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戳到你痛处了?”夏梦低头凑到潘瑶眼前,看到她咬着嘴巴不甘心的样子,心里开始涌出报复感。
“这就败下阵了?我还没说完呢。”夏梦没有发现潘瑶逐渐握紧的拳头,依然刺激着她,“你肯定还想说,凭什么我和她才认识这么久,她就对我死心塌地的?因为我给她下蛊了呀。”夏梦的语气仿佛电影里恶毒女二。
说完,夏梦自己都笑了起来,潘瑶的脸色愈发难看。
“怎么了,这不是你们这种所谓的发小最爱说的台词吗?什么‘我和她认识多久多久了,你算什么东西’还有‘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她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总喜欢把自己带入青梅竹马被绿茶女二插足的角色里啊,答应我,那种没营养的电视剧别再看了好吗?”
“你是不是有病啊。”潘瑶感觉到被嘲笑讽刺,心理防线一点点在被击溃。
“是啊。”夏梦突然板着脸,换上冰冷的神情,“我有精神疾病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那就离林夕远一点,不要害了她。”
夏梦向潘瑶逼近了一点,夏梦本来就比潘瑶高了将近半个头,身材也不是那种弱不禁风型的,此刻用从上而下的眼神俯视着潘瑶,光从体型上,就对潘瑶造成了强烈的压迫感,再加上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刚才病态的发言,潘瑶已经感到恐惧了。
“我虽然有病,可我不会想着害人。有些人虽然精神没什么问题,可是整天就想着怎么害人。你说是吧,潘瑶,把我从台阶上推下去的那一刻,你心里有没有感到害怕?还是兴奋?”
潘瑶的呼吸逐步加重,立马往后退了两步,手心里渗出冷汗,但是依然故作镇定,不屑地问道:“你胡说什么?”
夏梦半眯着眼盯了她一会,见她已经动摇,快绷不住的时候,才缓缓转过身,走到上面一块岩石,往下能看见湖水拍在底下岩石上卷起的浪花。
夏梦低头看着卷起的白色泡沫,不再搭理潘瑶。
潘瑶愣在原地,自己都没发现握成拳头的手在发抖,大脑里一片雪花,她不相信夏梦真的发现了,肯定只是在吓唬她,要不然为什么不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不就是因为没有证据吗?她要去把一切问清楚。
潘瑶紧跟着夏梦爬到上一层岩石,贴进夏梦身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听谁乱说的?不要听什么就信什么。”
夏梦没有看她,吹着湖面上的冷风,笑着问:“你说徐滢滢?你那个猪队友,还没问呢,就不打自招了,她太怂了,但凡能有你一半的心理素质都不至于带不动。”
“她那个十三点的话你也信?”潘瑶稳住了气息,感觉能撑过去。
“那倒不是,她的话是一部分,我更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潘瑶刚稳住的心立刻不安地快速跳动起来,不可能,她不相信夏梦。
夏梦像是听到了她的心思,说:“你是不是在想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亲眼看见你推我。”
潘瑶被夏梦说中了心思,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夏梦瞥了潘瑶一眼,觉得好笑,还以为她有多厉害,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还在队伍里等待的三个人看着快轮到了,讨论着买点什么,卫林夕时不时看向夏梦那边,看到夏梦和潘瑶站在一起,心里有点不安,但觉得大白天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围的人都忙着拍照,吃东西休息,没人注意到站在上边岩石的两个女生,就算看到了,也觉得只是两个朋友在一块聊天看风景而已。
“你以为你躲在阴影里,我就看不见了?”夏梦微微转过头,看了眼潘瑶,潘瑶没说话,夏梦盯着前方,继续说:“被推下去的时候,在你们看来是一瞬间的事,其实从我的角度,时间好像被放慢了。当时我看到陆蓓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还纳闷呢,她自己推的,怎么比我还害怕,然后我再往旁边一瞥,难怪呢,你躲在阴影里推了陆蓓一把,徐滢滢都快吓死了,但是你脸上的狠劲,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有地狱,那恶鬼的样子一定就是你那时的样子。”
潘瑶听完夏梦的话,突然异常冷静,抬起头,直视着夏梦的眼睛,那个眼神,和当初把夏梦推下去时一模一样。
“所以呢,就算你看到是我又怎么样,你没有任何证据,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夏梦的身体略微僵硬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一下,转过身,面朝着潘瑶。
“是啊,我没有证据,也不能拿你怎么样。”说着,整理着潘瑶披在身上的林夕的外套,“如果不是你后来推我的那一下,许阳就不会为了救我而留下后遗症,也许也不会死。”夏梦的神情变得凄凉悲伤,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
潘瑶不耐烦地打开了夏梦的手,“跟我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他,也许死的就是你,再说了你这么喜欢他,怎么不跟他在一起,不然我也不至于为了林夕做这些事。”
夏梦从悲伤中醒了过来,怒火冲了上来,她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不能在这里被激怒,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睁开眼睛,夏梦又恢复了平静,重新笑着,理了理潘瑶被风吹乱的头发,用正常音量说着“你看你,吹的像个疯婆子似的。”接着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继续说:“许阳和我是你这辈子都不会懂的好朋友,你再敢污蔑他,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潘瑶吓得愣住了,一动不动任由夏梦理着自己的头发,夏梦甚至还对着她甜甜一笑,在旁边人眼里,就是一对好闺蜜在互相开玩笑,可是这个笑,在潘瑶眼里看来仿佛恶魔的召唤。
夏梦把最后一缕飘散出来的发丝别到潘瑶耳后,凑到她耳边说道:“你这种人配不上林夕,这辈子,就算我死了,林夕会为我哭一辈子,都不会看你一眼。”
一提到卫林夕的名字,潘瑶立刻失去了理智,听到夏梦的话,嫉妒瞬间烧到潘瑶心头,她想都没想就打开了夏梦的手,正要破口大骂,却发现夏梦不受控制地朝着湖面倒下去,发出尖叫声。
人群里爆发出尖叫,有人大喊着落水了,快报警啊,救人啊。
卫林夕听到人群里的喊叫,一回头,看到最上面的岩石上只有潘瑶一个人站在那,不见了夏梦的身影,心脏停跳了几拍,立马回头往出事的地方跑过去。
夏柯和云木婧也紧接着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潘瑶看着夏梦掉下去,只觉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岩石上,夏梦仰面对着她的笑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令她恐惧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夏梦看向岩石上的潘瑶,心里没有一丝害怕,当看到潘瑶的恐惧散发在空气里,浓烈的,黑色的,令人窒息的,夏梦满意地笑了。
“梦梦!梦梦!”
“姐姐!”
夏柯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岩石上传了开来,云木婧一把拉住了卫林夕和夏柯,生怕她们俩一时间想不开跟着跳下去。
“怎么回事,潘瑶,梦梦怎么会掉下去!”卫林夕崩溃般扯过呆滞在一旁的潘瑶,怒吼道。
潘瑶已经彻底崩溃了,任凭卫林夕和夏柯拖拽着自己问东问西,眼神空洞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见了,是这个小姑娘推的。”一个阿姨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指着潘瑶说:“当时我就在她俩旁边拍照呢,掉下去那个小姑娘还给她理衣服,捋头发呢,她突然就发脾气一甩手把人家推下去了,再不乐意你也不能这样啊,你这是杀人啊!”
听到“杀人”两个字,潘瑶吓得到处躲藏,嘴里念叨着“我没有,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谁好好的自己往水里跳啊,这大冬天的,不要命啊,图什么啊?”阿姨不给潘瑶辩解的机会,连珠炮一般骂了回去。
“有没有人报警啦?”
“打了打了。”
“我联系了景区的保卫处,已经派人过来了。”
“打捞船过来了。”
人群里七嘴八舌议论着,卫林夕盯着夏梦落水的地方一言不发,眼泪直往下流。夏柯扯着潘瑶的衣服,哭得泣不成声,云木婧悄悄抹着眼泪,看着这几个人。
远处警车鸣着笛正往事发地点飞速赶去,景区的保安也从不远处赶来,湖面上的打捞船收到消息后立马配上装备,从湖面上过去。一时间,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从上空看下去,仿佛电影画面。
夏梦掉进水里的那一刻,呛了好几口水,立马感觉肺里火烧一般疼痛起来,厚重的棉大衣吸了水就像穿了件铁衣在身上,拉着夏梦止不住地往下沉,夏梦没有挣扎,也没有感觉难过,想到自己就快死了,除了有点舍不得卫林夕和夏柯,更多地反而觉得轻松了。
的确不是潘瑶推的,是夏梦借着潘瑶的动作假装她推,自己掉下来的。
夏梦从许阳死后就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她亲眼看着潘瑶在背后捣鬼,把自己推了下来,间接导致了许阳的死,甚至还没有一丝愧疚,她没法原谅潘瑶的所作所为,同样地,更无法原谅惹上这样一个人的自己。
时间过得越久,愧疚感越深,根本无法从许阳的死中解脱出来,夏梦要为许阳报仇,更要让自己赎罪。
本来以为卫林夕能够拯救自己,把自己从愧疚中解救出来,没想到却将自己陷入了另一个困境,自杀被救了回来,让她意识到不能这么轻易地先解脱,要先让该付出代价的人赎罪,自己才能死。
卫林夕有多在乎自己,自己的死就能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和痛苦,往后,她都要在无尽的悔恨和自责中度过漫长痛苦的余生。
潘瑶有多在乎卫林夕,夏梦就要让她受到多大的惩罚,不光要承担许阳的死,也要为夏梦的死付出代价,更要亲眼看着卫林夕为了夏梦痛苦,对她仇视,让她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中。
除了夏柯,夏梦唯一放不下的人。因为夏柯,夏梦犹豫了好几次,差点放弃这些计划,但是痛苦压抑得越久,这种舍不得慢慢就被完全淹没了。
“对不起,我的柯柯,姐姐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你,但是在心里一直把你当作最可爱的柯柯宝贝。姐姐不能再陪着你长大了,也不能再保护你了,但是你不要怕,姐姐会一直守护你,如果真的有所谓的下辈子,那姐姐先去等你,把这辈子欠你的还上,还会加倍补偿你。”
后来,当夏柯发现这封信的时候,蜷缩在客厅的地板上,抱着夏梦留下来最后带有她温度的信哭了一整夜,直到声音沙哑,再发不出声来。
冰冷的湖水已经让夏梦的手脚失去知觉,肺部越呛越多的水已经无法呼吸,吸饱了水的棉衣拖着夏梦往最深处陷下去。
渐渐地,夏梦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感觉回到了那个梦境,自己被包裹在水里,水面上方有噪杂的人声,不同的是,梦里的自己不会下沉。很快,梦里那种温暖的安全感袭上心头,自己有些困了,想就这么睡过去。
原来,这一切早在梦里出现过了,上天早就给了预告。
终究还是扛不住巨大的困意,夏梦睡着了。
夏梦被一阵呼唤声喊醒,皱着眉头醒过来,发现许阳正坐在自己身边,抬头看了看周围,自己正在教室里上课,黑板上写满了数学公式。
窗外阳光很好,今天的气温也很适宜,不冷不热的。
“醒啦?”许阳抄着黑板上的公式,看了眼睡眼惺忪的夏梦,偷笑着,“都快睡了一节课了,昨晚没睡觉,做贼去了?”
夏梦揉了揉眼睛,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这种好天气就适合睡觉啊。”
许阳一副“服了你了”的表情,“那你继续睡。”
“不睡了,睡够了。”夏梦微微伸了个幅度很小的懒腰,眼睛盯着黑板,却在和许阳悄悄说话:“我做了个梦,梦到你死了。”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
“梦里的总是感觉特别真实,现实里却往往感觉像梦。”
没有回答,许阳有点纳闷,停下笔转过头看向夏梦,才发现夏梦低着头,头发散落在脸旁,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
突然,有一滴水滴到夏梦的腿上,许阳心里一紧,伸手想拨开夏梦的头发,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手,悬在空中。
夏梦抬起头看向许阳,脸颊上挂上了两行清泪,眼里还在不断涌出眼泪,瞳孔是深不见底的漆黑,那里面盛满了痛苦。
“为什么不告诉我!”夏梦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对着许阳,把压抑了许久的自责内疚悲伤痛苦挣扎统统释放了出来。
教室里的人仿佛没有听见夏梦的怒吼,无动于衷,自顾自上着课。
许阳愣住了,盯着夏梦的眼睛看了好久好久,久到仿佛定格了一般,末了,才惨然一笑。
“我怕你担心啊。”
“突然离开我,我就不担心了吗!”夏梦哭着喊道,“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说走就走了,我怎么办?”夏梦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接着变成了低低地抽泣,似乎在责怪,其实满是委屈和想念。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也不会总是麻烦你了,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我为什么不去问医生把你的情况了解清楚?为什么我总是这样?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你们对我的好,却没有主动关心过你们。只在乎自己的心情,却没有想过你们的感受。明明就很想和大家开开心心地一起玩,又老是不把真心话说出口,还总用刻薄的话伤了大家。”夏梦哭得喘不上气来,说话都断断续续起来。
“你怎么说走就走了,我真的好想你啊。我也好想林夕,夏柯,爸爸,妈妈,我好想大家。我好想大家能一直陪着我,我好自私啊,好害怕。”
“好啦,别哭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许阳安慰着夏梦,是他一如既往对夏梦时的温柔,“抬起头来。”
夏梦渐渐止住了眼泪,用手心用力抹着脸上的泪水,刚刚那样大哭一场,把憋在心里许久的复杂情感都发泄了出来,心里舒畅了不少,现在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
抬起头睁开眼,夏梦看到自己和许阳正坐在操场上,就是两个人一起看新生军训的地方。
“还记得这里吗?”
“记得,你带了半个大西瓜来。”夏梦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鼻音。
许阳哭笑不得:“你就记得吃。”
夏梦撇着嘴又要哭出来的样子,许阳赶紧岔开话题。
“你和卫林夕怎么样了,她对你好不好?”
阳光透过树荫的缝隙,照在许阳脸上,明晃晃的,好似一幅光影画。
“不好,她老是惹我生气,还有个发小经常暗地里使坏。”夏梦看着许阳的侧脸,像和自家哥哥诉苦婆家对自己不好一般。
“她敢惹你生气,打回去,没规矩。”许阳说完,两个人都绷不住笑了起来。
“那个发小,就是在新生晚会上后来在暗处推你的那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