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霓怔愣太明显,霍德顺着她的方向往外看去,瞬间眯了眯眼睛,直接冷脸。
手机还在震动,上面那个备注“成精”,直把影像都投到她脑海里,她自己催促自己。
“我接个电话。”祝霓回头冲霍德说了一声,也不管霍德什么表情,径直转身去,走向餐厅的门。
“喂?”祝霓笑弯了眼。
“我到华国了,正准备和你说。”
温润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侍应生帮忙推开门,祝霓一步迈出,扭头望去。
裴嘉玉一只手放在行李箱把手上,一手持手机贴近耳朵。
“酒店不用订了,直接住我那里。”祝霓说完就接电话去了,她面露随意站在街头,声音不大。
说的话好像都被风吹走,贯进一片极冷的空气里。
“这件事昨天就处理好了,不要再来问我怎么跟进,按照你们的方案来。”
“那块地皮能买就买,如果瑞尔文那边想要,就多抬一下价,没说一定要得手。”
裴嘉玉在这时回眸去,隔着一层玻璃,他的弟弟正坐在餐厅里,边吃牛排边抬眸瞪他。
在他平淡的目光里,霍德猛地把叉子扎进牛排里去,露出挑衅的笑。
除了挑衅就是挑衅,他该丰富一下表情库。
裴嘉玉这样想。
祝霓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冷笑一声,余光瞥到裴嘉玉往里面看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抚。
而他却顺势牵过她手,长而细的指节非常小心包裹住她的,随即放进自己温暖不见风的衣兜里。
霍德发现莱奥不顾所有路人的看法,包括他,安心当起了祝霓的暖手宝,动作小心翼翼到没眼看。
一句“疯了”已经不足以形容,霍德再次落到形容词词汇匮乏的悲惨境地。
祝霓指了指霍德对面,他看过去,瞥见空了的沙拉盘。
这碗沙拉的分量并不多,也就几口的样子。
霍德叉了一块牛排进嘴里,她的部分已经吃完了。
原计划的话还没说出就被打断,没有任何意义的一顿饭。
他慢条斯理咀嚼。
牛排上有他之前插下的孔洞。
这是高档餐厅一贯风格,以小份量大创意闻名,简单来说,“难吃且坑钱”。
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还给一口东西。
祝霓甚至礼貌性给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进车去。
霍德注视两人的背影,指腹抵在叉子上,倏地甩出。
她提前让司机来接,顺带让裴嘉玉带上行李箱和自己回家。
“吃过饭了吗?”祝霓把他带到自己常住的这栋别墅里,她越过院子,低头打量了一下那几株植物的状况,顺便问身后的男人。
裴嘉玉紧紧跟着她,见她停下脚步,也转移目光看过去。
“没有,我刚下飞机,准备去酒店,没想到遇见了你。”裴嘉玉给她解释。
确实很巧合,祝霓暗自点头。
祝大小姐摸过几片嫩叶,感叹生命的顽强,这么冷的天气都能长出来。
“叮”有人按了门铃,上次来送饼干的中年女人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笑望着她。
祝霓突然想起上次她送来的饼干都还在桌面上放着没吃。
“晚上好。”祝霓不知道怎么称呼她,直截了当叫了声“女士”。
女人扬唇笑开。
“小姐,今天我家老板提前做好了一些点心,让我给你送来。”
她把那个盒子递过来,祝霓轻挑眉梢,脸上的笑容加深,客气疏离,但极其有礼貌,“这太感谢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女人摇头,询问道:“上次的饼干吃着还满意吗?老板让我问一下,好适当修改配方。”
祝霓微顿,不过看起来是像在认真思考,中年女人耐心等待,突然扫到祝霓身后的那道影子,眼睛瞪大了些。
“你家老板姓什么?谢谢送来的甜点,但是很抱歉我要问一下,是女士还是男士?”
“我家老板姓裴,男士。”
姓裴?
“麻烦转告一下,谢谢裴先生,不过下次不用再送了,好歹是邻居,没必要太见外,有什么事情来找我,我能帮的尽量帮。”
祝霓这两天已经让人去查购买记录了,但只有一个“裴”姓和证明他性别的“男”字。
其他东西藏得太深,格外古怪。
“不麻烦,谢谢小姐,我回去就转告给老板,那我先走了。”
她这次依旧没进门的意思,当然祝霓也不准备挽留,刚才那些客气话就已经是极限。
“回去吧。”
裴嘉玉要伸手帮她拿,被她提开躲过,“很轻。”
她这两天都是让人把餐食送进来,冰箱里只有两罐快过期的可乐,还有两个鸡蛋,连食材都没有,厨房更是没开过火。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泡面,亲自给他煮面吃。
虽然是泡面,但她把仅剩的两个鸡蛋都放进去了,不规则状的荷包蛋,没有经过修饰,本源本味。
泡面的香味扑面而来,裴嘉玉有些好奇,站在祝霓身后,一会儿看她认真的侧脸,一会儿看锅里沸腾的面。
之前在zur rose公寓还能说是做给两位太太吃的,顺带让他也吃一点。
但这次是她单独为他做的。
“没有其他东西,你将就吃吧。”
祝霓今天晚上和霍德吃饭,点的那盘土豆沙拉味道一般,有点像纯吃草。
她突然想起了“挖野菜”的梗,觉得还是不能恋爱脑,纯吃“草”有点难吃。
还是需要多吃“肉”补充营养,维持一下精神状态。
祝霓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很难想象,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大小姐和现在这个坐在对面打瞌睡的,是同一个人。
祝霓的头轻点,眼睛迷迷糊糊睁不开,带着倦意,困倦让她的表现成了小鸡啄米。
“你就睡我卧室左边那一间,采光好……好通风。”
她困也不忘给他安排住处。
“你先去睡吧。”
祝霓摇了摇手,示意她还能坚持。
裴嘉玉加快吃面的速度,在她一头栽到桌面上之前,把她抱进卧室里才回来收拾碗筷,她的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折腾出些许褶皱,但接触到床时,就自然而然松开手滚到床的另外一边去。
手枕在脸颊侧,紧挨着柔软的枕头。
他仔细捻好被角,站立在床边看了好一阵,轻轻叹息着,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意料到,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房间里东西不乱,但不算整齐。
为了不打扰她睡觉,裴嘉玉选择明天再帮她整理……整理卧室好像不行,那整理客厅吧。
裴嘉玉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呆,和一盆死去的仙人掌“两两相望”,最后伸手触碰已经干瘪的可怜仙人掌,缓缓蔓延开一道无奈的笑:“植物杀手。”
他重复她曾经对她自己的评价,笑着补充了句,“名不虚传。”
祝霓从被子里伸出手臂,放在自己脸上,呜咽着翻了个身。
一双手轻轻触碰她的手臂,声音柔和,“起床吃早餐。”
“几点了?”
“早上十一点。”裴嘉玉看了眼手表。
祝霓今天早上不用去公司,也就死命赖在床上,用被子当成临时的“安全所”。
结果这安全所是“豆腐渣工程”,一碰就碎,被一只手并无阻拦径直伸入,触碰她的手臂,指腹在她脸颊擦过。
祝霓迷迷糊糊睁眼,手臂轻易挣脱他的“桎梏”,手臂自然而然绕过他的脖颈,抓在他脑后。
他本来就没用力,这一下猝不及防被拉进,鼻尖碰到她的,她的气息喷洒在他面颊上。
在祝霓模糊的视角里,裴嘉玉的睫毛长而密,疯狂扇动,碧色的眼瞳覆上一层朦胧。
祝霓唇角溢出轻浅的笑,鼻尖轻轻蹭。
若即若离,但勾人至极。
裴嘉玉双手撑在祝霓身侧,一双长腿找不到空隙,在慌乱中跪入她的双腿之间。
“我给你做了早餐。”他慌忙抽身。
裴嘉玉特地起了个大早出去买食材给她做早餐,祝霓下楼时,正好看见另一边长桌上放置的一堆生活用品,冰箱里塞满了待处理的食材。
她扭头,裴嘉玉刚好从厨房里出来,围着围裙,和她对上,白皙指节从打好的结上收回。
额发自然下垂至男人高挺的鼻梁,半遮住男人深邃美丽的碧眸。
裴嘉玉神色淡淡,但当祝霓走到身边时下意识挺胸抬头。
祝霓看穿他的心思,偏偏不说话,散漫坐在他拉开的座椅上,单手撑住下颌,越过刀叉径直拿起筷子。
她的目光在桌面上一一扫过。
忽地仰头,找寻到裴嘉玉那张勾人的脸,面露懊恼,说话几乎不带停顿:“黑面包白面包碱水面包,松饼煎饼蛋饼华夫饼,还加上一个汉堡包,打死我我也吃不下啊宝宝。”
她刚起床,话音还染着些许迷糊,听起来像撒娇,放在她身上不习惯的撒娇。
当然,也像哄人。
那声“宝宝”死死缠着他一般,比“莱瑞斯”的杀伤力还大,猛然冲击而至。
话音落下,她扫过裴嘉玉的脸,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廓上停滞。
就这么一句话的时间里,红霞从他的耳根至脖颈处蔓延开。
红透了。
又一次。
都负距离接触过了,还会害羞成这样吗?
祝霓手指在筷子上轻点。
“居然没买你最爱吃的全麦面包?”
之前他在她面前点过两次土豆沙拉配全麦面包,她都不太感兴趣,裴嘉玉就自动在心里把这个菜从菜单上划去。
“尝试一下其他的。”
祝霓点头对他的观点表示肯定,不过德国人这么执着于吃面包吗?还是单纯只有裴嘉玉喜欢?
或许因为她曾经给他做过菜,他就选择动手补偿?
感觉按照裴嘉玉这种不想亏欠别人的性格来看,大概率是后者。
“我说过的,你不用给我做饭,这不代表我不接受你。”
祝霓其实不会哄人,但面对这张美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脸,她总会多出几分耐心。
话音也会不自觉柔和许多。
“相反,你也得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我会做一些菜,不多,只会在我放松的时候,我不会带着目的用做饭来和你亲近,你也不用为了我特意去改变。”
她看上他的脸,私心把他困在身边,试图用金钱困住他。
可是他不喜欢她总是拿钱给他,她没追过人,不知道这种不负责的关系应该怎么处理,怎么维持。
她并不想在合约结束之前就和他“感情”破裂,即使他对她不一定有感情。
她说的话直白有力,倏地拉住裴嘉玉的手腕,带着调侃,“我不是德国人,也不懂德国有钱人的吃法。”
“我回国后,看过你那场秀场的直播,不过也只是看了一个末尾,没补回放,因为你就在压轴,我一打开直播,就恰好看见你了。”
“你好像不只是一个超模。”
不只是……一个超模?
裴嘉玉吓了一跳,一双碧眸闪烁,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过那被女人攥住的手腕始终没有半点动作,更别提有一丁点挣扎。
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下一刻就要跳出来,因为怕被她知道秘密而慌乱,也因为她的手抓上来而激动。
如果被发现,他就需要直面祝霓的质问。
她知道了吗?
昨天晚上霍德和她见面,透露了他的身份吗?
她昨晚上状态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对待他也像平常,他不确定了,不确定她知不知道。
裴嘉玉身体僵硬,祝霓余光扫过他绷紧的青筋和流畅的小臂肌肉,只当他是不习惯她的触碰,索性收回手。
没发现。
裴嘉玉心里暗自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空落落的,因为手腕的温度散去,除了一点属于她的味道还萦绕着,没有一点被她触碰过的痕迹。
有点难以启齿……他在渴望她的触碰。
“裴嘉玉,今天有点冷。”
“空调温度太低了吗?”裴嘉玉坐在她对面,微微皱眉。
她咬了一口吐司,边咀嚼边盯着他看,等不急不缓咽下去了,才笑弯了眼睛,“晚上给我暖床。”