儿去了那边恐怕会不习惯。”

她是想过要让宝珠随宥齐一起上任,但她设想过的地方在如何也是个富庶之地,而非岭南这种穷地方。

宝珠捏了捏沈归砚的手,示意这件事由她自己来说,“父亲和娘亲说的这些宝珠都考虑过,但是宝珠还是想要和他一起去岭南,等到了那边也好有个照应,要是宝珠没有跟他一起去,其他人肯定会以为我们沈家对他不重视,还会认为我们夫妻二人感情不好,最重要的是,宝珠在金陵待了那么多年,现在也想要出去看一下国家的大好风光,更想要看一下先辈口中的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1,草色青青柳色浓,玉壶倾酒满金钟2,所以你们就答应宝珠跟着一块儿去嘛。”

她的尾音上翘,带着娇憨的撒娇,哪里能让沈夫人拒绝得了,可是沈夫人一想到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自己出过远门,又哪里舍得她一去就是离家那么远的地方。

沈亦安劝道:“宝珠和小弟新婚燕尔,要是强行让他们分隔两地岂不是成了我们棒打鸳鸯,落在外人眼中还认为我们对小弟有意见,岭南虽离金陵有一段距离,乘坐马车也才半月,到时候母亲想宝珠了,我可以陪母亲一起过去。”

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沈归砚握紧宝珠的手,严肃认真的表态道:“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你们放心好了,我到了那边一定会照顾好宝珠,绝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我谅他也不敢给我委屈受,他要是让我受委屈了,我立马打包回家,然后再也不理他了。”宝珠鼻翼抽搦,很是可怜又幽怨的瞪了大哥一眼。

谁让她是个很小心眼又爱记仇的人。

因着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回到琳琅院后的宝珠就指挥着丫鬟们把她的行李给通通打包。

今年新作的冬衣还没上身,带走,新打的头面首饰也得带走,还有睡习惯的锦衾软枕都要带上,要不是担心行李太多了,她高低得要连床都打包带走。

因为怕自己吃不惯岭南那边的吃食,她连府上的厨子都要打包带走两个,主打一个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了自己。

“夫人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沈归砚见她洗完澡后发梢湿了都没有擦干,遂取出一条白棉布半蹲在床边为她绞干头发。

“当然是本郡主见你太可怜,所以大发慈悲了一回。”趴在贵妃榻上,手上翻着一本话本子的宝珠懒洋洋得像条没骨头的蛇。

“你说圣人为什么要让你去岭南当官啊,京城脚下也有不少官职啊,是不是你在殿上说了什么话,惹了圣人生气,所以圣人才会把你远远的打发掉。”

对于这个阴谋论,气得锤了下床的宝珠就想到了往年一张贴桂榜杏榜,不知有多少公主郡主贵女等着榜下抓婿。

可惜这一次的状元早已名草有主,探花又因污蔑他人作弊革去功名,断了此生在入官场的青云路,剩下的榜眼年过半百,据宝珠所知,当日在金銮殿上圣人曾有意让他做自家女婿,结果得知他已成家后才做罢。

沈归砚撩起她头发,裹在干燥的棉巾吸干多余的水分,“我留在京中升职缓慢,如果我外放做官,要是任职期间做出政绩,等三年期满回来后我的起点会比其他人都高,宝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闻。”

“你说?”趴在软枕上的宝珠嫌他动作太慢,指挥他给自己端来一碟豌豆黄,让自己挖着吃。

“历任阁老首辅都曾外放做官过,还曾有人戏谑过想要进内阁,先得外放。”

闻言,宝珠的眼睛蓦然瞪大,两指捏着的豌豆黄拿不稳的吧嗒落在地上,随后又不相信的摇头,每年外派上任的官员那么多,怎么就一定轮到他瞎猫碰死耗子。

再说了有很多一直留在金陵没有外派的官员,最后不也是能坐上首辅的位置吗,更多的是外派后碌碌无为,一辈子都留守在那个小小县令的位置上。

深知现在自己说的话,不亚于空口银票的沈归砚弯腰凑近,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不管夫人信不信,你以后的夫君都会成为大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辅,而你,是有诰命在身的首辅夫人。”

宝珠两指拈起一块糕点塞他嘴里,又拍了拍他的脸,“你这个大饼本郡主可吃不下去。”

那么大的饼,她何止是吃不下啊,还得担心吃到一半噎死了怎么办。

沈归砚嚼完嘴里的糕点,才捏了块豌豆黄递到她嘴边,“夫人放心好了,我画的这个饼和别人的饼可都不一样,因为它注定是个闪闪发光的金饼。”

他画的究竟是金饼还是芝麻饼宝珠不知道,只知道明日就要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金陵,困意是分毫不显,有的只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她以前去得最远的地方也仅是安邑,这一次却是千里之外,完全陌生的岭南。

因为要赶路,出行的车队决定在天一亮就出发,由于路途遥远,沈夫人担心他们在那边住得不习惯,恨不得把家都给搬空了让他们带走。

沈夫人拉着宝珠的手,依依不舍得眼睛通红,“你们此去一路平安,等到了地方记得写信回来,知道吗。”

“儿子晓得,母亲放心。”

沈夫人把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装进食盒里递给冬儿,“宝珠要是在那边有吃得不习惯,住得不习惯的地方,一定要写信告诉给娘亲知道不。”

宝珠虽不是从自己肚里出来的,也是从小娇养在自己身边的,自小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拔尖,越是这样,她越担心她在外面过得不如家里,届时饿瘦了该怎么办。

天快亮了才睡着,结果就被告知要出发的宝珠如今已是上下眼皮快用米糊糊黏住,还不忘抱住沈夫人手腕撒娇,“娘亲你放心好啦,一般只有我给别人受委屈的份,谁敢让我受委屈啊,要是有人让我受委屈了,我一定得要和娘亲告状。”

沈归砚含笑的保证道:“母亲放心好了,我在那边一定会照顾好宝珠,绝对不会让宝珠受到半分委屈,要是我让宝珠受委屈了,到时候无论母亲你想怎么打我,罚我,我都认。”

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的宝珠睨他,“我告诉你,你就算是想欺负都不行,你想都别想。”

“嗯,我可舍不得欺负宝珠。”当然除了某些时候。

眼见天色大亮盛国公搂过夫人的肩膀,劝道:“夫人,我知道你舍不得宝珠和宥齐两个孩子远行,可是天已经亮了,要是在耽误下去难免会误了出发的时间,在路上耽误的时间也会增加。”

沈夫人用帕子擦着眼泪,嗔怪道,“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两个孩子,也不提醒我一下。”

盛国公委屈,“我这不是见夫人实在舍不得吗。”

“好了。”沈夫人握着宝珠的手好一会儿,才把眼泪逼回去,“你们也快点出发吧,到了岭南记得写一封信回来,知道吗。”

“知道啦,到时候宝珠不但会写信,还是给爹爹,娘亲,大哥二哥寄那边的特产,你们就能知道宝珠过得怎么样了。”

沈归砚搂过宝珠的肩膀,做着保证,“爹娘,大哥二哥,你们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照顾好宝珠,绝对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二人拜过父母后,方才上了马车。

从来没有起过那么早的宝珠在上马车后,就钻进雪苹一早铺好的床铺里睡了过去。

沈归砚先是为她拆掉发间繁琐的发簪,又用帕子沾了温水为她擦拭过脸颊,脖子和手,才拿过一卷书,坐在靠窗的位置,细细研读。

他手上拿的书,正记载着关于岭南美食风俗,以及地理位置。

天微蒙蒙亮,一辆马车低调的驶出城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另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相距的距离并不远,要是被人看见,顶多以为走的是同一个方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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